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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乱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吃他的樱饼了。

    福泽谕吉呼吸一窒,为什么这个仅仅见过几次面的女人看起来,对他格外熟稔?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乱步会说那样的话了。

    他办公桌上的电话一直在响,从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通报警开始,就没有停过。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片海岸线罩得密不透风。海面很平,平得反常,连港区码头常见的细碎浪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层油腻的光泽浮在水面上,映不出任何倒影。

    “呵呵,放轻松,我不会对你的孩子做什么。”莉亚心情算是他们之中最为轻松的一位了,连看起来活跃好动的江户川乱步都不能比。

    她只知道当她的相机最后一次对准那片废墟时,天空是赤褐色的,而那只天灾般的巨兽从海底钻出,脊背刺穿云层,将天与海硬生生贯穿,而那座曾经飘着银色微粒的游轮,只剩下一截焦黑的龙骨,歪斜地插在浅滩上。

    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出了巷口人流比刚才密集了一些,赶着下班的人潮裹挟着疲惫的面孔人挨人的顺着路回家,他们实在太疲惫了,再美的风景都不能挽留住他们的步伐。

    威尔斯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少次回溯,她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每一次跳跃都会让她的精神力变得更薄,道具已经开始碎裂。

    她们走回港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游轮的轮廓越来越清楚,甲板上亮着几盏灯,太宰治的身影靠在栏杆边,远远看到莉亚就直起身来招了招手,“大姐姐!”

    然后就看见了,在海洋边缘,在那只贯天彻地的怪兽瞳孔之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慢慢侵入黑沉沉的裂口里,白发被风扯碎,紫色的眼睛闭着,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带着一丝弧度。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看到了最坏的可能,但每一次她回来之后,都会发现还能更坏。

    乱步晃着瓶子,里头的蓝色弹珠撞在玻璃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歪着头看向莉亚,“莉亚小姐住在港口那艘船上吧?”

    “没有。”莉亚绕过他往里走,“吃饭了吗?”

    “长官

    威尔斯的手指在相机皮带上收紧,“在想事情。”

    两人对话一时间温馨又平常无比,好似这样的时光在普通不过。

    她当场立刻就把鱼全部销毁了,但那天晚上,横滨港区有七十三人感染,第二天变成一百八十九人,第三天,那种怪物开始成群结队地从所有人类社会的阴影里爬出来。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就算此时此刻,她也没有什么反省的想法,就是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而已。

    但对于事态的变化发展,除了威尔斯以外的所有人都以为还有时间留给他们控制,但天灾往往都是不讲道理的。

    威尔斯拿起如今已经练的很熟练的筷子,慢慢的吃着令她感到反胃的拉面。

    莉亚迈步走进人流中,步伐不快不慢,周围的人潮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在她面前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威尔斯跟上去,相机在胸前轻轻晃动,她看着那道白色背影在暮色中行走的姿态,忽然想起未来那个站在废墟上的莉亚。

    “我知道。”莉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只是跟以前一样爱操心,又想得少。”

    “怎么可能适应,兰波先生在训练上简直是个魔鬼。”

    威尔斯站在莉亚身侧,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只动了两口的冷面,她的精神有点被折磨的不喜欢说话了。

    海边的方向,那些灰色的渔船,海色的大海,正在缓慢地倾斜,吃水线以下的水面翻涌着浑浊的泡沫,密密麻麻的鱼群浮上来,暗红色的眼睛死不瞑目的看着岸上的一切。

    她就站在那里,白发垂落如霜,紫色宝石一般美丽的眼眸映着落日碎光,美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产物,美得毫无柔弱感,福泽盯着她看了整整三秒,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人看他们的眼神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仔细想完之后,出乎意料的莉亚居然没有太大的罪恶感,更多的是赶紧善后解决这件事,除非之外就没有了。

    面前的乌冬面还在冒热气,乱步的笑声从桌子那头传过来,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威尔斯从未来回来的次数,多到她已经数不清了。

    “那改天见。”乱步把空瓶子往怀里一揣,那架势不像是要扔,倒像是准备留着当宝贝,他朝莉亚挥了挥手,转身跟上福泽谕吉,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不要带那个相机小姐来了,她吃饭的样子好苦,还有很多让人看不下去的秘密。”

    是随便一处的街道上,那些曾经和你擦肩而过的人,在你面前慢慢剥落成另一种形状,他们的骨头从皮肤底下刺出来,弯折成甲壳的弧度,他们的眼睛瞳孔放大到占据整个虹膜,然后他们转过头来看你,用那种充满饥渴食欲的目光眼也不眨的盯着你。

    “我没有那个意思。”福泽谕吉立刻解释,“我是……”

    这目光,确实称得上是乱步说的‘喜欢’,却是一种看着无机物的喜欢,福泽谕吉被那视线掠过的一瞬间,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齐齐立了起来,像有冰冷的针贴着脊椎一路滑下去。

    威尔斯落后半步跟在莉亚身后,目光落在她白色衬衫的后背上,那一小截露在衣摆外面的皮肤白得像雪。

    同样的背影,同样的步伐,同样的不回头看任何人。

    莉亚嫌走路费时间,伸手直接揽着威尔斯跳上了甲板。太宰治从上层甲板下来,轻快地落到她面前,鸢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扫过她身后的威尔斯,然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是嘛,今天的训练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再次相遇之后,她又回溯了数不清的时间,这个餐馆,这几个人,甚至是同样的对话,她都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上上一次回溯中,她通过过往的经验,比谁都更早找到了感染源,就在港口冷库的底层,她亲眼看着一条条灰蓝色的鱼从冻柜里被拿出来,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即使被冻了整整一夜,依然像是活的。

    威尔斯记得那些目光,她在无数条时间线里都被那些目光追杀过,但每一次都无处可逃,它们从海里爬上来,从人类的躯体里破茧而出。

    威尔斯仍然记得那个画面,港口的水面被染成暗蓝色,海水里的金属微粒像被什么啃食过一样碎裂,那些她无比熟悉的,属于莉亚的银色光芒,在那个未来里彻底消失了。

    走了大约两百米,莉亚忽然放慢了脚步,“你从刚才开始,一句话都没说。”

    可结果呢,当那些东西爬出来的时候,它们都比上一次更强,更快,更难杀死。威尔斯想起最后一次回溯中,她站在一片周围全是那些怪物肢体的废墟上。

    第156章 福地樱痴

    威尔斯喘着粗气,猛地睁开眼。

    威尔斯试过所有办法,甚至说服了莉亚把所有可能接触感染源的人赶尽杀绝,乃至毁灭整个横滨,每一次她都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有那么严厉吗?”

    种田山头火站在明面上是港务局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面前的落地窗擦得透亮,但他宁愿它脏一点。

    有一次她回溯到了更早的时间点,她站在港口码头上,看着那个叫山田和夫的渔民出海。

    她把那碗冷掉的拉面拨了两下,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面条已经泡得发软,汤的味道也散了,咸得发苦。

    “吃了,兰波先生做的营养餐。”太宰治跟在她身边,步子轻快,脚步每一下正好踩在她步伐的间隙里,“中也吃了三碗,然后就被兰波先生拽去消食,现在应该在和魏尔伦先生一起散步吧。”

    横滨港区的天色从凌晨四点开始就没有亮透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威尔斯突然福至心灵的侧过头看她,路灯在此刻同时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莉亚的侧脸上,把她那双紫色的眼睛映出一种温暖的错觉,但只有一瞬间,等光稳定下来,那双眼眸还是冷的。

    威尔斯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才开口,“我在想,种田先生找到源头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威尔斯慢慢松开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她以为自己终于撑到了尽头。

    她不知道莉亚怎么了。

    “想什么事情。”莉亚的语气不是疑问,就是平平淡淡的陈述。

    福泽谕吉在巷口停下来,朝莉亚微微颔首,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紧绷,“保重。”

    “看来没什么事。”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随意,“所以,今天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怪物们的成熟体都不是莉亚的对手,未来的她真的会因为干不过,从而让威尔斯回来顺利的找到过去的她吗,哇这么一想未来的她比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好人呢。

    种田山头火把账单结了,临出门时回头看了莉亚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福泽谕吉站在店门口,等乱步把最后一口弹珠汽水喝完,才抬手示意他们该走了。

    看着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慢慢消失在视线里,莉亚站在原地,脚尖在石板地上轻轻碾了一下,“走吧,回船上。”

    她闭上眼睛。

    因为他能看见。

    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但每一次,每一次,都走向同一个结局。

    “我来处理,他们处理不了的。”自从寄生者这三个字从怪物口中冒出来的时候,莉亚就知道了这件事大概率和她有关系了,甚至包括了威尔斯经历过的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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