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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那沉睡了一个月的少年眼皮一颤,漆黑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又重新陷入了平静。

    梁平容哀哀地看着儿子的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她捂着胸口,大喘着粗气。这时,她才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

    他想,新的一天,开始了。

    曾常坤呼吸急促,一边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四下扫视着,一边喃喃念着。

    徐默一边忍受公婆对她的指责,一边照顾老公儿子, 已经是心力交瘁。几乎忘记了之前梦里金鬼交代的事情。

    第38章

    他竟然这么瘦了吗?他想,如果没有城隍爷帮忙,他就会一直这么睡下去,直到三年后,彻底地死去。

    女子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大清早你发什么疯啊?”

    棠华小区六单元二十三楼02号房里,沉睡的曾常坤猛地睁开眼睛,他大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满身的大汗。

    乐章抹抹干涩的眼睛,他点点头,最后真诚地向沈镜感谢了一番,便躺进了自己的肉身里,彻底融合了进去。

    相比于她的焦虑, 而曾小伟对父亲突然住院却没什么太大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年纪太小, 还不明白植物人是什么意思。也或许他遗传了他父亲的冷心冷肺。

    沈镜也满意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到家人,乐章的脸上便浮出几分担忧和急迫。

    一道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她又气又委屈,但因为生病整日昏昏沉沉的也没办法。只怪自己当初没有跟老公学着做生意,一心扑在了儿子身上。

    他们年仅六岁的儿子也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爸爸的样子,当即吓得哇哇直哭。

    忽然“砰”地一声巨响,曾常坤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上,脑袋也嗑在了桌角边,当即昏迷了过去。

    乐章惊喜地看着他,他还以为会是刚才接他过来的青鬼送他呢。

“嗯,我会的!”乐章抿着唇用力点头,那双眸子又亮又干净。

    徐默尖叫着从噩梦里醒来,浑身已经是冷汗淋淋,一颗心脏急速跳动着。

    曾常坤直接从床头蹦了下去,连鞋子也来不及穿,惊慌失措地往外奔逃。

    乐家一家人也很是莫名其妙。不过儿子醒了,又多了一笔赔偿款,刚好可以缴

    她的儿子依然躺在那张狭窄的床上。那双闭了一个月的眼睛掀开了一条缝,正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他醒不来,如果他三年后死去,他们会承受多大的痛苦!

    沈镜满意地打量了一眼乐章,“晚安,小少年,你的未来会更好的!”

    乐章站在床头,看着陷在被褥里沉睡的自己,不禁觉得有些陌生。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噩梦而已。”熟悉的房间终于让他放松了一些,他抹着汗往后靠去。

    他心下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受,眼眸微微一动,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半躺在躺椅上的女人。

    她生怕自己也要跟着倒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乐家道歉,求他们原谅,并且一口气转了二十万给他们。希望他们不计前嫌,千万要原谅她。

    这声咆哮如巨浪拍岸,震耳欲聋。那大张的嘴如巨渊般深不可测,好像顷刻就能将她吞噬进去。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那么的微弱,那么的熟悉。

    “儿啊,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

    昨天医院又通知她交钱了。家里的钱早就已经用尽了,哪里还拿得出来。可是再不交乐乐就得断药,甚至搬出病房。

    这怎么能行,这不是擎等着送命吗?

    他疯狂的样子吓坏了女子,她站在拐角处,又惊又怕地看着仿佛中邪一般的男人,“老曾,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拍拍手,再这样下去,他感觉他都可以去辅修医科了。

    “妈妈”

    翌日,天清气朗。大雨过后,雨水似乎洗去了城市的浮躁,洗尽了漫天烟尘,连空气都透着淡淡的清甜。

    他癫狂地在客厅里乱转着,挥舞着手臂在空中胡乱拍打,一应物件噼里啪啦撞倒在地上,眨眼就乱成了一团。

    曾常坤因为那一跤竟然直接摔成了植物人。这是让曾家一家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他老婆徐默乍一听到这消息, 更是犹如晴天霹雳。

    “你身体的大脑有些受损,我送你回去,顺便给你修复一下。明日,你便能醒过来和你家人团聚了。”

    梁平容无声地张着嘴,短促地“啊”了一声,忽地软倒在了床头。

    “别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快回到你的肉身里吧。等明日醒来,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乐章张了张嘴,低低地喊了一声。女人睡得很熟,但似乎也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疲倦。

    梁平容终于颤抖起来,连牙齿都抑制不住的上下打颤。她转过了头。

    “滚开,不许过来,都不许过来!”女子惊叫一声,连忙搂住了儿子,躲避着砸过来的东西。

    旁边,女子揉着酸涩的眼睛坐起来,瞅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惊惶,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由也是一愣。

    “说到做梦,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女子一边往洗手间走去,一边撇着嘴大声道:“真是奇怪,我昨晚居然梦到了一个鬼差。他说什么奉了城隍之令,要我赔偿十万块给那乐家,真是莫名其妙”

    淡淡月光从窗户外透进来,他看到了她鬓角处斑白的发丝。

    “城隍!是城隍!他来找我了,他要抢我的阳寿!”

    迷迷糊糊间, 她好像来到了一处暗沉不见天日的空间,周围轻雾缥缈, 幽深看不见尽头。

    如今这主心骨倒下了, 家里的店铺生意几乎停摆,收入来源断了不说, 还得继续支付曾常坤的医疗费,她一时便觉天都塌下去了。

    “妈,今天几号了?”少年蠕动着干涩的嘴唇,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这一晚, 她好不容易给儿子洗了澡,哄着他睡着后, 才疲倦地躺回了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走开,走开!这是我的阳寿,谁都不许抢,谁也不许抢!我的,都是我的!”

    “你说什么!”城隍两字好似触动了那根紧绷的线,曾常坤尖叫一声,嗓音几乎能刺破耳膜。

    难怪,难怪,他们家这是遭了报应了啊!

    话闭,一道金芒闪过,病房里再次悄无声息。

    住院部五楼,梁平容一早就提着水壶去接了热水,她神情倦怠,满面愁容。

    “新安人士徐默, 城隍令你赔偿乐章一家十万,你竟敢置之不理,是想违抗法令,同你那丈夫一起受生罪吗?”

    一大早,市二医院就已经人潮涌动,各科室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急诊科内更是忙碌不已,人人形色匆匆,四处都充斥着焦灼紧张的气氛。

    即使再蠢的人也能猜到了一些了。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了,让她老公代乐章受这一份苦。

    梁平容却是浑身一怔,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本就是没什么主见,一心只围着儿子打转。刻薄又愚笨,家里大事小事也是曾常坤说了算。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沈镜也不再耽搁,带着乐章径直飞向了市二医院。

    沈镜终于可以安心地开始治疗了,好在他下午回去的时候研究了一下大脑皮层的构造,没花一会儿功夫就将受损部位修复好了。

    “妈妈”

    她抹抹眼角,转头继续去拧帕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徐默进了医院第二日就忍着身体的不适急匆匆跑去找了乐家。而这时,她才知道。乐章竟然醒过来了。并且还是她老公摔倒当天醒过来的。

    “咦?您亲自送我吗?”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妈”

    总之, 他也依然过着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困了就睡,饿了就吃。一有不如意的就大吼大叫, 非得让身边的大人都满足了他的要求才行。完全不管自己的母亲此时有多么无助彷徨。

    乐章微微抬起手,轻抚在妈妈的头顶上。窗外,一缕淡金色阳光投进来,打在了他的眉宇间。他微微侧头,迎向了朝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初升的旭日,那么耀眼,那么灼热。

    虽说是帮忙,她却连每日营业额是多少也不清楚。

    “怎么做个梦吓成这样?你昨晚做了什么梦啊?”

    难道说那并不只是一个梦吗?是城隍!因为她没有将十万块赔偿给乐家,所以他派了鬼差来找她了。再联想到自己老公摔倒当天的异样表现。她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噩梦?对,是做梦,只是做梦而已!”

    徐默受了这一通惊吓,当即也病倒了。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这一病就病了小半年。公婆嫌她晦气,把孙子也接走了,不让她见,怕她过了病气。连店铺的生意也被她公公接手帮忙打理了。

    乐章呼吸微微一窒,才不过短短一月,妈妈竟然已经老了这么多吗?他都做了什么?竟然让自己的家人如此伤心难过。

    女人立时惊声尖叫,找了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女子将头发薅到一边,起身坐到了床边,将脚踩进凉鞋里。

    她心里莫名惶恐,而这时,忽然一白金色影子从雾气后飘来。眨眼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竟是一个浑身透着白金色,身形高大, 青面獠牙的恶鬼。那恶鬼两眼如铜铃一般大, 猩红大嘴一张,顿时喷出阵阵腥气。

    她苦巴巴地进了病房,像往常一样拿着毛巾替儿子擦脸。短短一个月,他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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