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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梦桥认真说:“不过,你得坚定专业意志,参加先锋示范作业队是你的光荣,等造成了跨海大桥再去造你家乡的连岛大桥。”

    别看这些桥工刚才嘻嘻哈哈,真叫他们公开吐露心事的时候,却倒腼腆起来,畏畏缩缩地推着他人往后躲。

    “哎!桥(乔)班长,你可别笑我们呀!我们成天的上班下班,睡觉吃饭,要么就听听你的板胡‘小翻’。在海上三四个月了,建桥工人不是寺庙和尚,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哪!”一个翘嘴唇员工抱怨说。

    乔梦桥:“好!我记下了,帮你物色一个像孟姜女那样忠贞的女子。来!下一个。”

    “这话是真的吗?”钢管桩浇铸员蒯坚,在倦怠中忽然竖起了两只招风耳,睁开了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的惺忪眼睛,怀疑地问。

    班里的八、九个桥工,虽然吃过了送到作业点的蒸锅饭,但是却还赖在他的这间铁屋里,横七竖八地坐着、躺着、靠着。桂林“小老板”鲁道夫也搂着他的那条爱犬“欢欢”,坐在门口等着他。

    “你看,我不是比包新阳幸运多了。你这乔头,35岁了,还没碰过女人的,我比你又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呢!”黄广天此时显得很知足。

    大家全乐了:“肖师傅,样样事体我们都好帮忙,这件事绝对不能帮,一帮就犯错误。”

    乔梦桥问:“你的择偶要求呢?”

    乔梦桥同情地说:“这真有些难……”

    乔梦桥:“姑娘做什么的?”

    大家都巴眨着两眼,你看我,我看你。

    “他什么情况?从没说起过。”

    “他快40岁的人了,妻子38岁,结婚13年,长年在外造桥修路,老婆至今还没有怀上孩子,急坏两家老人。工会与人事处商量,让他老婆来工地,安排在建材仓库工作。可是,老包他管着我们先锋示范工程质量,白天黑夜都没法离开施工点。夫妻俩虽然同在大桥工地,却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海上,各睡各的床,各做各的梦,你说能怀上孩子吗?”

    “什么困难?”

    “怎么帮?”大家惊异问,“难道到普陀山求观世音菩萨去?”

    乔梦桥被触着了敏感神经,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换回了对讲机,说:“你自己不想上岸去,我是盲人点渔灯——白费一支蜡。”

    钢桥上的三座铁皮房贴着大红的标语,“潮水击不退,台风刮不倒,冰雪压不住,风暴摧不垮。”

    “对!我们好比测量组的标杆——晃来晃去总是光棍一条,不像你乔师傅有艳福,像钢护筒一样,让一群红颜知己围着打圈子。据小道消息,有名有姓的小女子起码有三个!”测量员李惠祥公开着“乔教头”的私密。

    他说完顶着风雨,向铁皮房走去。

    刘福民:“没有了!”

    “我女儿在家整天上网聊天,学习没兴趣,学校无办法,娘也管不了。我老婆说,下一代教不好,你造一百座跨海大桥也没用,我心里急得睡不着。”

    众员工异口同声地说。

    两个眼圈呈黑色的电焊高手肖端林摇摇头,说:“烧电焊,我脸孔烧伤,成了熊猫脸,怕吓飞老婆马小兰,二年不敢回家去,她怀疑我有了外遇,赶到工地来跟我闹离婚,幸亏工会与小乔帮我们消解了误会。我与她结婚五六年了,也没有孩子,送她回家去,两人在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她正常,是我有问题。这愁得我不知怎么办,吃不香、睡不稳。”

    “肖师傅,你说,有啥需要帮助的?”乔梦桥点了盼盼的电焊师傅。

    乔梦桥诧异:“你们也说我自私?”

    众工友谁也没吭声。

    “小卖部墙上贴着大广告,宁波有家叫什么的医院,专治男女不孕不育症,帮着联系联系么。”

    乔梦桥笑道:“小孟,你是胸口上挂糖罐子——甜透心了。新房设计图叫你未婚妻传真到我们的项目部,我和黎总工帮你参谋参谋不就成了。”

    “三十左右,相貌丑丑,不善交流,老公无忧。”刘福民来了一段自编的顺口溜。

    “我。”魁梧的东北延边大汉朴吉龙说,“我爷爷在抗美援朝时造过鸭绿江大桥。我父亲修过通往越南的韶关大桥。现在我来造世界头号的杭州湾跨海大桥。我家称得上‘建桥世家’吧!我很珍惜现在这个机会,可是同村的朝鲜族姑娘很扯淡,希望我回家承包土地,种植长白山人参发大财,不然这桩婚姻就要吹了。但是大桥基础工程搞了两年了,5474根桥桩还没打下去一根,我怎么可以半路尥蹶呢?我是铁了心了,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劝她到南方来结婚安家。慈溪这个地方好哇,四季分明,景色宜人,将来生个孩子,就是世界级大桥工人的子孙。可是我人生地不熟,又在大海上,求谁联系呢?烦心哪!睡不着觉。”

    乔梦桥来到自己的铁皮房门口,他吃惊了。

    乔梦桥:“你讲完了?”

    蒯坚额上尽是抬头纹,摇头说:“我的问题,神仙阿伯也难办。”

    “我讲。”沉桩定位员孟超像在学校一样举手,说:“乔班长,我是舟山群岛金塘人,海洋学院锚泊专业,与筹建舟山连岛大桥工程的同乡同窗相爱三年,家里打算年底给我们办喜事,父母已经拣定了日子。现在未婚妻正在搞新房设计,每天给我来三次电话,要我调到连岛大桥的工程筹建处去,附带给新房设计出点子。我么,也很想回去,但是造世界第一的跨海大桥,机会难得,我又是搞桥桩定位的技术员,不但能在实践中学到很多东西,而且将来可以对孩子说:看!杭州湾跨海大桥的桥桩还是你老爸定的位呢!因此思想上很矛盾,睡不着觉。”

    每每说及自己的个人婚姻,乔梦桥总是无以言对,赶紧转移话题是他的一贯战术。他放下饭碗,坐在工具箱上,说:“来来来,反正你们睡不着,花上半小时,各自说说睡不着觉的烦心事,提提要求。”

    “怎么,还不睡觉去?”

    “好!当地人很开明,欢迎各类人才。”乔梦桥马上想到了可叫玉秀帮忙,说,“我记下了,给你联系联系。来,谁再说?”

    乔梦桥的目光扫视着他的“士兵”:“来,谁?快一点,别耽误休息。”

    “对!想老婆了。”钢筋工杜强很坦率。

    乔梦桥飞快记在本子上:“这样吧!我帮你给项目部说说看,让你的马小兰也到工地上来做外协工,由她陪着你去宁波看看医生。不要发愁,百病百草医么!来!蒯坚师傅,该你说说了。”

    乔梦桥既不承认,也没否认。他心里想,虽然无风不起浪,但海上无风也有三尺浪,保持沉默,模棱两可,进退都有个余地。

    乔梦桥默然了,眺望着乌云弥漫的海天风雨。是呀!这就是造桥人的生存状态。他们都渇望有正常人的家庭生活,只不过让位给心中的目标了。

    “嗨!那种广告你也敢相信?”一片反对声。

    乔梦桥扑哧笑了,差点喷出饭来:“没出息!”

    “能帮!怎么不能帮?”蒯坚发话了。

    “哎!你们笑什么笑?难道没听说诸葛亮的老婆,朱元璋的老婆都是丑婆娘吗?记住,‘娶个大脚黄脸婆,一生婚姻才牢固’。我伤就伤在堂客美貌像西施,常常送我绿帽子。”刘福民一脸认真说。

    “班长,我们睡——不——着!”

    从严格意义上讲,铁皮房纯粹是躲避风雨、遮挡烈日、歇脚打盹的凉亭式房子,很像搭在湿地里的一座座“蟹趴”舍。每座“行宫”内,都放着三张鹁鸽笼床铺,可容纳六个人,彪形大汉还得另作一番处置。

    乔梦桥拿出了笔记本与圆珠笔,道:“谁的想法都得亮出来晒一晒,先讲后讲一个样,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呢!来,谁带头?”

    蒯坚像看到了救星:“乔头,你有办法?”

“还有质检员包新阳,他是我同乡,情况比我严重多了。”

    “我哄你干啥,又没有钱好进账的。”测量员李惠祥对蒯坚的怀疑态度很是不满。

    乔梦桥:“你让孩子到工地来,看看我们千军万马造跨海大桥,就明白啥叫活得有意义了。”

    “桥(乔)头,这事哟,我就说你没公心!”蒯坚说。

    铁皮房全用链子固定着,每一座房底下装着轮子,可以随工程的进展,向栈桥的纵深移动,被工友们称为会走路的“行宫”。

    大家调侃着摆出“围攻”的架势。

    乔梦桥:“治网瘾,这好办!”

    “挤在我这里,想做罐头鱼吗?”乔梦桥边说边卸去头盔,脱了雨衣,“去去去,睡觉去!半夜里又要上班了。”

    小孟伸了伸舌头。

    乔梦桥接过小工友递来的饭菜盒:“是不是想家了?”他说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蒯坚高兴了:“对!像我们吃忆苦饭一样,来一个实地教育。乔头,到时你要多给我女儿说叨说叨,我拜托你。”

    “对呀,老婆漂亮是个负担!”工友们全笑了。

    他觉得自己虽不是党政领导干部,但大小也是支部委员兼党小组长,而且更是一线的作业班长,肩上有责任。

    “饱汉不知饿汉饥哟!你一人霸着三、四个,就没考虑考虑把她们分给你的部下?”

    “真的吗?!”孟超高兴得跳了起来。

    “我先讲。”打桩机操作手刘福民大大咧咧地开腔了,“我是江苏连云港人,祖辈都搞水上运输。我长年在船上操作打桩机,没喝过多少墨水。我结过三次婚,因为夫妻老不在一起,两个漂亮老婆都被偷腥的雄猫头给叼走了。去年春节来这里造跨海大桥,又忙得顾不上家,第三个更俊的老婆也拜拜了。现在心里空落落呀,拜托乔头与工友,你们有姐姐妹妹的,有剩下的,帮我要一个。等2008年造成大桥,我也40岁了,再不愿在打桩船上了,回家陪老婆去。”

    朴吉龙:“幼儿师范毕业,孩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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