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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泽谕吉看了一眼,他并不知道乱步这是又怎么了。

    种田正在和莉亚低声交谈,说着关于封锁区扩大的事,乱步埋头对付那盘樱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偶尔抬头插一句嘴,被福泽谕吉按一下脑袋又缩回去。

    福泽谕吉坐在乱步旁边,露出一副被雷劈了表情,不敢相信是自己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能瞒多久算多久。”种田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握着杯子,也不喝,“等民众知道真相引起恐慌的时候,至少我们已经有了应对方案。”

    莉亚靠回椅背,看着他,“你希望我插手到什么程度?”

    “太过分了,您就是在明知故问嘛。”江户川乱步嘴角一撇就是控诉,“还能是谁,当然是莉亚小姐啦。”

    种田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查了,但源头还没锁定,我们从患者身上采集到的样本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蛋白质结构,目前没有发现和感染者体内的变化一致的源头,具体的目前还在排查。”

    乱步还在报菜名,声音清脆得像在唱歌,“……樱饼要两份,一份现吃,一份打包!”

    威尔斯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相机的皮带。

    莉亚低头看了一眼面前乌冬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味道确实还不错,“你们自己找源头吧,我不拦你们,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船上的人,你们的人不许靠近,不许跟踪,不许以任何形式接触。”

    最后乱步也只能反复感叹,超越者这种存在实在太麻烦了。

    他在心里飞速地计算着利弊,这个条件意味着他会失去对事件走向的最终控制权,但如果她真的能彻底解决源头,失去一些控制权换来的可能是更干净,不会担心再次感染的横滨——这个账,大抵是不亏,至于魔王亲口说的帮忙他是不敢指望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放出来。

    可江户川乱步不习惯这种目光,一般情况下他才是那个能一面照出所有人藏起来的秘密的人,而大多数人面对这面镜子时,要么恐惧,要么恼羞成怒。

    不过江户川乱步也能理解,作为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若还留着泛滥的同情心,早就成了填战壕的碎肉,跟别提对于世界目前的和平,这个人其实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种田山头火端着茶杯,目光在乱步和莉亚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识趣地没有开口。

    “乱步,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福泽谕吉嘴上呵责了一句,心里却是认同的。

    种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看乱步,又看了看莉亚,发现压根插不进去话。

    “按他说的上。”种田摆了摆手,又看向莉亚,“您想吃什么?”

    这话问得很直白,甚至带着一点冒犯的意味,但种田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挑衅的意味在,更像是一个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试图理清局势的人必须问出口的问题。

    种田无奈的看了眼老朋友福泽谕吉,示意他看好任性的侦探,给他个说话的机会,在得到确切的点头之后,他才继续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莉亚小姐,我请您吃饭,除了感谢您刚才在街上出手之外,还有一件事想向您确认。”

    莉亚对江户川乱步的喜欢,就像站在画廊里欣赏一幅名画,远远地看着,觉得赏心悦目,既不想毁灭他,也不想把画摘下来带回家。

    “噢。”

    “那么明显的感染路线,笨蛋都能看出来吧,种田大叔居然之前都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是怕莉亚小姐,所以才不敢靠近海岸的呢。”

    种田沉默的时间比前所未有的长。

    “是吗。”莉亚语气没什么起伏,行动上却证明了她对少年的信任,明明只是个刚刚见面的少年而已,“那给我上一份乌冬面吧。”

    “吃你饭,别说话。”见孩子又插嘴让大人难堪,福泽谕吉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瓜。

    乱步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烦。”

    他看向窗外横滨港灰蒙蒙的天际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乱步已经好几天没沾过像样的甜点了,上次委托人送的那盒粗点心,这孩子省着吃了三天,最后一块还掰成两半,硬塞了一半到他嘴里。

    “当然了!”听到这略带讶然的震惊,还是出自在场最强的一位异能者之口,江户川乱步马上又来劲满血复活。

    种田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

    乱步叉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种田大叔你这话说得可真没水平,什么叫游乐场啊,莉亚小姐要是真把横滨当游乐场,那您觉得她刚才在街上那一下是在过山车吗?”

    “什么嘛,才不是难为情呢~”乱步晃着脑袋从他掌心钻出来,叉起腰,那双生动的眼神得意洋洋地瞟向莉亚,“莉亚小姐刚才明明就是‘好吧既然是你这么说我就信你’的表情,这种表情我只在福泽先生身上看到过,不是喜欢是什么?”

    乱步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咧开嘴笑了,“莉亚小姐果然很喜欢我呢。”

    连同行的威尔斯都是跟着点了一份拉面。

    莉亚看了闷闷不乐的乱步一眼,“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种田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侦探又在闹脾气了,呃……莉亚决定先不管了。

    莉亚意有所指的说道,“我现在可不敢吃你们的岸上的食物。”

    她顿了顿接着说,“在找到源头之后,要把那东西交给我,如果你答应,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帮你们一次。”

    莉亚没看菜单,目光扫了一圈店内的陈设,视线在电视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画面里正播放着港区那条街的航拍影像,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但没有任何关于怪物的画面,镜头切得很巧,只拍到警戒线和人群。

    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蔫蔫地眨了两下,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拉得老长,连嘴角的弧度都垮了下来。

    认真说来他不是没有钱,银狼时期的账户里还躺着一笔可观的数字,是福泽谕吉刀口舔血攒下来的,每一分都沾着洗不干净的气味,他把它当成某种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仿佛一旦花了那笔钱,就等于承认现在的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杀心入魔的野兽。

    种田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福泽谕吉移开了视线。

    就单纯的以旁观者视角在欣赏,不带占有欲,也不带温度,只是单纯地觉得“啊这幅画真不错”,然后转身离开欣赏下一幅画。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从无数个未来回来的威尔斯,到现在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呢。

    服务员愣了一下,目光在种田和福泽谕吉之间游移了一瞬,不是长官你们真来吃饭的啊?

    “老实吃饭。”福泽谕吉的手就按在了他头顶,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眉毛都快拧成了一个结,“不要说那种让人难为情话。”

    “您对横滨发生的这件事,打算插手到什么程度?”

    “我同意。”种田说,声音平稳还带着一丝解脱。

    福泽谕吉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抬眼看了种田一眼,又看了看乱步,后者正埋头吃玉子烧,他终于安静了,这也意味着事件发展是迈向好的一面。

    “说。”

    福泽无奈,谕吉捂脸……乱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可这一桌点下来……福泽谕吉的手指在桌布下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的位置,那里面瘪得可怜,他们赚的那点委托费只能勉强糊口,很多委托人都拿不出像样的报酬,更多时候他只是象征性的收了委托人的钱。

    威尔斯坐在桌角的位置,面前那碗拉面已经放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筷子搁在碗沿,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口。

    种田山头火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表情凝重,“新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种田大叔,我刚刚好像说了是水产吧?感染源就是从海上来的。”乱步忽然插嘴,歪着头一脸看笨蛋的神情。

    种田等服务员走远后,才开口,“我希望您能让我们自由进出港口,我们需要找到源头,在那之后,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处理后续的感染扩散问题,我代表异能特务科,会竭尽全力提供一个让您满意的报酬,如果您不愿意,至少……不要把横滨当成您的游乐场。”

    自从和莉亚

    乱步那边已经毫不客气地拿过菜单,翻了两页,抬头对站在桌边的服务员说,“我要亲子丼,加一份玉子烧,还要一杯弹珠汽水,弹珠要蓝色的,饭后甜点我要大福、羊羹、铜锣烧、团子、樱饼……”

    听到这话乱步忽然把视线从菜单上抬起来,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莉亚,“莉亚小姐放心啦,目前只要不沾到那些感染者的血液,和不要吃水产类的食物就好了。”

    莉亚偏过头看他,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有什么事情,能烦到天下第一的聪明侦探?”

    她转向种田,“你们遇到的问题,源头应该已经查到了吧?”

    福泽谕吉闭了闭眼,当做没听到。

    没有人注意到她。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美貌和洁净的气质仅仅是她的外显特征,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不把其他人当同类性格底色,那已经是接近残忍的本质了,她真的不会在乎路人的死活。

    专业有素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所有食物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开。

    “你很聪明。”莉亚说,语气里是少见的对他人纯粹的赞美之词。

    第155章 错觉

    “你倒是动作快。”莉亚收回目光,其实出不出现她是无所谓,这些大众视线根本无法左右她的做法,“不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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