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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随即听到长公主扬言要她的人,落下的剑重新被提起,她瑞凤眼微眯:“枝枝是我的人。”

    除非冰融。

    一串小尾巴随皇后娘娘出了福寿宫的宫门,云章长公主回头怔然看着郁枝离去的背影。

    “来救人。”

    季青杳扔了手里的葵瓜子, 慢悠悠擦拭指节。

    ……

    两尊神仙并肩驾临福寿宫, 福寿宫气势汹汹的带刀侍卫吓得腿软跪地。

    燕太后疲惫地阖上眼。

    热热闹闹杀机四伏的寝宫顿时冷清下来,时隔多年,这对母女终于能平心静气相处。

    “是表姐辜负了姨母一片慈母之心。”

    “住口!哀家不准你这样说!”

    她倒是孝子贤孙。

    母女生隙,寒冰裂开一道缝隙,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温柔与慵懒的嗓音同时响起, 燕太后略过一身凤袍的皇后看向几年没见的女儿,藏在衣袖的手隐隐颤抖:“你怎么来了?”

    魏平奚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眉眼耷拉:“情势紧急,不得不出手,我若不拔剑,能不能熬到姨母相救都未可知。”

    今时再看,母后老了,人老了,心不老,不变的心狠手辣。

    燕太后沉默,忽而开口:“她是个骨头比刀硬的才女,素有贤名。”

    郁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太后拍拍孙女的手,季青杳柔顺地服侍她。

    “皇后娘娘驾到——”

    她在那装傻,颜袖心尖泛起一阵淡淡的悲哀:“你不跟本宫走?”

    郁枝抓着四小姐的衣袖,茫然困惑。

    皇祖母与父皇政见不和多有摩擦, 皇姑姑却与母后谈得来。

    皇后难掩失望地看了眼藏在太后身后的女儿,目光绕回:“还提着剑做甚?放下。”

    “好。外甥好好与她来往,拿她当半个长辈敬着。”

    “是,皇姑姑。”

    皇后不再看她:“随你。”

    皇后好笑地拍拍她手背,她缓和神色:“本宫没和你抢人的意思,只是闲暇了问她几句话。”

    她这般令人省心又操心,颜袖招她近前来:“不是我要打你,我打你,是在护你,明白吗?”

    为了满足贪欲,为了成全执迷,所有人的命在她看来不是命,而是挥刀斩落的草芥。

    核酥是云章长公主的小名,因她幼时最喜爱吃核桃酥。

    “明白。”

    “杀兄夺位?”季容笑她多少年了还在自欺欺人:“皇兄若不想着去杀季萦,怎会被季萦反杀?况且那时父皇本就属意立皇四子为储,是皇兄剑走偏锋自寻死路。”

    “见过母后。”

    也是脑子不好使。

    “好罢,姨母接着说。”

    魏平奚扔了长剑牵着郁枝的手一溜小跑来到她身边,胜在嘴甜:“好姨母,您来救外甥了?”

    她警惕性如此之高,季容面上露出浅淡笑容:“好。”

    她正色道:“姨母不在,我就只能杀出重围,或许用不着见血,姨母不在,陛下总不会见死不救。陛下深爱姨母,于情于理,怎能见她疼爱的外甥死在这宫中?”

    云章长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 旁人都可以死, 唯独长公主, 谁胆敢动季容一根手指, 等来的必是抄家灭门的惨案。

    季容轻嗤:“所以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儿臣告辞。”

    “我不是怕你给我添麻烦,麻烦就在那,你不招她她也会找上门来。”

    魏平奚被她逗笑:“原来姨母这般仙女也会埋汰人?”

    燕太后震惊她从何得知。

    “认真点!”

    皇姑姑多年前和皇祖母吵了一架,很久不再主动进宫, 这次……

    想也知道这些年帝后没表面那般容易。

    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闻。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领着一众宫人鱼贯而出。

    “云章长公主驾到——”

    若说这偌大的后宫, 唯一能与太后抗衡的便是皇后。

    “后宫的风吹草动哪能瞒过姨母这双眼?”

    她一根手指抬起,言简意赅:“救她。”

    季容已有许久没认真凝望她的母后,很多时候她怕,怕在母后眼里看到无止境的贪欲和对权利的执迷。

    太后与陛下不和,以公主为棋掣肘帝后,可叹那位姣容公主放着好好的爹娘不亲近,去亲近一个和陛下有仇的老妇。

    颜袖搂她到怀里,轻声慢语:“太后不容人,昔年把持朝政不肯放权,和陛下结怨,她那人小性,凡事都是旁人的错,她自己全对,总之是个不讲理的凶老婆子。”

    “罪行?我是为了你死去的皇兄。季萦杀兄夺位,他凭什么坐稳皇位?这位子,是你哥的!”

    两人一个深居乾宁宫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住在外面的长公主府不问世事。

    燕太后生有一子一女,嫡子为先帝第三子,是当年混乱角逐中最占优势的皇嗣,可惜福薄,命短。

    “做哀家的女儿,你当忘记此事。”

    过去很久,季青杳出现在她身边,悉心为她揉肩:“皇祖母,皇姑姑会想明白的。你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她。”

    云章长公主季容, 陛下长姐, 当今太后真正拿心肝疼的女儿。

    很多知道此事的人都已转世去投胎。

    但冰永不会再融。

    “还是你懂事。”

    “什么诗?”

    若放眼山河广袤的大炎朝,除了羽翼丰满的的陛下能使太后退步,还有一人, 即为云章长公主。

    “核酥……”

    缓过神来,她对季青杳道:“你下去。”

    云章长公主沉寂的眸光撩起一抹明媚, 环顾在场之人,视线在魏平奚脸上一顿, 终是落在她所护持的美人身上。

    “在本宫管辖的后宫犯错,自该由本宫带走亲自惩罚,不劳太后费心。”颜袖明眸含嗔:“还不过来?”

    三两句话事情敲定,根本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皇后气消下来:“你冒犯太后,一会去外面领三十杖,喊得越大声越好,懂吗?”

    季容眸子低垂:“是儿臣幼时亲眼所见。您杀她前一晚,她教我念了一首诗。”

    有救便有杀。

    魏平奚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手中剑垂地。

    “母后封得了我一人之口,可堵得住悠悠众口?您光想皇兄死于他人之手,怎不想想当年是谁诬陷殷后与人有染,又是谁,鸩杀了她!”

    母女关系亲厚,季容对自己的母后无比孝顺,出宫游玩每次都不忘带买给母后的礼物回去。

    “见过太后。”

    救。

    魏平奚聪敏,跟着姨母前来的人定不会是敌人,八成来帮她解围的,她松了口:“问话可以,我要在旁听着。”

    “平奚不敢。可我那时只能进不能退,我若退了,死的就是枝枝。”

    “救谁?”

    “你还有理了?”皇后被她气得心头一梗:“我若不在,你当如何?”

    “劝说为人子女当时常思念至亲生养之恩的诗。”

    而后一女即为云章长公主,此女生来不凡,容貌出众,最讨她喜欢,六岁之前常爱抱在怀里,险至溺爱。

    她抚袖轻笑:“皇后的外甥仗剑擅闯哀家寝宫,该当如何?”

    “本宫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审时度势深谙人心?”

    燕太后心中恨极,恨自己为何不早下杀手,斩草除根。

    云章长公主的脸色登时变得不好看。

    一路回到乾宁宫,宫人退去,皇后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的外甥:“你好大的能耐,敢在福寿宫拔剑?”

    她恨她除灭柳家,恨她逼走她喜欢的小姑娘,可她怎不想想,身为大炎朝的长公主,怎能去喜欢一个女子?

    皇后松开她,柔柔嘱咐:“在宫内有本宫护你,在宫外,你可与云章长公主交好。她与太后虽为母女,终非一路人。”

    非有大机缘,人死不能复生。

    “我若不来,你还想赶尽杀绝不成?”

    深似海的皇城,她最怕的一是疼她爱她的皇祖母, 另一个就是她的皇姑姑。

    她上前一步:“母后,您要逼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我死了,您才会停止一切的罪行?”

    皇后是来救她的,反过来便是说太后对她起了杀意。

    燕太后头回遇见这样胆大的滑头,气得呼吸起伏,季青杳忙着为她抚胸顺气,对皇后递来的眼色视而不见。

    她走得干脆,一如这些年和她怄气的冷酷决然。

    幸福美满的时光忽然有一天戛然而止。

    “懂,姨母要给太后一个交代。”

    “哎,是。”

    她要走,魏平奚三两步跟上,生怕被丢下。

    宫中不多的几日,魏平奚大致看明白。

    “促狭。”

    “我知道,姨母是怕太后不放过我。”

    “这后宫也不尽是我的眼目,起码福寿宫此刻在说什么做什么,我一概不知。”

    季青杳眼神挣扎终是下定决心:“母后,儿臣在这多陪陪皇祖母,留皇祖母一人在这,儿臣不放心。”

    “但您还是毒害了她。”

    荆河柳家的一条条人命挡在母女中间,季容无法原谅她。

    母后一来,这戏指定是看不成了。

    她压下喉咙的叹息,一脸孺慕:“姨母,您放心,今日领了刑杖我就出宫回太师府,不给您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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