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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加快了往回赶的步伐,越走越快,像是怕错过什么一样,最后竟然提速跑了起来,窄窄的胡同,走到头不过三四百米,柳河上气不接下气地推开大门……

    听到一阵敲门声,柳河以为陆安还没有走,赶忙起身去看,却发现是房东太太嘴角含笑站在门口。

    院子里有扫雪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天冷,大概是还没有起。”隐隐约约的从楼下传来。

    陆安正随意靠坐在书房的阳台上翻看文件,陆随过来回话他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

    “姐姐找我有事吗?”柳河问。

    陆随是陆家的家生子,小时候给陆安做伴读,后来又跟着他入了军,现在是他身边的副官,除了在军中他都是喊陆安为少爷,特别是在青城这种别人的底盘上,此时却用了军中的称呼来叫他,陆安便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有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柳河的房间,他以为是房东女儿来和他恶作剧,只闭上眼睛当做不知道,好一会儿吓她一吓。

    这是青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雪,像是被大风垂落枝头的柳絮,不一会儿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了。

    房东太太拍掉手上的面粉,把他拉到炉子边上坐下,“快来烤烤火,我们北方呀和你们南方不一样,冬天冷得很。”说着又倒了一杯热水塞到柳河手里,“喝点热水暖得快。”

    寒秋日短,青城的秋季也不长久,转眼之间就到了阳历的最后一天,虽然阳历新年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按照国人每逢节气都吃饺子的习俗,柳河也早早准备好了面粉和肉菜,准备在节日里犒赏自己一顿。

    柳河便呆愣愣的抬脚跨进屋子里,房东太太开玩笑说:“外面有狼在撵你啊?怎么跑了一头汗?”

    柳河腼腆道:“还好。”

    柳河思忖良久,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己哪有什么立场和他生气呢?

    “那位叫柳河的小公子,您打算怎么处置?”

    房东先生早就注意到了柳河带回来的东西,于是道:“今晚上也是跨年,就和我们一起吃吧,不用再自己做了,一个人冷清得很。”

    一进门陆随就发现自家少爷的脸色很不好,昨天夜里因为货的事情忙了一夜,早晨收工后就让自己先回来他自己却开车走了,说要去看电影。

    但是还没等柳河回话,房东太太自顾又说:“我和我们家那口子,也经常吵架,两个人过日子哪有不吵吵闹闹的,越吵感情越深。”

    陆安此时不在房内,陆随便将这些新衣服整好准备送进陆安的衣柜里,却发现这些衣服都不是陆安平时的风格,尺码也不对,至少小了两个号,他心里便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可是这辆突如其来的汽车,就像是在平静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棋子,让柳河的心绪再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他突然想一会儿见到他要说些什么,是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还是直接说“好久不见?”亦或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只是平淡的打一个招呼。

    “小河,在睡觉啊?”

    陆随继续道:“那些衣服是您给他买的吧?您是想暂时养在身边,还是纳了之后带回京城?”

    小洋楼的面积虽然不大,花园也很紧凑,却在大门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车棚,陆安回来后就将汽车停在车棚里了。

    柳河想要拒绝的话,也在房东一家的再三邀请下说不出口了。

    陆随的话一说完,陆安也不禁思考起来,他和柳河认识也才没几天,若说有很深的感情是谈不上,要说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不尽然,他陆安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平白无故对人好的大善人就更和他扯不上半点关系。

    陆安递给他一个眼神。

    没有硬逼着柳河承认他和陆先生的关系,房东太太觉得他年纪小脸皮薄,但是临走的时候她还是留下一句,“到底要不要原谅他,全在你的心。”

    怎么安排柳河确实也成了一个摆在面前的难题,很明显他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也不是那种轻易甩手就能摆脱的人,陆随就是看破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此一问。

    他没有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本来要和陆安去看电影的,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大小是个年,在阳历12月卅一日这天码头上也放了半天假,第二天的元旦也不用上工,这样柳河就能连着休息一天半,算是这半年多以来最长的一个假了。

    柳河整了整自己睡乱的短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将房东太太让进来,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房东太太身体不好,是不喝茶的。

    “哥哥,你怎么不进去?”小姑娘歪着头看他,在柳河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她已经伸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推开了房门。

    陆随拿着钥匙打开汽车,在后座上看到了堆成小山一样的衣服,心道:“这哪里是几件啊!”但也老老实实连抱带提得送到了二楼陆安的房间。

    房东太太也在一旁应和:“对,我们饺子包得多,留下来一起吃啊。”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什么,她的脸上有些红,“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有一回吵得凶,差点都要分手了,最后还是他软下来,主动找我说软话,和好没几天我们就结婚了。”

    来人的脚步声有些重,可是柳河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只觉床铺一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懒猪,怎么还没起呢?”

    “嗯。”柳河点点头说:“海城每年也下雪,但是总不多,偶尔下一次刚落在地上就化了。”他被窗外的雪吸引着,目不转睛的说。

    “是吗?”房东太太奇怪道:“陆先生临走的时候和我说,他惹你生气了,让我来劝劝你的。”她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他八成是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他大少爷又拉不下面子和你道歉,所以找我来做个说客。”

    “我们……”柳河期期艾艾的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原本在窗边翻花绳的小姑娘却突然“呀”了一声,众人扭头去看,小姑娘跪在窗户边上,手指着玻璃外面说:“下雪了。”

    

    房东太太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朗,问他:“两个人吵架了?”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是柳河听得很清楚。

    不知道陆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柳河回到房间躺在自己床上,枕头上还沾染着陆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www.sdyfcm.com

    房东太太却摇摇头,道:“看你一个人在家怕你闷,所以来和你聊会儿天。”

    柳河“嗯”了一声,迫不及待往堂屋里走,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笑声,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看到柳河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口,顿了一下,又见他额头的因为奔跑而流出的薄汗,忙道:“外面冷,快进来呀。”

    陆安道:“车里有几件衣服,你去拿出来扔掉……”

    虽然柳河屋子里也支了长筒火炉,但是夜间为了安全火势很小,到了早晨就有些凉飕飕的了,今天不上工柳河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不想起床。

    “小河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吧。”房东太太笑着问。

    “团座。”

    柳河讷讷的说:“冷呢,太冷了。”

    “阿河哥哥回来啦。”房东的女儿笑得一脸明媚和他打招呼。

    柳河只笑着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心想:“要是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多好。”

    陆安离开柳河的房子,直接开车回了他在青城的临时住所,一栋西式的二层小楼,是他父亲之前的一位旧交借给他的,还有两个妈子负责做饭和打扫,加上陆安从京城带来的两亲随,主仆加起来也就五个人。

    他自然猜不着陆安是在谁那里受的气,他也不敢问,只是忙接过陆安扔给他的外套和车钥匙,刚收拾好,原本要上楼的人却又折返回来。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怎么没有和那位陆先生一起去看定影啊?”房东太太温和地问。

    回到自家胡同口的时候,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小汽车,柳河的心顿时便有些不安得跳动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从上次那个不愉快的早晨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他再也没有见过陆安,就和之前那次一样,只是在他生命的这条直线上轻轻拨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脸上还有因为剧烈运动而没有退去的红晕,可是胸腔却突然变得一片冰凉。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公事,交待完却看到陆随并没有出去的意思,便问他:“还有事?”

    这一场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外面有汽车的鸣笛声传来,柳河想是昨天邻居家的那辆车,今天开走了。

    房间里烧着热烘烘的长筒煤炉,房东夫妻俩在堂屋支了一张桌子在包饺子,房东说了什么,引得房东太太抿嘴笑了起来,只有他们两个,再无别人。

    陆随刚要回答,陆安却又改口道:“算了,送到我房间来吧。”

    看到了正在院子里跳绳的小姑娘。

    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柳河也还是和从前一样,平淡得上班平淡得生活,那身唯一能证明陆安出现过的衣服,也被他深深地藏在了衣柜的最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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