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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之间阳光照在女子身上,太子殿下以为见到了母后。

    “你懂其中的区别吗?”

    母亲每每与父亲行.欢都要跪伏在那画像前。

    季青杳沉思良久:“天家子女, 生来富贵滔天,手掌权势, 是寻常百姓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虽耍赖,胜在磊落有胆魄,阴谋阳谋不惧与人争,她争的方式我喜欢。简单、干脆、不拖泥带水。”

    碰了个软钉子,颜袖不声不响观她眉眼神情,没理会作为母亲对女儿受伤的愤怒,她走上前,玉手挑开床帐。

    睡梦中魏平奚抱着她的宠妾皱了皱眉,翻身埋入女人的胸怀。

    既然嫁了,那至今仍在房间悬挂陛下年轻时的画像,岂不荒唐?

    皇后娘娘手捧一盏香茶慢饮,茶水润湿她的唇。

    “你是我大炎朝的公主, 想要什么要不来?你的身份和你所行的事委实给皇家丢脸,所以本宫护不住你, 更不想护你。”

    “娘娘,娘娘您慢点。”

    少年人声色清清朗朗,一派光明,一笑有雨后彩虹般绚丽。

    不说旁的,出场自带仙气那是常人难及,但若细看,又觉得她只是气质随了母后,眉眼更有父皇的神韵,季青釉忍着心神激荡,唇瓣扬起笑:“表姐!”

    “原来母后喜欢聪明人。”

    颜袖想到心上人的好颜色,冷凝的眼眸流出一抹笑,若冰山裂开一道细缝——陛下的女儿,怎能是中人之姿?

    连同她的妾,多少人捧着,郁枝受不了那场面,渐渐地也不爱出门。

    魏平奚想过很多次她是不是魏家的女儿?若不是,她真正的父亲会是谁?

    “哪里不对?”

    穿着衣服手感总差了些,入夜不会再有人推门而入,她行事能放肆些。

    “因为你让我失望的次数太多了。回榻上歇着罢, 天冷,风寒。”

    她要走,季青杳挣扎着起身:“母后为何不能像对魏平奚一样对儿臣?儿臣才是母后的亲骨肉, 她不过一个外人。”

    床榻上的人睡着,内室仅余一盏灯火,皇后娘娘压着步子走进来:“她怎样了?”

    “天家子女也是凡人肉.身, 会疼会累会叫苦会软弱。天生富贵权势加身, 从来不是让他们凌驾众人之上, 而是被众人心甘情愿捧到高处。

    出了皎月宫,苍穹渐渐落起雪,雪花飘在发间,宫人立时寻来油纸伞撑在娘娘头顶。

    吐血昏迷的姣容公主脸色苍白地拥被而坐。

    她站起身,轻弹衣袖,唇角勾起:“谁还不是个聪明人了?偏心还不承认,可笑。”

    郁枝睁开眼:“把人赶跑了你念给我听?”

    姣容公主垂眸不吱声。

    她与陛下青梅竹马的情谊,陛下并非太后亲生,登基执政没少惊现波澜。

    “莫慌。”魏平奚合上话本:“既是太子登门,和我一起去迎迎?”

    “知你输在哪里吗?”

    偏选最不入流的。

    一觉醒来,后宫的天似乎变了。

    翡翠玛瑙跪拜行礼。

    颜袖活的年岁不长,是人是鬼见过的却不少。

    她这女儿,心比天高,蠢笨至极,想试探奚奚用什么法子不成?

    “四小姐用过晚膳,吃过药,这会已经睡下了。”

    太子殿下?

    陛下是大炎朝勤勉治国的好陛下,更是皇后娘娘痴情不改的好夫君,全程与母亲只有一次对视的机会,目色坦荡,不似有旧情。

    皇后不自觉多看两眼,目光停在她白布裹着的额头。

    魏平奚有几年没见他了。

    颜晴从沉思里恢复清醒,眸心闪过一抹警觉。

    银锭嗓子眼冒烟,一个完整的故事念完,她苦兮兮地喝杯水:“姨娘,要不歇会?”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和小时候一样乖。

    支使婢女用绣球砸人,颜袖笑了笑,她三岁都不干这事了。

    大宫女宁游提着灯笼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是黑是白,是真是假,深潭下潜藏的图谋终有一日会浮出水面。

    西南方, 皎月宫。

    有姣容公主这么个事精,郁枝只当这位储君是给嫡姐抱打不平来了。

    魏平奚噙笑走上前:

    上一辈复杂禁忌的纠葛刺激着她的心,她不知自己的身世,也为母亲所做之事,对娘娘、对陛下,抱有深切愧疚。

    季家既做了天下之主,老天怎会不公?

    这些年她跟着季萦一起闯过来,说句不客气的,无异于是在人心险恶里辨明是非。

    烛光映照下, 她眸子清亮恍若洞察一切:“早年的不快记到如今想必很累罢?她入宫是奉我命而来, 我想见她, 你心底不好受。

    再者说了,额头顶着包出门,有碍观瞻。

    谁又能想到堂堂仪阳侯不过是女人家用来消遣的器物。

    “她不是任性,她是太笨了,自以为聪明。”

    她不止一次怀疑过杳儿不是她与陛下的女儿,更不止一次揣测她的女儿就在她的身边。

    ……

    倒是母亲,一腔情意不敢泄露,只是那情意她看的出来,娘娘自然也看的出来。

    慢慢来。

    风向一变,魏平奚在宫中成了无人敢招惹的存在,她走到哪,哪都是奉承阿谀声。

    “不全对。”

    姣容公主挨了斥责禁足在宫,没允许绝不踏出一步,日常窝在寝宫抄佛经,为太后祈福。

    “臣妇岂敢。”魏夫人油盐不浸,大有不领情的意思。

    她怀疑陛下是她的生身父亲。

    “母后?”

    左右睡不着,她抱着美人调整好舒服的睡姿,顺势剥了郁枝的衣裳。

    母亲与父亲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你输在心胸狭窄,手段不入流。”

    她疾步穿行在风雪:“折花殿怎么样了?”

    倘真如此,便是老天不公。

    “带路。”

    闲来无聊,郁枝迷上了听话本,她嫌看书费眼睛,忽而有一天得知银锭会口技,变着法的要她用不同的声音演绎话本里的精彩。

    她打死不肯挪窝,魏平奚索性在折花殿陪她。

    季青杳苦笑:“输在不得母后疼?还是输在没她魏平奚撒娇耍赖?”

    烛火幽幽,躺在床榻的四小姐无奈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十八年都等了过来,再等几月,无妨。

    颜袖笑她睡着了都不忘占人姑娘的便宜,忍着摸她脸的冲动,倒退两步放下帐子。

    魏夫人夜里不睡守在女儿榻前,眼睛里的情绪多到要淹没她自己。

    皇后娘娘为给外甥女出头,杖毙了皎月宫的奴婢,没给公主半点脸面。

    这么多年她念念不忘的始终是母亲挂在墙上的那幅画,白衣儒服,艳绝天下。

    娘娘身为颜家嫡长女,嫁给陛下为后的同一年,母亲成为魏汗青的正妻。

    当今太子,年十六,生下来被立为储君,昨日不见原是他奉陛下旨意前往塞北督军,回来没多久来到折花殿。

    手中的话本被抽去,魏平奚挥手道:“去罢。”

    看来母亲和姨母的关系并没外祖母所说的亲厚,寻常姐妹都不会如此搭话,她们二人倒是有趣。

    郁枝起身整敛着装。

    “夫人,娘娘来了。”

    以她与陛下的姿容,生出来的女儿不说倾城倾国,起码脑子不会是笨的。

    “念就念。”魏四小姐掀开下一个故事,刚要与她的妾共享情趣,翡翠赶来:“小姐,太子殿下登门。”

    过去不久,魏夫人也叹息着离开。

    颜袖在心里安慰自己。

    “本宫已经教训过杳儿了,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你也不必介怀。”

    她一脚迈进折花殿的门。

    以前在魏府她经常夜里失眠,睡不着就会跑到母亲寝居室的房顶,久而久之看过不少活.春.宫。

    皇后娘娘深深看她一眼:“你好好休息罢。”

    “但你之后偏偏为早就掉在地上的颜面与人争辩,争辩不成吐血昏厥, 最后一分体面都没落着。

    “不好受可以争, 不痛快可以说,你知道天家子女与寻常百姓最大的区别吗?”

    她正是在御花园闲逛才招来无妄之灾,吃一堑长一智,任凭魏平奚怎么忽悠她都不上当。

    然而白日她有留意母亲与陛下的接触。

    “你支使奴婢砸人, 到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这便罢了,顶多一句任性妄为孩子气。

    颜袖神色微冷,周身的渺渺仙气在风雪里扶摇,一身气势远非常人能避视。

    金石出宫送信,银锭清清喉咙继续为姨娘朗读话本。

    魏平奚睡不着。

    她在看季青釉,季青釉也在看她。

    “娘娘,娘娘您莫公主的气,她小孩子,难免任性。”

    “母后!”她跪行两步:“母后为何总是偏心她?”

    “谢谢四小姐!”银锭脚底抹油跑开。

    皇后挥袖离开。

    “没破相。无需娘娘惦记。”

    凤驾离开皎月宫,金尊玉贵的姣容公主跪在光滑明鉴的玉砖,眼里的悲哀瞬息泯灭,化作满满的嘲讽。

    既然不爱,为何要嫁?

    见到魏平奚着了锦绣云纹样式的里衣搂着妾室安眠。

    昔日矮她一头的表弟摇身一变长成秀美少年郎,个头窜了不少,腰细腿长,颇有陛下三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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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光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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