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凌云枝（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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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行。

    至于很少露面的队长和副队长，则被称作“老阎王”和“胖阎王”。

    我丢不起这个脸，最坏也得是第二个退出。

    妖怪微微一笑——他其实很好看——说道。

    湖泊精灵吐出一连串硕大的泡泡，里面有身穿晚礼服的水鸟、嘴衔烛火的鲤鱼、带游泳圈的螃蟹、拖曳小船的红蜻蜓、或含苞或盛放的荷花……

    更让我瑟瑟发抖的是，施加拳脚的考察员还露出不满意的神情，似乎对我的惩罚远远不够，我听到她喃喃。

    在这里，挨打简直是家常便饭，规矩只有一个:男人打男人，女人打女人。除此之外，频率和轻重，全凭□□们的心意。

    她只找我们每个人要一样东西:鲜血来浇灌□□。

    当完好无损的被吐出时，我简直觉得回到了天堂。

    因为，仍然没有一个人退出。

    这时，地狱给予我们爱抚。老胡这个魔鬼总是能瞧破每个人的心思，他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每次都用少少的安慰或诱惑将我们拉回来。

    有了前一次的经历，我见到她就抖得像筛糠。

    第一周结束的那个晚上，几个女生围坐在角落里谈起徐藿。她们谈论他时，既像谈论自己的弟弟，又像谈论自己的爱人。她们对他的疼惜甚至超过对自己——这使得许多人重新在心底发现尊严和勇气。她们想知道他的身世和经历，悄悄祈祷他最终跟自己分到一个部门。

    “请不要挑三拣四。”魔鬼面无表情地说。“把他们都吃下去吧。喜欢的你可以额外多嚼几下。”

    阳光洒在脸上，温温的，我感到自己想吃东西，伤口也不像以往那么疼痛了（虽然还是疼得厉害）。于是我从地上爬起来（这段时间都是随便找个空地倒下睡觉），去查看那个我已经维修了一阵子的葡萄架。

    不到三天，所有新人改称营地为“残酷营”，教官为“魔鬼”，□□为“小鬼”。

    她的一边眼睛像深深的湖底，另一边眼睛像粼粼的水波。

    至于我为什么还没有退出，理由应该跟大多数人一样——

    我害怕得厉害，根本记不住前面的人说什么，轮到我时，便稀里糊涂地说。

    唉，接下来的情形，我实在不愿回忆——如果不是想要入职南珠野舍，我想一名巫师一辈子也不见得会被妖怪咬上一口，更别说吃下肚。

    如果没有这封信，再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对那座葡萄架下手。

    凌云枝（三）上

    其实，这是师父的嘱托。

    “小声点！”橙子尖叫一声，扑过去埋在秦姐怀里咯咯直笑。

    第三位则是一位大精灵。

    我闻到新鲜的腥气。

    “哪种不太痛就哪种吧。”

    临行前，他的妖怪“茫昧然”送来伴手礼和一封信，信中叫我去修复野舍顶楼的葡萄架，以酬谢杂务组的彭师傅当年照顾之恩。

    就算有这封信，我还是很犹豫，直到看见跳蚤们在风雨中飘摇。葡萄架本来就坍塌了一角，又因为前一夜的风雨，那些精致的建筑都遭了“洪水”。跳蚤们却不懂得挪窝

    我感到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徘徊在万丈深渊边，只需再滑落一颗小石子，便会砰然坠落。

    那时虽然不痛了，但不舒服到极点，每根骨头都好像被砂纸打磨，每根神经都仿佛被按在海底下——我真不敢想象张桥生是怎么忍过来而没有发疯的。

    “这批小家伙很可爱。”他一边说，一边用瘦嶙嶙的、树枝般的手指点着人群。“我想要吃掉那个，那个和那个。”

    巫神保佑，他们要我如何结实才够？

    “你想让我怎么吃你？从头、脚、还是肚子？”

    蛾子女孩坐在屋顶横梁上，似乎嫌弃这一屋子血污和臭气。

    到这个地步，我连求生欲都快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们不管吃下什么都会加倍吐出来，连一滴水也不行。

    当呕吐缓解的那天早晨，有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周的训练内容很简单:跑步，集合，跑步，集合。但第一天还未结束，我就差点儿退出。

    我感到状态还不错。

    蠢、透、了。www.wanshushi.com

    它到来时营地突然变成巨大的冷库，我们看着一只比火车头还大、蓝色、半透明的光脚板穿过屋顶，接着是另一只，然后定海神针般的小腿向前倾斜，出现一条缀满星光的裙子——湖泊精灵跪坐下来，将脸颊放在膝盖上。

    这一次，他的诱饵是精灵大餐。

    很快他便被抬了出去，又很快被扔回来——他也是唯二在考察营外被医生治疗的人。

    我大约被吃了十秒钟——痛的死去活来，但产生了五年免疫。

    “他的口音听起来像北边的巫师，”瘦得可以夹起来吃掉的琪琪说。“他的皮肤很白，也不像海岛居民。也许父母是北方血统，迁移到海岛上居住。”

    巫神在上，那可是国宝级别的建筑——活生生的建筑——岂容我这样平凡的巫师去画蛇添足？

    你问我为什么还在坚持？

    “我受够了。”大精灵静静凝望我们时，我听到琪琪低语。“如果还要遭前两次一样的罪，我立即退出。”

    是我们不会被湖泊淹死。至少通常情况下不会。

    “我觉得他很有贵族风范。”皮肤苍白的橙子说。“头发又卷又柔，穿上西装一定很好看。”

    其中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徐藿。

    后来我发现，考察员们似乎很善于拿捏分寸:他们想尽法子毒打你，但一定会让你能够继续活动。对那些比花儿还娇嫩的女人，他们骂的狠，下手轻，并且等着看对方的反应；对那些钢铁巨汉，他们骂的狠，下手更狠，一定要对方彻底屈服。

    “你都关注到别人头发上啦！”秦姐打趣。她三十多岁，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我倒觉得乱糟糟的，还被血粘在一起，哪里柔顺了？你亲手摸过吗？”

    大概是因为指标如此，就像交通警察必须开出多少张罚单一样。

    “那就从头吧。免得你看见。”

    我把被吓出的泪水强咽回去。

    我们养了这些菊花一整周，眼睁睁看着它们的根系在胸腹间蔓延，枝叶从皮肤下凸出，花朵变得无比美丽。

    关于精灵们的进化之旅有许多故事可以讲，如果只是想要简单的区分它们，那么只需要知道，大精灵具有非常细致和多变的人类形象，普通精灵则在变化为人时缺少细节，并且难以持久。

    我不能做第一个退出的人。

    更可怕的是，越打越疼。越疼就越恐惧。越恐惧就越卑微，之前十几年积累起来的尊严全被人踩在鞋跟下碾磨。

    回报是什么？

    我得抱怨一下，这实在有些不公平——当一个卫兵到湖泊中涉险时，他遇到的总是不通常的情形。

    随后到来的是一只长着蛾子翅膀的女孩。她的胸前插满□□，头发用荆棘束起，穿着短短的热裤。

    说罢，他把我的脑袋往肚子里一塞，我惨叫了几声，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二周，我们进入“赋能”训练。别误会，打击训练该有的一样都没落下，只不过增加了新项目。

    也就是说，这五年之中不会有其他妖怪愿意吃我（但仍然会热衷于咬我）——又在狐狸肚子里呆了半个钟头。

    “赋能”训练接近尾声时，新人个个形销骨立。

    那天晚上，所有人大吐特吐，几乎连肠子都吐没了，大部分人直接睡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中。

    取花时我疼晕了过去，醒来时，胸前有一枚黄澄澄的花瓣:这是蛾子女孩与我们的契约。

    噢，对了，也许我会让你们产生误解——她之所以被称作大精灵，并非因为体型（所有精灵的自然状态都是巨大化的），而是因为她乃是十二大主精灵之一。

    这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反抗的结局仍然是残酷营。

    泡泡沾到人身上便破碎了，营地变成一片银色池塘，我们被水鸟牵引上小船，招待了一顿丰富的莲藕大餐，喝下深绿色浮动着星光的香槟。我们很快暖和起来。随后湖泊精灵俯下身亲吻我们——她的鼻子比冰寒冷，嘴唇却像火一样热。

    率先到来的是一只衣着臃肿的红狐狸妖怪。它穿着层层叠叠的花边外衣，围着厚实的刺绣围巾，在这个还有些炎热的气候里让人一见就要冒汗。

    我的胸前被插入了一枝□□，过程只有一点儿疼，但很快就变得火烧火燎，每当肩膀大幅度动作时就会疼得抽搐。

    它熟门熟路的在营地里穿梭，观察我们每一个人，有时用爪子拍拍这个，有时用鼻子嗅嗅那个。当它走回考察官老胡身边时，已变作一名满头红发的青年。

    你们要知道，我的父母信奉新式教育，从小到大未曾在我身上加诸一指，而踏入这里几小时内，我就挨了三顿打骂，一次是因为集合时不够利索，一次是因为跑得太慢（最终我是爬到终点的），另一次则毫无缘由——

    “软不拉几的。什么时候才能变结实。”

    就算是新人里的几个钢铁巨汉，不也被打得爬不起来？

    你们一定为我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还去做这种事感到奇怪吧？

    朋友们，用自己的身体去体验后，我发现在某些事情上，“即便如此也要奋不顾身的前往”的信念根本不是勇敢，而是——

    看其他人的表情恐怕也是如此。

    曾有一个男人展开了反抗——他挥起拳头将鞭打他的考察员揍翻在地。

    我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排着队往前走，妖怪挨个儿问我们。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也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