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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连溪不仅仅是提剑去刺、去挡,更是在用花里胡哨的剑招扰乱对手。这是他“天命剑”雅号的来由——扰乱对手的判断,如同不可捉摸的天命的一般,让对手深陷迷雾之中。

    雁晚不在乎如画的风景,她只在乎负在萧连溪腰间名为“天命”的剑。

    “宣平侯还不愿娶呢。喏”,江卓努努嘴,示意江允往远处看,“他在那儿站着,与勇毅侯家的女儿有说有笑。”

    像论剑大典这样需要付出实打实的财物,收回来的却只有虚名的事,长孙筝不愿劳心。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她已尸骨冰凉的师父,永远没有跳出来痛斥她的可能了。

    当年的胜利者听闻此言,只是轻轻扬了扬眉:“不必再比,我已许久未赢过我的徒儿了。”



    “臣只是感叹,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竟无一能入陛下的眼。”江卓声音轻轻, 所说的话却极有份量。

    他哑然片刻,坦然一笑:“我技不如人,后生可畏。”

    他不是在向江卓发问,而是凭着自己对宋骄的了解,在陈述事实。

    他的确已经老了。

    这一剑不能相差分毫,多一寸,萧连溪怕是要血溅当场,少一寸,则起不到任何作用。

    江卓以团扇遮面, 轻声叹道:“勇毅侯家的幺女当真貌美。”

    雁晚又回应了几句旁人的质疑,没一会儿便觉得心烦了。她皱皱眉,拉起了周照的手,却忘了压低声音,竟露出几分少女的娇俏调皮之态:“师母,我想吃烤地瓜,咱们去买罢?”

    周照捂住了耳朵,她今日尽听别人聒噪的议论和呼号,鲜少有清净时刻。雁晚晃了晃她的肩膀,低声抱怨:“我还没拿过魁首呢……”

    数年前他大雨中回京,路遇宋骄,竟昏倒在了宋骄的马车上。自那一别,他与昔日同窗已数年未见了。

    雁晚没有寻觅声音的来处,而是转转手腕,凝视着萧连溪的眼睛:“我自当以全力相抗。”

    江允闻言,不禁疑惑:“她不是在城西书院教书吗?如今愿嫁人了?”

    江允捏紧了箭矢, 把其轻轻掷进铜壶。若非江卓盛情相邀, 他本不愿来此,一听见江卓又提起后宫事,他瞬间拧起了眉:“所以, 长公主才要邀朕来所谓的赏花宴?”

    萧连溪往声源看去,朗声解释:“比武过招,看重的哪里是武器!无论是用刀剑还是棍棒,既然我输了,那便是我逊人一筹!”

    雁晚今日出剑七成靠心意,三成靠章法,若她不愿被萧连溪牵着鼻子走,谁又能妨碍她?

    “这才不负他‘风流’的名头。”江卓站了起来,视线却盯着宣平侯,笑道:“臣去与宣平侯聊几句,先告退了。”

    河畔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号。

    “他即将给宋骄下聘……”

    雁晚是年轻人,她能以如此快的速度进攻、防御,合情合理。可萧连溪已经年过六十,身体素质竟毫不输给二十多岁的年轻剑客,从中能窥见他的可怕之处。

    “还没看清楚便结束了?”

    萧连溪掬起河中一捧清水,道:“骆都当真好山好水。”

    她这么一开口,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忽地,她猛然归“鸿书”入鞘,同时借这股力转身,双手紧紧地握住“明心”,像挥刀一样,朝萧连溪横着劈去,搅动出猛烈的风啸。

    长孙筝愕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她正被诸多江湖人士围着质问,竟突然跳出一个裴雁晚来,解了她的困境!

    雁晚点点头,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看向长孙筝的方向,道:“既然长孙阁主不愿再操办论剑,那么从今年起,每隔三年的秋天,我邀诸位来云州赏红叶!”

    那人顿时哑火,但仍要道:“周前辈,多年不曾见您与萧前辈比试了。”

    周照欣慰地轻抚徒女的面颊,与众人一同看向长孙筝。

    她身为东道主,时不时要去看看桃花林中三两成群的客人们,再看看身边低头发愣的皇帝陛下:“前日散朝,臣遇见右相。他为了陛下空置后宫一事,急得多了数根白发。”

    她笑意盈盈,朝雁晚作揖拱手:“今年秋天,我等着澄意山庄的帖子!”

    实在是太快了。

    雁晚代替长孙筝,成为了人们议论的焦点。或者说,自她与萧连溪开始比剑时,她便已是焦点。

    宋骄原本与死去多年的惠王有婚约,但她嫌弃惠王没有本事,以死拒婚,闹出了天大的笑话。

    在长孙筝再三说出“知夏阁的确不会再举办论剑”之后,周照发现了雁晚的异样,她捏捏徒女的肩头,低声提醒:“你想好了再做决定。”

    雁晚闻言,朝那人自信一笑:“若我在台下能赢过所有人,何必在意台上的魁首之名?”

    那两场爆发在周照与萧连溪间的决战,至今仍是佳话。

    “裴庄主,澄意山庄主办论剑大典,你身为庄主,不会要亲自上台抢魁首罢?”

    天气晴好,河边宽阔草地上,足足汇聚了上百号人。“天命剑”与“明心剑”的较量,任谁都想来看个热闹。

    江允终于抬眼望去:“宋骄?”

    利剑相碰的声音恰如金石,这两人皆擅使快剑,铮鸣声为此频频响起,听得人心焦。但两人手中的动作落入看客眼中,则更能激起人心中的荡漾。

    江允未去寻那所谓的美人, 而是瞥了一眼江卓, 道:“你有话要说?”

    江允默许了江卓的离去,他望着颜色正浓的桃花,不禁想起远在云州的那棵木兰树来。眼下还未到木兰开花的月份,但那棵树应已披上了新叶。

    “不愿又怎样?”江卓轻轻一笑:“护国将军夫人病重,唯一的愿望便是看见女儿出嫁。宋小姐再拒绝,岂非不孝?”

    一片嘈杂喧闹之中,雁晚收回了剑。她轻轻喘息着,朝萧连溪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赐教。”

    昨晚,她迅速地安抚好了钟琪的情绪,确保钟琪再也不会说漏嘴,并决计将结发的丈夫吕一啸赶去为陈寻秋守墓。

    她的“天命”是,要赢!

    他对繁盛的桃花兴致缺缺, 便与江卓二人寻了个清净处玩投壶。

    又是一片哗然,若说裴雁晚赢了萧连溪是侥幸,那么周照此话一出,岂非证明并非侥幸?

    她抬眼欣赏着满园春景, 道:“如此多的美人, 除了护国将军府的宋小姐, 其余人不知偷看了陛下多少眼。”

    狂妄之言!

    虚名?

    二月, 永宁公主府办了一场赏花宴。www.yilinwenxue.com拜帖除了递进京中权贵家,甚至递进了太极殿。

    *

    长孙筝大大方方地立在人群中央,如鱼得水地回应着诸人的问题。她并非是陈寻秋的徒弟中剑术最卓越的那个,却是心思最玲珑的那个。

    人群中传出一道质疑声:“裴庄主,你用双剑,对抗萧前辈的单剑?此番较量,似乎不甚公平啊。”

    二人每过几招,人群里便要发出一声惊呼,也不知是真的看出了门道,还是硬要附和。

    不到一次眨眼的功夫,“明心”已横在萧连溪耳畔。再往前分毫,萧连溪的耳朵恐怕难保。

    萧连溪见她如此认真,自己也掏出了三分严肃来,沉声道:“拔剑罢。”

    “恭喜裴庄主!”长孙筝见局面愈发嘈杂,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借此机会,知夏阁有要事宣布!”

    江允又投了一支箭矢出去,稳稳掷进了铜壶里。他在人群里寻到了宋骄的影子,问道:“宣平侯那样风流跋扈,宋骄怎么肯嫁。”

    萧连溪在此刻也走入了人群,并且清楚地听见了雁晚的话。他两眼弯弯,道:“你已这般厉害了,何须在意虚名?”

    萧连溪的神情由惊转阴,试图借他的实力和名气做跳板的后辈,要用许多只手才数得清。而此刻站在眼前的这名后辈,似乎真的只是要向他请教剑法……

    澄意山庄要接手此事!

    陈寻秋做了多少年的阁主,便在擂台下观了多少年的战。偶有走上擂台出剑,也仅是为了助兴而已。

    “家师陈老阁主已逝,她老人家一手操办多年的论剑大典需耗费大量心力财力。”长孙筝顿了顿,继续道:“我无力承担此事,故而遗憾地告知各位,知夏阁从今往后,不再举办论剑大典了!”

    这是闹哪出!

    她的一番话,以本人的无能为由,推却了主办论剑的责任。任谁有不服,也不能强行令一个“无能之人”把武林盛事再办下去。

    “这都能开盘?”

    桃花旺盛,要把天际点燃。

    此言一出,围观的群众里霎时爆发出一声高喝:“她用了两把剑,本就不公!”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押了萧连溪十两……”

    好烦,雁晚的信怎么还没来?

    雁晚借此机会,哒哒两步跑到了周照身边,笑道:“我赢啦!”

    周照始终立在人群前端,她亦朝质疑者投去眼神,道:“我将我的剑借你,你去与我徒儿比试罢。”

    “朝臣一提立后选妃的事, 您便要发火, 右相只能让臣在您面前说几句了。”江卓摇摇团扇,露出嫣红的唇, 笑得如桃花般艳丽:“臣知晓, 陛下今日必定片叶不沾身。遇见右相与否,臣都是要办这赏花宴的。”

    雁晚垂下眼,她勤于剑术、竭力攀登,追求的仅仅是虚名吗?

    人声鼎沸,既有质问长孙筝的,又有仍沉浸在方才酣畅淋漓的比试中的。

    “国丧一过,她娘亲又逼着她嫁人。听说已定了宣平侯,过几月便要下聘礼了。”

    若对手总是搅扰她,又当如何?以招拆招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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