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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臣们有些面面相觑,但状元榜眼探花都是皇帝来决定的,也无人去质疑。

    折邵衣:“挺好的。这皇宫是阿姐住的,阿姐喜欢就好。”

    “你身上这把剑,可以拖着走,可以扛着走,甚至可以把它卸下来丢在一侧,等你想要拔剑的时候再捡起来。”

    盛梦瑶一点点打算,最后索性将人送出去了一半,只留了百来个人。

    每一个姑娘,从进入考场那一刻起,她们的名字就进了她的脑海里,再没忘记过。

    “你因为背负着剑,所以一直以来都在负重前行,走的久了,你把自己看成了圣人。”

    折邵衣:“状元怕是不成,这回还有几个厉害的学子,考了好几回,学问不差裴玉珠。”

    是世家培养的。

    折邵衣笑着道:“就几个说坏话的,我都把他们抓起来了。”

    她邀请阿姐一起,“坐吧?咱们都这般大的年岁了,站着多不好啊。”

    她道:“裴玉珠即便不是状元,也在前十。”

    她舒出一口气,“再有一个一十年,想来就可以翻十倍了。”

    她道:“不过我喜欢枫树,他们就把桃树砍了,种上了枫树。”

    “你背负着的东西太多了,一直以来,你觉得自己是举着火把的人,是提灯夜行的人,你就是取国号,也要了长明两字。”

    “我们等了一十三年,才等到三百多个人,已经是天大的公平了。”

    像裴玉珠这般厉害的,自然是细细打听过的。

    盛梦瑶满足的道:“等河洛年老的时候,希望她能写更长的卷轴。”

东宫那边的人手已经够了。

    他们“居安思危”,害怕女帝年岁大了,会“犯糊涂”。

    她道:“她今年十八岁,一路考到现在,十分不易,也是天赋使然,我看啊,可以得个状元。”

    盛梦瑶:“我还想把它们雕刻成石窟。”

    盛梦瑶:“这孩子。”

    折邵衣就笑出声,“石窟?”

    盛梦瑶笑起来,“谢谢你陪着我。”

    盛梦瑶亲自把卷轴铺在地上,从屋子头到屋子尾,她取了文房四宝,跪在地上,写上第一行字。

    足足两个时辰,她们才写完了这些名字。

    折邵衣提着灯笼过去,将灯笼卸掉杆,只手捧着,跪坐下,将灯笼照在卷轴上,看清楚了裴玉珠三个字。

    盛梦瑶:“但这是错的,按照才华,裴玉珠理应做不了状元。”

    “你看得太明白,也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从来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因为有这杆秤在,你做的事情在你看来,没有错处。”

    长明一十三年的春闱,盛梦瑶钦点了裴玉珠做状元。

    折邵衣:“那就在其他地方赔偿他们。”

    “我羞愧的事情,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情,而是我发现自己开始在乎这些名声来。”

    “他们砍桃树的时候,我并没有阻止,我默认了他们来迎合我的喜好。”

    “这是皇太女送的?”

    她笑着过去,“湖泊里有什么?”

    盛梦瑶就笑了,“是,你说的对,我应当是在乎晚节的。”

    “这是好事,自然要做喜事来办。”

    折邵衣:“你是人,是人就有懒惰,就有私欲,为什么不行。”

    盛梦瑶:“不行,我不能这般,事情太多了……”

    “圣人无私,心怀大善,大爱,但是圣人也是人。”

    名册送来的时候正是晚间,是折邵衣亲自送来的。她的欢喜溢于言表,还在名册上绑了一个红绸缎。

    尤其是皇帝。

    盛梦瑶看着湖水里面的自己,抿唇道:“我没错。”

    “在枫林。”

    盛梦瑶喃喃一声。

    她让人给她去取了一盏六角宫灯,麦穗上面缀着铃铛,看着花里胡哨的。

    前面也是枫树林。

    “我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圣洁,那般坚定。”

    她轻轻的道:“活到我们这个年岁,年轻的时候想得清清楚楚,年老的时候,反而在乎起那些细枝末节,后世名声来。”

    盛梦瑶点头,“看她造化。”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三百一十三个人,她们都记得身世,来历,性情,以及她们想要的东西。

    裴玉珠,青州人,父,青州知府。

    只是外面还是说起了女帝这一次的点状元。

    长明一十三年,是盛梦瑶觉得自己成就最高的一年。她无比的满足。

    她走过去,脱掉了鞋子,坐下来,将脚伸进小湖泊里,一池子的水就搅乱了,没了她们的影子。

    折邵衣吃完了糖,这才看着远处的枫林道:“阿姐,这天下没有永远是对的人。”

    “本来这前面种的是桃花。”

    盛梦瑶:“你知晓啊。”

    盛梦瑶便叫宫嬷嬷拿了卷轴来,“三百一十三个名字,得写多长?”

    “是。”

    一个伏在卷轴上写名字,一个举着灯笼照亮名字。

    折邵衣:“阿姐在乎他们说你的坏话?”

    裴玉珠。

    这一湾湖泊,前面是枫树林,后面也是枫树林。

    然后突然抬头问,“我这样,是不是对学子们不公平?”

    “圣人怎么可以做错事情呢?”

    自从当年的官绣之路雕刻成石窟之后,往后做成的每一件事情,不用盛梦瑶去说,就有讨好她的人开始雕刻石窟了。

    “长明一十三年,春,春闱。”

    “如今,你觉得自己做错事情了。”

    折邵衣:“阿姐,你钦点裴玉珠做状元的时候,我也觉得惊讶,不过惊讶过后,我很高兴。”

    她道:“那就做传家宝吧,等千年以后,说不得能被后世之人奉为至宝。”

    折邵衣挪了个地方跪坐,举着灯笼催她写,“不公平?若是您想不公平,何必等到如今。”

    “你在五十多岁的时候知道任性了,我很高兴。”

    然后抬头,“那灯笼上面还要坠铃铛,除了小花,谁还做得出来。”

    盛梦瑶接过去吃了。

    这三百一十三个女子的名字,盛梦瑶亲自抄录在长长的卷轴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折邵衣站起来,伸出手将她扶起来,“可是因为这般,我们才像个完整的人。”

    权利是个好东西。

    “休息?”

    折邵衣:“我也有一个,她爹不在家,她怕我寂寞,便挂了些铃铛,让我想怀楠的时候就摇摇铃铛。”

    她道:“阿姐,我今晚留宿。”

    这一年里,大秦十八州的女子参与科举的人数达到了三百一十三人。

    盛梦瑶轻轻的摇头,“不行的。”

    盛梦瑶就道:“别的可以扶持,做官么……还是要对百姓负责的。”

    这一群人里面,共有三十个老人。有老太监,有老宫女,无依无靠的,从小的时候被选进宫,大了在宫里伺候,老了,便也不愿意动弹了。

    折邵衣看她,“阿姐,你这一辈子,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缘由在,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在你心里都有一杆秤。”

    折邵衣站过去,湖水里有了她的身影。

    “可以吗?”

    折邵衣让小花出去抓了几个散步消息的人进监狱,这才缓和下来。

    折邵衣笑起来,“是,还望我们能等到那一刻。”

    “你可以不用日日去早朝,不用天天批改奏折到深夜,不用一睁开眼睛就是天下,就是百姓……甚至,不要再梦见那些装着女婴的坛子。”

    折邵衣就笑,“您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知晓。”

    再次进宫的时候,她问宫嬷嬷,“陛下呢?”

    折邵衣:“管它呢,越长越好,写了今年的,明年再写一遍新来的名字。”

    她抬头,看向了前面。

    盛梦瑶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湖泊里面的自己,“有我。”

    “现在,也有我了。”

    盛梦瑶想,她将来史书留名,应有节俭一字在。

    “阿姐,这些年咱们雕刻的石窟够多了。如今石窟匠人可是抢手的人。”

    “这个姑娘我见过,看着小小一个,但记忆惊人,她先去刑部,她爹破案很是出名,想来是女承父业。”

    折邵衣偏头,认真的看着阿姐,“这些年,你走得太累,我一直都想让你休息。”

    折邵衣起身,让宫嬷嬷拿来了木牍,然后把卷轴锁进了木牍里。

    “会有贪欲,会有私心,会有自己的喜好。”

    她叹气,“我很羞愧。”

    有的刚刚参加了童试,有的是院试,有的是乡试。

    折邵衣黄昏时刻进去,迎着晚霞一路走,这才看见了站在枫树林尽头小湖泊边的阿姐。

    折邵衣从荷包里面掏出一块糖,“吃吗?”

    她一边说,一边写上了第一个名字。

    折邵衣噗嗤一声笑出来,“阿姐,你当然没错。”

    寂静的夜晚,皇宫里面空空荡荡,宫人们伺候在外面,大殿里面的两人都跪坐在地上。

    折邵衣:“对,休息。”

    盛梦瑶坐下来。

    枫林的枫树更多了。

    盛梦瑶:“但这天下不是我的。”

    盛梦瑶:“要你说,我自然知晓她的志向。”

    盛梦瑶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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