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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

    “平时也孝顺,今天特别孝顺。”刘玉花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事求奶奶。”

    “不知道,就随便走走。”

    “我就试试嘛。”

    “嗯。”

    刘玉花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背面是银灰色的,跟正面的绿色交替着,一闪一闪的。“这树得有几十年了吧。”

    白幼玲听得眼睛亮亮的。“然后呢。”

    “我小时候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槐树,比这个还大,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白的,香得整条街都能闻到。”刘玉花眯着眼,像是透过眼前的树叶看到了别的地方,“你爷爷就是在那个树底下跟我求的亲。”

    “嗯。”

    两人沿着街道往广场的方向走,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小型市民广场,中间有个圆形喷泉,不过没开,池子里干着。广场周围摆了一圈长椅,有几个老人坐在树底下聊天,还有几个小孩在喷泉池子里跑来跑去。

    “我不知道,就是想再待会儿,不想那么早回去。”白幼玲回过头来看她,倒着走,两只手背在身后。

    “石子路,按摩脚底的。”白清漓说。

    “这哪是按摩呀,这是上刑。”白幼玲又踩了两下,受不了了,踮着脚尖走回长椅旁边,把鞋穿上了。脚底被硌得红红的,她低头看了看,“姐姐你看我脚底。”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住院部。太阳没那么毒了,但地上还是热烘烘的,热气从水泥地面往上蒸,鞋底踩上去有点软。白幼玲走在前面,脚底下踩着踩着自己的影子,踩两步跳一下。

    “行,这儿凉快。”

    白幼玲立刻说好。白清漓去护士站借了轮椅,推回来的时候刘玉花已经穿好外套了,白幼玲蹲在地上给她穿鞋。

    “毯子。”白清漓说。

    刘玉花看着她们俩,笑了一下。“你俩小时候也是这样,玲丫头什么都想试试,漓丫头跟在后面拦。”

    “她好久没讲爷爷的事了。”

    白清漓往旁边让了一下。“热,别靠。”

    “我看着呢。”白幼玲往后面瞟了一眼,又转回来。

    白清漓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但也没走神,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风从槐树叶子中间穿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了一下,她抬手拢到耳后。

    “奶奶你脚抬一下。”

    白幼玲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伸手握住了刘玉花的手。“奶奶你现在享福就行,我跟姐姐都好好的呢。”

    “那你这么殷勤。”

    “你想干嘛。”

    刘玉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不甜。”

    刘玉花笑了一声,没拆穿她。白清漓在旁边把柜子上的东西归置好了,在椅子上坐下来。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刘玉花吃了半根香蕉,突然说:“你俩下午要是没事,推我下去转转,病房里待得闷。”

    刘玉花拍了拍她的手背。“嗯,奶奶知道。”

    白清漓按了电梯按钮,想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好呀好呀。”白幼玲转回去,蹦了两步。

    “我们今天干什么去。”

    白清漓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红了一片,没什么事。“踩不了就别踩。”

    “嘶,这个路踩着好疼。”

    “然后我就哭。”白幼玲笑起来,“你每次都把我拽出来,拿袖子给我擦脸。”

    “去吧去吧。”

    “我们再坐一会儿。”白幼玲说。

    “看着挺粗的。”白清漓说。

    “平时也孝顺嘛。”白幼玲趴在床沿上仰着脸看她。

    “我天天都这样呀。”

    白幼玲一下子坐直了。“奶奶你以前都没讲过这个!”

    白幼玲看向白清漓。白清漓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又给刘玉花倒了杯水放在床头。“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两人把刘玉花推回病房,护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们回来就跟着进去,利索地扎了手指头测了血糖,看了看数值。“正常,刘奶奶今天控制得不错。”

    “你爷爷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第二天就去镇上扯了布,要给我做新衣裳。结果他不会挑,扯了块大红布回来,红得跟灯笼似的,我哪好意思穿出门。”刘玉花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后来那块布给他自己做了条裤子,他穿了好几年,穿到褪色了还舍不得扔。”

    “嗯。”

    “姐姐。”

    “你那时候鼻涕眼泪一起流,蹭我一身。”

    刘玉花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笑了一下。“你俩今天怎么这么孝顺。”

    白幼玲哈哈笑起来。白清漓坐在旁边,嘴角也动了动。

    出了病房,两人沿着走廊往电梯走。白幼玲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然后压低声音跟白清漓说:“姐姐,奶奶今天心情挺好的。”

    “无糖的嘛,肯定不甜。”白幼玲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很微妙,“……确实不甜。”

    “哪有!”白幼玲抗议了一声,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姐姐你那时候对我可好了。”

    白幼玲把床上的薄毯拿过来,盖在刘玉花腿上,又掖了掖两边。“好了。”

    “不用,回去吧,你俩也累了一天了。”刘玉花摆了摆手,“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上课?”

    “回头拿胶粘一下。”

    白清漓在旁边把牛奶倒了一杯递过去。刘玉花接过来喝了一口,把蛋糕吃完了,靠在床头长出了一口气。“行了,今天你们也陪够了,回去歇着吧。”

    “对,那个广场也有个喷泉,夏天的时候喷水,你就带着我在里头跑,奶奶在旁边看着。”

    “然后我就说行啊,你把鸡蛋给我,我饿了。”

    白清漓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脱鞋,只是把腿伸直了,靠在椅背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白幼玲看了一会儿小孩在喷泉池子里追着跑,突然说:“姐姐,我们小时候也这样玩过。”

    刘玉花笑了一下。“你爷爷那个人,闷葫芦一个,不会说话,求亲的时候也不说,就在树底下站了一下午,手里攥着两个煮鸡蛋,攥到晚上鸡蛋都凉透了,才憋出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过’。”

    “有什么好讲的,老黄历了。”

    刘玉花把脚抬起来,白幼玲把鞋套上去,系好鞋带,又换另一只。系完了站起来,跟白清漓一起把刘玉花扶到轮椅上坐好。

    “憨是憨了点,人实在。”刘玉花叹了口气,“可惜走得早,没享到你们的福。”

    “讲讲嘛讲讲嘛。”白幼玲从长椅上挪到轮椅旁边的地上蹲着,仰着脸看她。

    白幼玲在旁边长椅上坐下来,腿伸出去,脚悬着没够着地,两只脚晃了两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头昨天在游乐园湿了之后有点开胶,她伸手按了按,没按回去,有点发愁。

    白清漓推着轮椅出了病房,白幼玲在旁边跟着,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电梯下到一楼,白清漓把轮椅推到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里。花园不大,中间有个圆形的花坛,里面种着月季和几棵矮松,周围一圈长椅,靠墙那边有几棵老槐树,树荫很密,底下摆着两张石桌。

    “在老家那个广场上。”

    又坐了一会儿,太阳从槐树的缝隙里挪到了另一侧,阴影换了个方向。白清漓看了看时间,快三点了。“奶奶,该回去了,护士要量血糖。”

    白清漓没说话。白幼玲在旁边嘿嘿笑,把脑袋靠到白清漓肩膀上。“姐姐最好了。”

    “开了一点,不碍事。”

    “拦不住就跟着,怕她摔了。”刘玉花看了白清漓一眼,“你从小就护着她。”

    “你觉不觉得,奶奶今天有点不一样。”

    白幼玲点点头。“那挺好的。”

    “然后我拦不住。”白清漓说。

    白清漓停下来看她倒着走,皱了一下眉。“看路。”

    刘玉花在轮椅上笑出声来。

    “就靠。”

    “你想去哪儿。”

    “鞋坏了?”白清漓注意到了。

    白幼玲找了个空长椅坐下来,把鞋脱了,脚放在长椅上,两只脚丫并在一起,脚趾头动了动。“终于能歇会儿了。”

    “回家干嘛。”

    “嗯。”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白清漓按了一楼,靠在电梯壁上,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手术时间定了,心里踏实了。”

    白幼玲把头靠在轮椅扶手上,笑得肩膀直抖。“爷爷好憨呀。”

    “听见没,控制得不错,蛋糕可以吃了。”白幼玲把蛋糕盒打开,递到刘玉花面前,“奶奶吃一块。”

    “你那时候跑得慢,老被水柱打到脸。”

    下午的花园里没什么人,就一个老头坐在长椅上下棋,自己跟自己下。白清漓把轮椅推到槐树底下,找了个有阴凉的地方停下来。

    “这儿行吗奶奶。”

    “就是……话多了一点,以前她不怎么讲以前的事。”

    “行,回去吧。”

    “

    “明天见。”刘玉花笑着拍了拍她的脸。

    白清漓想了想。“前面有个广场,去坐会儿。”

    “没有!绝对没有!”白幼玲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白幼玲凑过去抱了抱刘玉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奶奶明天见。”

    又坐了一会儿,白幼玲把脚从鞋里抽出来,光着脚踩在花园的石子路上。石子路铺的是小粒的鹅卵石,圆溜溜的,踩上去硌脚底。她的脚趾头在石子上头缩了缩,脚心被硌得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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