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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气派不止于此,大太监没说,陛下也没问。

    十一岁的四皇子势单力孤,奉燕绘为母,做了将近九年的傀儡。

    季青杳动手在先,她动手在后,她比季青杳厉害,奈何季青杳比她人多。

    “你觉得她如何?”

    “臣女拜见陛下!”

    无人知她心底的疑惑纠结,她朝着折花殿的方向行去。

    他与皇后多年教导,膝下的女儿还是头也不回地长成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样子,这是为人父母的无奈和无力。

    “因为她太弱了,我希望即便没有我在,在受到欺负的时候她也能有依仗毫不犹豫地出手反击。

    “回陛下,奴觉得四小姐此人甚妙。”

    御书房内不时传来陛下柔润快活的笑声,内侍们打心眼里佩服四小姐哄人的能耐。

    “没全好你就乱跑。”季萦嗔怪道:“才进宫,挑事的能耐不小。”

    季萦一目十行看过去,问:“这是药方?”

    “气派?”季萦笑道:“不错,仗着朕心中有所亏欠就敢狮子大张口,的确气派。”

    魏平奚往袖袋摸出一页纸,由大太监转交给陛下。

    梁子是那会结下的。

    “伤好点了?”

    可笑她满心欢喜带着两个娃娃来找素未谋面的表姐玩,她这表姐给了她好大的‘惊喜’。

    十年沉浮,燕绘由妃位升至后位,生生将有贤后美名的殷筠从凤位扯下来,殷后惨遭陷害,被怒极的先帝贬为妃。

    当年还是孩童时,初入宫,季青杳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仗着公主之尊,喝令宫人扯坏母亲为她缝制的布娃娃,砸碎娘娘先时赠她的瓷娃娃。

    她不服,铁了心要打回去。

    “谢陛下!”魏平奚诚恳叩首,不好意思笑笑仍是跪着不起来。

    是个人物。

    那样脆弱又决绝的眼神,令他铭记至今,此刻想起心都会受到微妙触动。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她做我的妾有段时日,我从不亏待自己人。”

    魏平奚从陈年记忆走出来,豁达一笑:“看在姨父姨母的面子我不和她计较,只盼她别来惹我。”

    季萦失笑:“朕记着仪阳侯可不是这般性子。”

    道理不是那么论的。

    她说得掷地有声,季萦似是懂了,看着她的眸光温和慈爱:“你性子刚直,宁折不弯,何不为自己求?”

    季萦耐着性子问道:“朕能问你,为何要请朕赐下免死金牌?”

    同入宫的两位哥哥作壁上观看她挨打,劝她识相点不要和公主作对。

    她低头抚摸袖子,蓦地情绪低落,自嘲道:“当然了,她惹我我也惹不起,顶多气气她。

    只因来京前娘娘指着她的画像夸了一句。

    她一本正经讲道理的神情还挺可爱,季萦本就是拿话逗她,闻言眉目柔和下来:“姨父代杳儿向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

    燕绘十五岁入宫为妃,彼时后宫还是皇后掌权。

    魏平奚面上露出笑容:“臣女告退。”

    事后她才晓得,初次见面表姐何故对她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同年,殷筠在合欢殿生下一子,即为当今陛下。

    柳子承城楼一骂背上全家被杀的风险,若非季萦以帝王之尊拦下太后落下的屠刀,柳家全族恐怕当日便会血流成河。

    她捂着额头:“好点了,没全好。”

    太后心性手腕非一般女子可比,然而在福寿宫更多老人看来,太后对姣容公主好得没了边。

    “公主和太子大吵了一架,眼下已经身在福寿宫了。”

    因女儿一事季萦确实对她怀有说不明的亏欠之意。

    他嗓音澄净动听,便是魏平奚傲性,都禁不住感叹世间半数的毓秀都堆在天子一人之身。

    其中趣味不足为外人道, 季萦挥手:“都坐。”

    说到这他清隽秀美的面容添了一分愁,一头是志趣相投说得来的表姐, 一头是一母同胞的亲姐,怎么做都是为难。

    那时,四皇子十一岁。

    看着老实跪在玉砖的外甥,季萦脑海浮现的却是多年前乾宁宫里倔强忍哭的孩童。

    “不说这话惹姨父忧心了。”她敛衣跪地:“臣女此次来,是有要事相求,还望陛下恩准。”

    ……

    午后时分,内侍抱着一应物什随四小姐赶往折花殿。

    “杳儿如何了?”

    御赐免死金牌,那是能随便求的吗?

    仿佛他若存心偏袒女儿,她就会对整个皇室失去希望。

    ……

    “儿臣拜见父皇!”

    大太监杨若为陛下续上一杯新茶。

    先时以姣容公主的事作为突破口,趁着陛下心软起了怜惜愧疚之情,该要的一点不含糊,该拿的半点不手软。

    先动手的是季青杳,总不能她气急攻心吐了血,没理就成了有理。

    季青釉少年心性, 摸摸脑袋:“儿臣刚从个塞北回来,想念父皇, 想多看看父皇,一解被塞北风沙荼毒之苦。”

    “臣女断不学他!”

    她脚步轻快,人刚到折花殿门口,银锭急慌慌迎出来:“小姐,姨娘被福寿宫的人带走了!”

    “我这里过去了,公主怎么想,我不敢说。”

    她一步步离了御书房,背对着无人看见她拢起的眉,一霎绷紧的指节。

    御书房, 大太监杨若恭声道:“陛下,太子与四小姐求见。”

    退回几十年正值陛下年幼,大炎朝的兴衰命脉掌控在姓燕的女人手中。

    “你还要求何事?”

    大炎朝的九五之尊, 性子出奇的温良和善, 既有天人风姿, 待人接物亦无不令人感到愉悦享受, 称得上大炎有史以来最受臣民爱戴的好皇帝。

    有爱情的滋润当然年轻。

    季萦眉目含笑:“怎么个妙?”

    算计了人心又不失坦荡,难怪娘娘喜欢。

    季萦闭上眼,喟叹一声:“随他们闹,朕倒要看看,这深水里翻的是什么浪。”

    大太监嘴角一抽:好一个狮子大张口,魏四小姐当真不客气!

    中规中矩的回答。

    却终有敢言之人。

    魏平奚此行收获颇丰,眼看郁母所需的药材俱已找齐,一桩心事放下,她也算对身边的美人有了交代。

    她两辈子加一块都鲜少求人,不免脸皮微红:“姨父见过我那妾了,也知她是荆河柳家的人,外甥想……为她求一块御赐免死金牌。”

    季青杳趴在皇祖母膝盖痛哭流涕:“祖母,魏

    “没姨母护着,我撑死是侯府不受父兄宠的悖逆之女、轻狂之辈,哪来的本事得罪皇嗣?”

    “陛下也说了,臣女宁折不弯,折就折了,臣女不为自己求!”

    到唇边的话季萦咽回去,重新坐好:“你说。”

    这么一位统御九州的帝王, 私底下平易近人, 面对太子的‘溜须拍马’,温和笑笑:“那你看到了?”

    一刻钟后,正欲离去的魏平奚停下脚步。

    他尚且如此,更心疼夹在中间的母后,后宫乃母后管辖之地, 很多时候情理难两全。

    “陛下圣明,确是一张药方,上面红笔勾画之物,便是平奚所求。”

    “陛下这话说的,”魏平奚满眼无辜:“哪是我挑事,是事挑我。陛下再心疼公主,也要看是谁先动的手罢。”

    打完一架两人各自挂了彩,扭头公主哭唧唧地跑去乾宁宫告状。

    她越说越严重,季萦从御座起身,想安慰她又不知如何许诺才能令她开心。

    他赶着去皎月宫看人,皇帝痛快放行。

    “敢问陛下,在您心中我母亲是怎样的人?”

    想得偿所愿,单比不要脸不就成了?谁脸皮厚底线低,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自鸣得意?

    她忽然问起侯夫人,季萦沉吟几许:“魏夫人乃皇后亲妹,贤良淑德,不失为女子典范。”

    季青釉连忙摆手:“儿臣就不坐了, 儿刚回来,还得去看看皇姐, 省得她再闯出什么祸来。”

    她二人一前一后进来,季萦很是好奇, 手中的御笔搁置在笔山:“起来, 有何事, 说罢。”

    他又道:前头还喊“陛下”呢,这会倒是晓得喊“姨父”,姨父姨父,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陛下都不能薄待这外甥女,四小姐这是有备而来啊。

    及至幼帝大婚成人,燕太后垂帘听政不肯放权,臣民敢怒不敢言。

    先帝有子七人,殷筠离奇而亡后,皇四子季萦忍辱负重做够常人不能做之事,终于在几位兄弟博弈中异军突起成为最后赢家。

    太子作恭谨孺慕状:“看到了,总瞧着父皇又年轻了。”

    “聪明,果敢,气派。”

    福寿宫,太后寝宫。

    上来就讨要番邦进贡良药,她做足乖巧模样,上身跪得笔直。

    小女孩下唇被咬破,固执地盯着自己,要他给她一个交代,一个公道。

    一句“貌若仙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季青杳心胸狭窄咬着牙要把她的脸打肿。

    季萦抬起头:“哦?快宣。”

    御书房紫金炉飘着龙涎香,大太监眼观鼻鼻观心立在陛下几步外,季萦处理好朝臣上奏的奏折,端起一杯清茶解乏。

    厉害。

    真要那么论,岂不成了谁弱谁有理?那这世间王法何用?公道何在?

    “准了。”

    折就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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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光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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