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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稀薄,各宫马车徐徐驶向猎场。

    此事漏洞良多,乍一看倒真像是深居简出,不谙世事之人的手笔,可深想又觉察出几分端倪。

    “眉鹃?”徐知栀刚沉下去一口气又吊了起来,一时没想起来这号人物。

    江悟非生得一副菩萨像,凤目龙鼻,朱砂佛口,眉心一颗暗痣更是平添三分悲悯。

    ——

    徐知栀想了想,斩钉截铁道:“我绝不会对一个毫无担当的人动心。”

    若是平日,徐知栀应当是克己守礼,起身问一句“这是哪位大人?”

    皇位之下豺狼环伺,陛下金口玉言也只需当做虚无,故而徐知栀未曾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

    那兔子颇通人性,似乎是听懂了徐知栀所说的话,安稳缩在她怀里,也不扑腾。

    只是有些话不宜放在明面上来说,徐知栀不可能去拍拍江悟非的肩膀,告诉他:“陛下活不长了,你只消管自己快活。”

    “小姐不识得也是正常的,眉鹃素有脑疾,前些日子还偷拿了宫中贵人的东西,若非因为是她东宫旧仆,皇后还念及几分旧情,她断然入不了中宫。”

    能在密林里大动干戈,定是刺客叛军无二。

    细风卷起残雪,江悟非似笑非笑:“我竟还有个自扬州而来的表姑娘。”

    徐知栀微微定了心神,死死攥着她的手,眼神慌乱:“可有伤亡?”

    还未待他开口,便听密林内传出铁骑厮杀刀枪齐鸣之音,二人面色皆是一变。

    十鸢用眼神安抚徐知栀,道:“死了个皇后身边叫眉鹃的宫女”

    万物凋零,骤雪初歇,南海子唯有几株高大乔木依旧挺立。

    佛本无相,以众生相为其相,因众生生佛相心而有佛相。

    故而徐知栀只能模棱两可说一句“世子只当是没有我这个人,我绝不影响世子婚事。”

    徐知栀抬头,恰好与江悟非四目相对。www.yajing.me

    陆淮书身形一顿,手中狼毫在宣纸上湮出大片墨迹,万寿节那日,陆淮书隐匿在竹林之后听见的一字一句萦绕在耳畔。

    为了便于猎捕,猎场多数猎物皆在经猎户处理后行动缓慢迟钝。

    魅影低头领命:“是,”而后又汇报道:“宫中已有人蠢蠢欲动了。”

    许是要用很多年,才能让江悟非明了,他内心的悸动并非源于徐知栀为雪兔而垂下的发丝,也不止是轻柔抚摸着雪兔的葱葱玉指,而是她不获世之滋垢,独守空灵的那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之声暂歇,营帐驻扎之地传来人声,徐知栀感觉全身血液凝固,思绪混乱下十鸢出去打探了一番。

    陆淮书伏案行笔,烛火摇曳,面中轮廓明暗可见,一双清冽的眸子在夜里泛出细细的光晕。

    江悟非不太自然地别开目光,答道:“我不怪你,我也没有心上人。”

    徐知栀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为坐收渔翁之利呢?”

    “小姐,”十鸢见她眉头缠上惑色,轻声唤她,“奴婢心中也有疑惑,小姐可知,皇后娘娘膝下,除了二皇子外还有一位双腿残废常年卧床的五皇子?”

    陆淮书只觉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自胸口,漫上舌尖,随后,他叹气道:“无碍,任由她们查。”

    能在猎场刺杀的,必然是意欲挥剑直指皇位,此刻待在营帐内倒是最安全的。

    城阳侯府。www.qinghan.me

    不过既然今日江悟非还能面色和煦得站在徐知栀面前谈及此事,想来也是能理解一二的。

    “姨母,如今陛下赐婚,姨母大可不必为了我再与虎谋皮,四殿下非池中之物,他今日能算计我,保不齐明日便会算计徐家。”

    也不知这只雪兔是修了何种机缘才得以逃出猎场,既然叫徐知栀遇上了,便断然没有看着它赴死的道理。

    在听随侍将宴席上的事一一道明后,江悟非摩挲着手中颇有分量的圣旨,清风拂面,吹动额角碎发,露出一张清隽俊秀的少年面孔,苍白的唇角透露出一丝病容。

    江悟非见她急于辩驳,便猜她是误会了什么,刚想开口解释:我并非觉得你影响了我的婚事。

    十鸢自然知晓“他们”指的是陆淮书等人。

    此时守卫几乎全部调离,营帐内安静如鸡,隐约可问远方厮杀之声。

    徐知栀欠身:“当日事急从权,我别无他法,连累世子,还望世子担待”,徐知栀抬眼看他,冒昧问道:“世子可是有心上人了?”

    徐知栀自顾自掏出绢帕,仔细将伤口擦拭干净,眼前却逐渐出现一道阴影,将徐知栀与地上的雪兔皆笼罩。

    抵达猎场后,众人皆轻装打马上阵,不出片刻,密林之中便传出箭矢之声,离弦之剑,惊弓之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围猎之人困顿其中。

    徐知栀想都不敢想,倘若失败……

    徐知栀见他不挡光了,便继续低头擦拭兔子身上血迹,随口答道:“我捡的。”

    约莫一盏茶后,十鸢回来了。

    十鸢见徐知栀不复先前一般焦灼,倒是打趣道:“小姐似乎格外担忧四殿下?”

    他解读徐知栀犹如空谷幽兰,遗世独立,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故而高洁清幽,不为世尘所染,亦蜉蝣尘埃之外。

    虽是事出有因,但对江悟非来说必然不公平。

    城阳侯世子接过圣旨,若有所思。

    十鸢又说:“可若是五皇子谋划,是否痕迹过于明显,你我能想到,旁观者人自然也能想到。”

    江悟非片刻恍神,而后凝神,目光温润驻留在她脸庞,问道:“不认识我?”

    归根到底,还是徐知栀有愧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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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悟非如此说,倒让徐知栀恍然大悟,前些日子的万寿节,孟停云慌乱之下乱点鸳鸯谱,倒是平白增生了一段孽缘。

    没过多久,十鸢便送了金创药过来,徐知栀为兔子上药过后将其一把抱起,嘀咕道:“我们带回宫养着。”

    江悟非哭笑不得,只好蹲下身子,看向地上的雪兔,温声问道:“你猎得的?”

    徐知栀不通骑射,故而只在营帐左右走动,余光却见营帐周边卧着一只通体雪白,后腿伤残的雪兔。

    在宫中混迹的这些日子,来往间也将各宫各院的大宫女认了个九成,却不曾记得皇后身边何时有个叫眉鹃的宫女。

    徐知栀看了一眼江悟非,微微福身:“失陪”,便抬脚欲走,却听他挽留道:“留步。”

    徐知栀木讷点头,颤颤巍巍回了营帐。

    四皇子府主院书房。

    徐知栀欲言无辞。

    可若是此事不牵连徐家,徐知栀也未必就能置身事外,高高挂起。

    这一切都太过于可疑。

    徐知栀头脑一阵宕机,江悟非倒是机灵,当即说道:“先回营帐,听见任何声响都不要外出。”

    晨光熹微,徐知栀只轻巧立着,便叫他离不开眼。

    思及此,徐知栀倒是安心了几分,她清楚陆淮书的做事风格,他一向是必要时重拳出击,给予致命一击。

    徐知栀定然不是担忧他而显得如此焦急,多是因为此事牵扯了徐家与御史府。

    两相中和,徐知栀觉得:对于此事的关注有十之一二是出于人道主义,对陆淮书例行关心罢了。

    这时十鸢又问:“小姐,您当真对四殿下不曾动心吗?”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见江悟非并无心上人,徐知栀如释重负,承诺道,“世子只当是没我这个人,我绝不影响世子婚事。”

    眼瞧着京城要变天了,赐婚的人若是死了,这婚契圣旨大可当做白纸一张。

    涉及宫闱秘辛之事向来避讳良多,徐知栀倒是忘了还有这么号人物。

    今日此等温水煮青蛙之事并非他的作风。

    万寿节上,一副鸳鸯画将一半皇室子弟牵涉其中,怕就怕这是有人拿徐知栀做饵,引人自乱阵脚,好浑水摸鱼。

    徐知栀回首看他。

    皇室子弟大致呈分庭抗礼之势,已大皇子二皇子尤为突出,夺嫡所引发的党朋之争只差摆在明面之上,此时无论谁想更进一步,都需先将水搅浑。

    徐知栀见他久久未曾开口,一双秋瞳逐渐染上不解。

    可今日徐知栀却是神情倦倦,蹲在地上仰头问他:“何故挡我的光?”

    徐知栀心里害怕,倒不是害怕别的,就是害怕陆淮书谋划刺杀失败。

    江悟非有片刻失神。

    陆淮书放下手中笔,眼神清明道:“一切照旧。”

    徐知栀心中明了几分,皇后素有贤孝仁厚的名声在外,自然不能舍下自东宫之时便常伴身边的旧人。

    徐知栀歪头看他:“我应该认识你?”

    只是皇后向来谨慎守矩,为何此事做的如此不周全,偏偏带个身子不通泰,手脚不干净的宫女,还偏偏死在刺杀之际?

    待确定四下无人后,徐知栀一把抓住十鸢的手,眼眸几乎沁出泪滴,压低声音颤抖问道:“不会是他们吧……”

    徐知栀略微将伤势查探一番,见只是寻常捕兽夹留下的创伤,转头便吩咐十鸢去寻金疮药。

    面前魅影跪地禀告:“殿下,近日有人在试图查鸳鸯画,势力不可小觑。”

    江悟非点点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想来该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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