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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影知晓雁晚必不可能同意他的请求了,便不再勉强,而是带着雁晚身在京中的消息,疾驰回了皇宫。

    她看看傅纤纤,又看看司影,问道:“宫里好玩吗?”

    雁晚的心颤了颤,她蓦然想起去年青州雪夜,江允曾说年年春节都是“孤零零”的。怎会这样呢?江允是小太阳,小太阳照着别人,为何没有人来照照他……

    哪个王八蛋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老娘!

    话音未完,庄霆已经从地上坐起,他无辜地摊开手,向满座宾客发问:“谁看见了?谁看见本侯调戏这姑娘了?”

    “吃粽子吗?五文钱一个,八文钱两个。”傅纤纤葱白的手指捻起两片粽叶, 三两下便娴熟地办成了一个糯米粽。

    楼中惊呼阵阵,纷纷看起了这出娇女子痛击俏郎君的好戏——但那身量高挑、力气过人的,显然并非娇女子啊!

    趁他不备,雁晚立刻飞身奔向栏杆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她把将登徒子推倒在地,毫不留情地折了男人的右手,怒道:“你活腻了?”

    司影觉得傅纤纤灿烂的笑容甚是晃眼,索性移开了视线,问道:“有云州来的信吗?”

    “咳咳!”男人涨红了脸,试图掰开雁晚桎梏在自己颈间的手。他显然未料到会被如此对待,脸上既有窘迫,又有震惊。

    司影坚定点头:“在下不能与您同骑一匹马进宫。”

    司影垂首望着掌心湿漉漉的一片绿, 额角微乎其微地跳了跳。再抬首时, 傅纤纤的身影已从柜台后跑到了里间门口,语中带笑:“晚晚,有人找你!”

    “别啊!”傅纤纤急了眼, 连忙捞出一片粽叶, 猛然拍进司影掌心,道:“来帮本姑娘包粽子, 我帮你叫人去!”

    庄霆方才已领教过雁晚的身手,他挑眉吹了声口哨,霎时间便有十几号家丁冲上了楼,不约而同地怒目盯着雁晚。

    宣平侯!

    他本月已来了傅纤纤的铺子三次,前两次皆扑空,此次总不能再空手而归了。

    云州的信往往在月初寄到, 但由于驿站的信使速度或快或慢, 不能保证收信的具体时间。为此,司影只好多来几趟。傅纤纤与他已经算是半个熟人——至少傅纤纤是这样想的。

    “暑热烦闷。”司影依旧握着那片粽叶,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么直愣愣站着。

    雁晚身姿轻盈,本该稳稳地落在地上。但她被庄霆气得不轻,落地时不慎扭到了脚踝。在她半蹲着身子,愁眉苦脸揉着脚踝时,她忽然看见一人朝她奔来。

    “庄霆?”江允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捏紧拳头,又问:“你可有打回去?”

    她忽觉得腰际多了一只手……这只手不是无意地掠过,而是重重地在她腰际摩挲了两下!

    楼里楼外的喧闹此起彼伏。

    “你身为‘暗卫’,为何天天都站在太阳底下?”傅纤纤摇了摇头,不解地打量着眼前高大的男子。这个问题萦绕她心头许久, 她今日一定要问问:“我以为你们都像话本故事里一样, 平日蹲在暗处,譬如房梁之上。雇主一声令下,便嗖的一声出现……”

    三楼视线开阔,甚至能看见城外连绵不断的青山与天际翻腾的云海。雁晚倚在栏杆边,百无聊赖地轻哼了一句小曲。

    王八犊子!老娘惹不起难道还跑不起吗!

    见雁晚狠狠点了点头,他的神色才稍微晴朗了一些。

    雁晚耳中虽捕捉到了路人随场编造的谣言,但在此刻,她更在意宣平侯。她戳戳江允的胸膛,嗔怪道:“宣平侯招惹我。他配不上宋骄,他配不上。”

    皇宫虽富丽繁华,但终究是座巨大的鸟笼子,她不想飞进去。

    当雁晚知晓护国将军府小姐与宣平侯婚事将定时,心里叹惋又遗憾。宣平侯风流的名声在外,无论如何都配不上傲然的宋骄。即便配得上,宋骄也八成不愿嫁。

    马车里的江允吓掉了半条命。

    若宫中摆宴庆贺端午,她进宫做甚?

    雁晚看准了庄霆的位置,打出了虚张声势的一拳。此拳贴着庄霆的耳朵擦了过去,足以震慑他片刻。

    雁晚三步并两步跑上了醉仙楼,要在此处眺望远方的皇宫。

    ——裴雁晚疯了!!!

    雁晚被恶心得长眉倒竖,她猛地转过身去,伸手掐住那人脖颈,把来人足足推出了数尺远。

    昔日她与江允、宋骄三人在楼中对坐,如今她仍在追求剑法的突破,江允坐在皇位上,宋骄的婚事却要定了。

    庄霆刚要开口,却又被江允冷冷打断了:“你如此爱生是非,给护国将军府的聘礼便不用下了。明日是端午,去府中祠堂里跪一天,向老侯爷忏悔罢。”

    “你的相好……”

    里间无人应答。

    傅纤纤见状,笑嘻嘻地救他于水火之中,把司影手心的粽叶拿过来扔进了废料桶,并递给了司影一条毛巾擦手,道:“呆头呆脑的。”

    “在下觉得,还行。”司影见雁晚动摇了,心头难得一喜,他把身位让出更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您骑马了吗?”

    傅纤纤的暴喝结束后,司影才听见里间传来了一道慵懒沙哑的声音:“谁啊……”

    她笑逐颜开,终于在阴森黑暗中瞥见了一点光。

    江允把雁晚轻轻拉了起来,让人虚虚地倚在自己身上。他盯着惊慌失措的庄霆,眼底漫上恼怒:“老侯爷去世不出几年,你便在外面这样给他丢人?”

    她把江允, 比作了司影的“雇主”。

    “这很重要?”

    “你为何突然跳下来?”江允一听司影带回来的消息,便换了身衣服急着出宫。他万万没想到,阔别数月后与雁晚的第一次相见,竟是这般惊心动魄。

    完了,庄霆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不过是五月初四,家家户户门口竟已摆了把艾蒿。

    司影虽看不见傅纤纤的脸,却能听见她银铃般的笑。片刻过后,里间的门帘被人掀起,雁晚披着一头长发,大步走了出来。

    原来是皇帝要“坏他的好事”!

    “……的护卫。”

    话音未完,司影便又听见里间有什么东西落地的身影。若他没有猜错……是裴雁晚从小榻上掉下去了。

    雁晚来醉仙楼没有带剑,穿的更是裙装,宣平侯见她孤身一人,便当她好欺负。她愤愤松开了手,咬牙切齿道:“侯爷众目睽睽之下招惹小女……”

    若非此刻置身街头,她恨不能跳进江允怀中去。可惜此刻偏偏置身街头,她只能庆幸江允未穿龙袍,未乘豪华车驾,街上应无人认识江允。

    “傅纤纤!”脂粉铺今日响起了第二声暴喝,“你说话不要大喘气!”

    此时,庄霆已风风火火地冲下了楼,他一派嚣张跋扈之态,却在看见江允时规规矩矩地立在了原地。庄霆倒吸一口凉气,还未吐出完整的“陛下”二字,便被江允开口堵了回去:“住嘴!”

    庄霆不依不饶,跟着雁晚往前上了半步,他拖着自己脱臼的右臂,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眼前嗔怒的女子,竟还想得寸进尺地去挑雁晚的下巴。

    司影未为她的话置气,沉默地擦干了手,再望向抱臂站着的雁晚:“裴姑娘若愿意,不如进宫见见陛下罢?”

    男人的手臂咔嚓一声脱了臼,他疼得龇牙咧嘴,大声嚷嚷着:“你放肆!我、我是庄霆!”

    “宫中多年不曾摆宴了。”司影摇摇头,让出半个身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恳切道:“陛下孤零零一个人过端午,您去陪陪罢。”

    *

    而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立刻围过来了许多路人,要看看京城今日又要上演什么好戏。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眨眼间便把此事说成了“烈女跳楼殉情”。

    雁晚哪里能让庄霆得逞,她迅捷地捏住男人的手腕,低声道:“小女急了是会咬人的。”

    众宾客知晓宣平侯得罪不起,摇头的摇头,低头的低头,无一人替雁晚说话。

    “裴雁晚!别睡了!”

    又是一年夏日, 五月初的太阳还未到最焦躁的时节。m.boyishuwu.com司影一进傅纤纤的铺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盆墨绿色的粽叶,糯米香萦绕满屋, 他闻不惯这味道, 蹙起了眉。

    雁晚看清了这登徒子的脸,他的俊秀,与江允截然不同。若说江允的容颜是泠泠春雪,眼前的男人便是秾艳的桃花。

    她在看见司影的瞬间,便轻笑出声:“数月未见,你怎么显得憔悴了。”

    “陛下能否出宫?”雁晚摆了摆手,拒绝道:“我不想进宫。我这几日都在这儿,他哪日得闲了,你让他出宫来罢?”

    会被打断腿!

    司影不以为意, 而是伸出了右手, 又问:“若无信笺,我便走了。”

    “侯爷出趟门,这么大的阵仗啊?”雁晚赤手空拳,自知应付不了。她后撤半步,勉强笑了笑。先不提她两手空空,单是在京城里与宣平侯亮刀剑,便是做不得的事。

    此景落在楼上俯瞰的庄霆眼中,便是“有人要坏本侯的好事”。他怒骂一声,带着十数个家丁风风火火地往楼下冲。

    “你把我的魂都吓飞了!”江允大步跑到雁晚身边,陪她一起半蹲下去,替她揉着脚踝。

    “今日是端午。”雁晚今日穿了件黛色的裙子,连发带也换成了与衣裙相配的黛色。她把长发松松垮垮地拢至脑后,随手用发带束住,道:“宫中不摆宴吗?”

    哎呀,这不是她风华月貌、俊美无双的小郎君吗?

    “哦?”庄霆对她更感兴趣,不禁笑道:“本侯就是喜欢会咬人的小娘子!”

    他的一番话让庄霆如坠冰窟,明明是夏日,却出了一身冷汗,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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