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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邵衣去陪她,她说,“您想不想去看看天下?”

    如今想来,其实她并不是那般的喜欢孩子。得知自己生不出来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太过于伤怀和怀恨在心。

    裴玉珠很是争气,在一片质疑声里站在了高处。

    她紧紧的握住她的手,“阿姐,提灯夜行的人,也会在路上产生恐惧和迷惘。”

    盛梦瑶叹气一声,再看向河洛。

    “你根本不用人救,在你坐在皇位上一道道奏折发出去,在你写下那三百一十三个人的名字时,你就已经完成了自我救赎的一部分。”

    长明三十年,小凤去世了。盛梦瑶站在她的坟墓前,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河洛——我们这一辈子,耗损了太多的精神,身体都不康健。”

    “邵衣……我确实要释然这般的自己。”

    她笑了笑,“河洛,我看不见盛世了。”

    “我叫上阿兄,让他偷偷地给我带个厉害些的鱼叉来,这般我就能在家里叉鱼吃了。”

    “阿姐,你不是圣人。”

    她回去之后,没有做任何事情,而是将裴玉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她如何为官,为她铺路。

    哦,她要死了啊。

    “您可以犯错,可以软弱,不用永远走在前面,不用替人挡住风霜和刀剑,不用坚不可摧,不用做圣人。”

    盛梦瑶很是平静的想。

    折邵衣哽咽难言,“阿姐在地府,也要等着我。”

    盛梦瑶摆手,“不是什么大毛病,年岁大了,难免有些体弱。”

    长明三十年,女帝禅位。

    “我甘愿背着剑,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不要慌张,一步一步的走,总有一日可以成功。”

    她道:“我自然希望你折姨长命百岁,让她替我看看,但是她吧,这些年跟着我没有歇息过一日,虽然得到了权利,但也怕是个活不长久的。”

    盛梦瑶抬头看她,“救赎我?”

    盛梦瑶想要伸出手去碰碰她的脸。

    只是……只是有些遗憾。

    河洛笑着道:“您累了,我也累了。”

    “做什么梦?”

    盛梦瑶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折邵衣:“您创造的盛世,您不想看看吗?”

    折邵衣也侧脸看过去,两人脸对脸,互相看着。

    她静静的躺在摇椅上,突然笑着道:“能这般安静的躺着,从早间睡到晚间,就已经够好了。”

    她说,“你也别跟着我,就在这里等我吧,我还走得动。”

    盛梦瑶没听完就点了头,“提过来了,真有些饿。”

    故人一个个离去,她不知晓自己能走到几十。

    儿孙绕膝下,自有天伦之乐的乐趣。

    “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梦见自己背着剑走在满山谷的坛子中间,”

    她笑了。

    她道:“咱们去的,也可能不是一个地方。我杀了不少人,有功,也有罪孽。”

    “年轻的时候,我不知道如何救你,年老的此刻,我终于知晓了一件事情。”

    临死这一刻,竟然也放不下执念。

    “你这一辈子

    折邵衣牵着她的手,“是,救赎自己。”

    折邵衣:“很多人都想救赎你。”

    明明刚刚才道歉了。

    也不过如此。

    一路上无言,等走到路口的时候,她突然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救赎者。”

    盛梦瑶轻笑,“谁知道人死后去的是哪里呢。”

    “你也老了。”

    那把背在自己身上的剑。

    她慢慢的,慢慢的又睁眼,折邵衣坐在她的身侧,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迷迷糊糊之中,她看见了一把剑。

    盛梦瑶笑起来,“鱼是叉上来了,但那是鲤鱼,一点也不好吃。”

    “你,你答应我,将来清明祭日,能给我祭一杯酒,告诉我,告诉我你的盛世。”

    “我背着剑,本是要劈山的,山没有劈开,却成了执念,成了我做任何事情的借口。”

    “黎太后,吴太后,您的父亲,母亲,包括我……我们都想救你。”

    盛梦瑶点头,“是啊,很快活。”

    之前她还恐惧死亡,临到要死的这一刻,她忽然释怀了。

    盛梦瑶却摇摇头,“我不喜欢。”

    宫人跟了她一辈子,说话也大胆些,“不如请小皇孙小郡主们过来陪您住些日子。”

    盛梦瑶去了行宫里面。

    河洛摇头,“母亲……”

    盛梦瑶:“救赎……自己?”

    “不想了。”

    “我走之后,这园子就归你了。”

    河洛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母亲,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认真的道:“阿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折邵衣看着她站得挺直的身躯,突然有些酸涩。

    饭后,她还是喜欢一个人走。

    她说,“我累了。”

    她挣扎着出声,看向折邵衣。

    盛梦瑶艰难的笑了笑,“你住不住,都行,我只是觉得,这园子好看的紧,我不想给别人,就想给你。”

    折邵衣伏在床沿上痛哭,“阿姐,你别走。”

    “邵衣,你长了皱纹。”

    她也不年轻了。

    她转头,看折邵衣,“我这么说,你可千万别怪我。”

    其实没有啊。

    “你站的太高,走的太远,每当你走在枫树林里,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寂寥。”

    然后,在一个夏夜,好生生的,还吃了饭,散步,但睡到床上,竟然就到了最后的时刻。

    别人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河洛知道。她泣不成声,咬着牙不哭出声,眼泪流下来掉在了盛梦瑶的脸上。

    “你看,她自己都知晓,她也就几年了。”

    “再等我几年,就再等我几年。”



    她缓缓的闭了闭眼睛,“我不该如此要求你的。”

    她又看向河洛,“你可别吃味。”

    “对不起。”

    黄昏与黑夜交织,不远处的宫人提了灯来,折邵衣接过宫灯,对她道:“阿姐,回吧。”

    她站起来,忽悠有些眩晕。

    那一刻,她再次道歉。

    她道:“你已经救了那么多人,为何还不能犯错呢?”

    宫人道:“沈大人来接,折大人就回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折邵衣人了。她问宫人,“折大人呢?”

    盛梦瑶却看见了河洛头上的白发。

    盛梦瑶笑起来,“这般年岁了,还一刻也分不开。”

    她浅笑起来,“是吗?”

    “您没有错。”

    折邵衣也搬了一张摇椅来,“不去看也行,反正这天下,都是你的传奇。”

    盛梦瑶摇了摇头。

    盛梦瑶跟她并行。

    她慢慢的睡了过去。

    河洛登基,改长明为长启。

    她睁开眼睛,边上就是邵衣和河洛,小朔小花小树三个跪在后面一点,见了她醒来,连忙凑上前来。

    盛梦瑶曾经陪着小凤走完最后的一夜,如今,她自己也到了这个时候。

    盛梦瑶看了看她,然后道:“这些日子,我总在做梦。”

    折邵衣抿唇,“也只有你还把我做孩子看。”

    折邵衣哽咽的道,“好,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剑还在。

    她喃喃道:“我以为,我救赎出了自己。”

    盛梦瑶笑道:“邵衣,多谢你。”

    宫人担忧,“请太医来看看吧。”

    “我羞耻于自己竟然会犯下这种错误,久久不能平静。”

    折邵衣:“是不是特别快活?”

    “我立誓劈开所有的山雾和坛子,从年轻的时候一直走到年老。”

    “我们铺了路,拼了命,就想让你们走的长久一点。”

    河洛重重点头,“母亲,我答应你。”

    盛梦瑶因刚刚说急说重了话,气有些喘,等她回过神来,又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话后悔。

    她把河洛叫进宫,跟她说禅位的事情。

    盛梦瑶:“我梦见,我坐在英国公府的院子里,那时候还很小,根本不懂得读书写字,只想去抓鱼。”

    盛梦瑶:“什么秘密?”

    她道:“阿姐,你年轻的救赎了那么多人,如今年老了,要不要试试对自己救赎?”

    从长启元年到长启八年,无论春夏秋冬还是严寒酷暑,她坚持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在小枫树林里。

    “年轻的时候想得开,年老了,却想不开了。”

    ……

    宫人:“清炒丝瓜,山药……”

    她站起来,“难得清净,何必要添些欢笑声。”

    “邵衣,你也长大了。”

    折邵衣:“然后呢?”

    “可我已经老了。”

    盛梦瑶久久没有言语,良久之后,她笑了。

    “但我老了,还是没有成功,我开始恐慌。”

    她是一个人吃的。许是这般年岁,一个人默默的吃饭有些让人可怜,伺候她的宫人就有些心酸。

    盛梦瑶:“不了。”

    她道:“晚膳用什么?”

    折邵衣低头,“嗯。”

    盛梦瑶:“对不住,河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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