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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次回来，本就不为叙旧，而是为了看一看家里如今是何光景。
她张了张口，却只说得出这么两个字，像是半句话卡在喉间。
落霞眸光微动，心中疑虑犹存，但她终究是迈出了步子。
这不像是她爷爷会说的话，至少不是他会在门庭前，当着守卫的面，对着她这般语气说出的话。
这集会他并非全无耳闻。
门口本该立着两守卫，此刻却只剩了一人。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会把自己搁在什么样的境地，可偏偏还是走了。
那人远远瞧见她，面上一闪，便头也不回地往族内奔去了，袍角翻卷，步履急促。
往来仆从的身影也稀疏了不少，留下的多是些旧面孔。
不多时，呼吸渐渐匀了。
与她离去时并无二致。
落霞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而此刻眼前这个老人的“自嘲”，反倒显得有些笨拙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偶有几声虫鸣从檐角底下漏进来。
有些事，做便是做了，不会因行事之人后来辩白一句“我本意并非如此”，便改了它本该有的面目。
她眸中幽光一颤，却只一瞬，便被垂下的眼帘敛去。
见到落霞踏入厅门的一瞬，他面上神色几番变换，先是一怔，像是确认来人确是她本人，随即眉间松动了些许，眼底深处有欣慰之色浮起。
她心里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为了某一族，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那是要面向整个世道的。
如何落笔回信，他心里尚无定数。
正厅之中，上官文彪已候在那里。
他若避而不答，反倒显得心虚，若答得太满，又怕留下话柄。
未过片刻，上官扉便已行至门前。
想来，今日台上那一战，能看出他应对有章可循的，应不止雪卉一人。
上官扉侧过身，让出半边门道，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她踏入门内，跟在上官扉身后，沿着那条熟悉的甬道往前走。
宅院之内比往昔萧索了许多，廊下清寂，檐角偶有风铃轻响，却衬得四下愈发空落。
“还在等什么？”
她只站在原地，语气平直地答了句。
他想着想着，目光便有些散了。
有些事，该了结的便该趁早了结，该告别的也该好好告个别。
早年在毒族族长那儿，听他提起过一嘴，说是每逢此会，各方天骄聚于一堂，或切磋技艺，或交换见闻。
分明所求之事是克敌制胜，可一旦迈过了那条线，脚底便再干净不了，哪怕只是沾了一层薄泥，那也是泥。
目光在他面上停了片刻，随即收回。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会应下血逸尘的请求。
他索性将信帖搁在枕侧，翻身爬上了床榻，随手扯过薄被搭在腰腹间，阖上眼帘。
有人侧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袖口，有人与旁人低声说着什么，话头在她走近时戛然收住，还有人干脆绕了道。
落霞目光平直，未曾在那些空缺处多落半分，只将一切收入眼底，步子未停，径直朝深处走去。
落霞立在阶下，目光与他平齐，没有闪避，也没有加快脚步迎上去。
上官扉先把她领回了那座旧宅。
落霞驻步于狐族大门之前，微微仰首，目光掠过那道熟悉的门楣。
雪卉那一句问询虽辞气温和，却扎在他最不愿被人碰着的地方。
所以，守卫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厌恶，她并不意外。
若不在那个人真正现身之前做好准备，等到天地变色之时，狐族也好，她家中那几个尚在羁绊中的人也罢，都只会被碾得更惨。
他在心头逐一列数着罪名，字字如针。
另一边。
“我只是来确定一下。”
愧疚是有的，却也仅止于此。
【私通魔族……】
这封信，倒像是某人的提点。
一路上，余光里人影绰绰。
幸而，他手中并无实证留下。
石阶依旧，门柱依旧。
余下那守卫倒还算撑得住场面，面上挤出几分客气来，朝她拱了拱手，嘴上说着“落霞姑娘回来了”之类的话，听来恭顺，可她抬眼一瞧，那双眸子深处，分明压着厌色。
她视线落过去，正撞上另一道匆匆远去的身影。
她经过的地方，有人远远地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一停，又匆匆移开。
“进来吧。你许多年没回过狐族了吧？我带你四处走走。”
那张面容之上，眉宇间的疲色与沉郁不似伪装。
作为狐族这一辈被资源倾斜培育出的天骄，她自小听过的训诫比旁的族人多了太多太多。
落霞抬眸望去，视线先落在他面上，随即滑向耳侧与腰后。
他虽未露马脚，但那些拉扯之间隐隐透出的“熟悉感”，落在有心人眼里，怕已不是孤例。
上官扉闻言，喉间滚出一声笑，像是被风呛着了，又像是自嘲。
他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板正。
眼皮合上的刹那，白日的剑影与魔息又浮了上来，他在黑暗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间。
白菜低吁出一口浊气。
府门依旧，只是踏进去之后，便能觉出几分不同来。
狐族的把戏她见过不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段，她从小看到大，即便此刻上官扉的疲倦和残缺都这般真切，她也没打算轻易交付信任。
族中长辈那些关于血统，关于仇怨，关于狼族如何卑劣的言辞，早在她尚在学字便开始朝她耳中灌，日积月累。
看来他确实扛了不少东西。
落霞权当没看见，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向门内。
他将那信封搁在膝上，又扫了一遍帖上的字迹，目光落在集会之期上，明日。
那欣慰藏得很浅，若不细看，几乎要被面上的端肃盖了过去。
若能借此机会探一探那些晋入个人赛之人对付魔族的路数，或许能寻得些有用的法子，总好过自己闷着头瞎琢磨。
上官扉开了口。
落霞心头有一缕牵扯，可她没让那点情绪漫到脸上来。
她还未完全相信眼前这一切不是障眼之法。
这话来得突然，语调里那点自贬太过直白，反倒让落霞一怔。
落霞也不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立于门外。
“不是……”
但落霞还是看见了。
右耳空空，仅存半截断根，尾后亦缺了一尾，齐根而断，旧痕已愈，却仍旧扎眼得很。
爷爷的极端从来都不是摆在脸上的。
她爷爷向来是那种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的人，哪怕心口窝着一把火，面上也能笑出三分春意来。
她依旧记得爷爷的手段。
“来确定我这个老家伙死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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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次回来，本就不为叙旧，而是为了看一看家里如今是何光景。
她张了张口，却只说得出这么两个字，像是半句话卡在喉间。
落霞眸光微动，心中疑虑犹存，但她终究是迈出了步子。
这不像是她爷爷会说的话，至少不是他会在门庭前，当着守卫的面，对着她这般语气说出的话。
这集会他并非全无耳闻。
门口本该立着两守卫，此刻却只剩了一人。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会把自己搁在什么样的境地，可偏偏还是走了。
那人远远瞧见她，面上一闪，便头也不回地往族内奔去了，袍角翻卷，步履急促。
往来仆从的身影也稀疏了不少，留下的多是些旧面孔。
不多时，呼吸渐渐匀了。
与她离去时并无二致。
落霞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而此刻眼前这个老人的“自嘲”，反倒显得有些笨拙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偶有几声虫鸣从檐角底下漏进来。
有些事，做便是做了，不会因行事之人后来辩白一句“我本意并非如此”，便改了它本该有的面目。
她眸中幽光一颤，却只一瞬，便被垂下的眼帘敛去。
见到落霞踏入厅门的一瞬，他面上神色几番变换，先是一怔，像是确认来人确是她本人，随即眉间松动了些许，眼底深处有欣慰之色浮起。
她心里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为了某一族，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那是要面向整个世道的。
如何落笔回信，他心里尚无定数。
正厅之中，上官文彪已候在那里。
他若避而不答，反倒显得心虚，若答得太满，又怕留下话柄。
未过片刻，上官扉便已行至门前。
想来，今日台上那一战，能看出他应对有章可循的，应不止雪卉一人。
上官扉侧过身，让出半边门道，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她踏入门内，跟在上官扉身后，沿着那条熟悉的甬道往前走。
宅院之内比往昔萧索了许多，廊下清寂，檐角偶有风铃轻响，却衬得四下愈发空落。
“还在等什么？”
她只站在原地，语气平直地答了句。
他想着想着，目光便有些散了。
有些事，该了结的便该趁早了结，该告别的也该好好告个别。
早年在毒族族长那儿，听他提起过一嘴，说是每逢此会，各方天骄聚于一堂，或切磋技艺，或交换见闻。
分明所求之事是克敌制胜，可一旦迈过了那条线，脚底便再干净不了，哪怕只是沾了一层薄泥，那也是泥。
目光在他面上停了片刻，随即收回。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会应下血逸尘的请求。
他索性将信帖搁在枕侧，翻身爬上了床榻，随手扯过薄被搭在腰腹间，阖上眼帘。
有人侧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袖口，有人与旁人低声说着什么，话头在她走近时戛然收住，还有人干脆绕了道。
落霞目光平直，未曾在那些空缺处多落半分，只将一切收入眼底，步子未停，径直朝深处走去。
落霞立在阶下，目光与他平齐，没有闪避，也没有加快脚步迎上去。
上官扉先把她领回了那座旧宅。
落霞驻步于狐族大门之前，微微仰首，目光掠过那道熟悉的门楣。
雪卉那一句问询虽辞气温和，却扎在他最不愿被人碰着的地方。
所以，守卫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厌恶，她并不意外。
若不在那个人真正现身之前做好准备，等到天地变色之时，狐族也好，她家中那几个尚在羁绊中的人也罢，都只会被碾得更惨。
他在心头逐一列数着罪名，字字如针。
另一边。
“我只是来确定一下。”
愧疚是有的，却也仅止于此。
【私通魔族……】
这封信，倒像是某人的提点。
一路上，余光里人影绰绰。
幸而，他手中并无实证留下。
石阶依旧，门柱依旧。
余下那守卫倒还算撑得住场面，面上挤出几分客气来，朝她拱了拱手，嘴上说着“落霞姑娘回来了”之类的话，听来恭顺，可她抬眼一瞧，那双眸子深处，分明压着厌色。
她视线落过去，正撞上另一道匆匆远去的身影。
她经过的地方，有人远远地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一停，又匆匆移开。
“进来吧。你许多年没回过狐族了吧？我带你四处走走。”
那张面容之上，眉宇间的疲色与沉郁不似伪装。
作为狐族这一辈被资源倾斜培育出的天骄，她自小听过的训诫比旁的族人多了太多太多。
落霞抬眸望去，视线先落在他面上，随即滑向耳侧与腰后。
他虽未露马脚，但那些拉扯之间隐隐透出的“熟悉感”，落在有心人眼里，怕已不是孤例。
上官扉闻言，喉间滚出一声笑，像是被风呛着了，又像是自嘲。
他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板正。
眼皮合上的刹那，白日的剑影与魔息又浮了上来，他在黑暗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间。
白菜低吁出一口浊气。
府门依旧，只是踏进去之后，便能觉出几分不同来。
狐族的把戏她见过不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段，她从小看到大，即便此刻上官扉的疲倦和残缺都这般真切，她也没打算轻易交付信任。
族中长辈那些关于血统，关于仇怨，关于狼族如何卑劣的言辞，早在她尚在学字便开始朝她耳中灌，日积月累。
看来他确实扛了不少东西。
落霞权当没看见，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向门内。
他将那信封搁在膝上，又扫了一遍帖上的字迹，目光落在集会之期上，明日。
那欣慰藏得很浅，若不细看，几乎要被面上的端肃盖了过去。
若能借此机会探一探那些晋入个人赛之人对付魔族的路数，或许能寻得些有用的法子，总好过自己闷着头瞎琢磨。
上官扉开了口。
落霞心头有一缕牵扯，可她没让那点情绪漫到脸上来。
她还未完全相信眼前这一切不是障眼之法。
这话来得突然，语调里那点自贬太过直白，反倒让落霞一怔。
落霞也不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立于门外。
“不是……”
但落霞还是看见了。
右耳空空，仅存半截断根，尾后亦缺了一尾，齐根而断，旧痕已愈，却仍旧扎眼得很。
爷爷的极端从来都不是摆在脸上的。
她爷爷向来是那种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的人，哪怕心口窝着一把火，面上也能笑出三分春意来。
她依旧记得爷爷的手段。
“来确定我这个老家伙死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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