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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瑰宝?他看了看小孩。

    周瑭从食盒里端起一碗红豆饭,举到薛成璧鼻子前诱.惑他:“红豆入口又软又甜,热乎乎地吃一口,手指尖都会暖和起来。真的不尝一尝吗?隔壁小孩都要馋哭啦。”

    薛环恼羞成怒,指着薛成璧破口大骂:“玩绣花针的娘娘腔!兔儿爷!”

    他走后,薛成璧端起留有余温的红豆糯米饭,一口口吃尽其中的清甜。

    从刚才开始,周瑭的小手就握着他的手腕。

    韩六想帮他找场子,转而质问薛成璧:“薛二公子,方才我没听错吧。你说,这是你绣的荷包?”

    韩六脸上骤然失了血色,退了半步。

    还有——

    薛环还因为“敬爱”兄长,偷藏了他绣的荷包?

    薛成璧淡淡“嗯”了一声。

    安慰声中,周瑭轻轻道了谢。

    薛环吞了苍蝇似的恶心:“呸!我可没有你这种疯子做兄长!”

    “多谢啦。”周瑭笑盈盈道,“明天晨起向老夫人请完安,我就来这里取荷包!”

    其他小郎君也陷入了沉默。

    “小妹妹别难过啊,阿兄们都知道了。”

    其他小郎君也赶紧拉走薛环,转移话题道:“三郎,你不是驯养了一群猎犬吗?带哥儿几个去看看呗。”

    其实薛成璧很煎熬。

    饭碗见底,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没经过任何试毒步骤,就吃下了红豆饭。

    然后又很快垮下了小脸。

    “其实我无所谓。”薛成璧散漫道,“骂名那么多,也不差这几个。”

    度日如年。

    提起这个周瑭就不开心。

    肌肤相触,绵软而刺痛,温暖而灼烧。

    周瑭耳朵灵,隔着好远反驳道:“你乱讲,她才不晦气!”

    “阿兄们行行好,二表兄已经很辛苦了,不要再欺负她了……”

    怎么可能。

    门缝外传来了李嬷嬷的声音:“二公子,老夫人宣你明日午时去听雪堂。”

    周瑭回头。

    手心里,狰狞的割伤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处好皮肉。

    周瑭抿唇。

    他有些在意周瑭的看法。

    嗯,还是少给她吵架的机会为好。

    话音未落,一只手掌陡然按在韩六眼前。

    薛成璧将荷包展示在小郎君们面前,手指尖不紧不慢地划过兰草叶。

    “‘娘娘腔’怎么能被当成骂人的词?”周瑭眼里闪烁着鼓励,对薛成璧认真道,“女孩可是世界的瑰宝!”

    “荷包不是你的,也没送给薛三郎。阿兄们都给你作证,你放心好了。”

    想证明很简单,但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开那层鲜血淋漓的旧疤,主角心里该有多难受?

    但如果再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吓到小孩。

    连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的狐朋狗友,竟也吃了迷魂汤似的,劝他不要发火,拦着他不许他动粗。

    他所到之处,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避让,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被各自的奶嬷嬷抱走。

    他再一次深切地体验到了这个道理。

    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就自卑啊。

    小孩吵起架来斗志昂扬,不过半个脏字都蹦不出,毫无伤害性,还容易被骂哭。

    因为极力克制忍耐,他拳头紧攥,手背时不时跳起青筋。

    眼前这个高挑俊逸的小少年,竟然就是薛环嘴里那个一无是处、疯癫古怪的庶长兄?

    “别提了,这几日接连死了好几条猎犬。”薛环边走边道。

    明日

    见他睁眼,周瑭眉眼弯弯地朝他一笑。

    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们,连做重活的粗糙的手掌都没怎么见过,现在却看到了这样一只饱经磨难的手。

    这次却没人拉住他。

    薛成璧闭着眼,没有理他。

    韩六不耐烦:“别磨叽了,快……”

    他知道“兔儿爷”是断袖的蔑称。

    “笃笃笃”,寂静的深夜里,清平院的木门被人敲响。

    《奸臣》结局里公主嫁给了断袖驸马,婚后生活很悲苦。而在古代,迫于传宗接代的压力,绝大部分断袖都像那个驸马一样,在娶妻的同时与外面的男相好厮混。

    薛环这个嫡子做的,未免也太过残忍。

    他竟然对周瑭卸下了心防?

    所以周瑭很抵触断袖。

    “她只能用左手,”周瑭抢着说,“真的!我证明。”

    薛成璧目光陡然冷凝,他抽.出枕下磨得锋利的木匕.首,背在身后,将院门拉开一条细缝。

    韩六以为他心虚,不依不饶道:“你一个小娃娃当不了证人,须得我亲眼见了才作数。”

    “疫病?哈,准是沾了疯子的晦气,硬生生被克死的。薛二就是个活煞星,你们可千万别靠近他。否则就会像他那个姨娘,天天病恹恹的起不来床。”

    听到这个问题,周瑭呆呆的,然后脸蛋倏然一红。

    因为瘦,薛成璧的手指骨节格外分明,显得骨感有力。五指大张,似乎轻易就能把韩六的头颅捏碎。

    薛成璧抽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成璧紧绷的唇角弯了弯。

    薛成璧不为所动。

    薛成璧笑容不变,周瑭却反驳道:“三表兄不懂孝悌,没礼貌,才不配当二表兄的弟弟。”

    因为主角的右手被二爷打断了,早就落下了残疾。

    他头顶两个圆圆的小揪揪乖巧可爱,有个小郎君实在心痒,就想伸手抚摸。

    看见疯兄长和小表妹“亲亲热热”,薛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夜幕低垂,周瑭轻轻扣响了薛成璧的窗牖。

    一个男子却会针绣,在对方眼里,会不会配不上“好人”的标准?

    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

    “对不起,害你挨骂了。”周瑭内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撒气,要不,你也骂骂我?”

    于是只能僵硬地留下来。

    什么煞星、晦气、克人……这个小郎君确实有几分可怜,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择。

    薛成璧徐徐扬起手腕,就要展示手腕处那道丑陋的疤痕。

    小郎君们本来只想凑热闹,没想闹得这么僵硬。现在听了小孩这番话,心下都有些愧疚。

    “你的荷包我洗过了,明天就能晾干。”

    “你真的要看?”薛成璧似笑非笑。

    韩六抱臂道:“那怎么证明你是左撇子?”

    “……”

    薛环的脸色像打翻了酱料碟子。

    薛成璧试着挣动了一次,没能挣开。

    周瑭杏眼水汪汪地望着那些小郎君,嗓音里软软的满是恳求。

    一双小手忽然伸上来,紧紧捂住了那道疤痕。

    “那我开始了。”周瑭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笨蛋、小猪、大坏蛋、臭流.氓……”

    传完话,李嬷嬷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房里没点灯,火盆泛着隐约的微光,薛成璧正盘坐在榻上冥想。

    *

    不是因为红豆香多诱人,实在是小孩端碗端得越来越摇晃,红豆粒都快粘到他脸上了。

    几个善良的小郎君,不着痕迹地离薛环远了些。

    苦涩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压抑得令人窒息。

    好可爱!

    “左手持针,行针轨迹和收线手法与右手持针的人不同。整个侯府会针线的,只有我一个人用左手。”

    毕竟得罪了这个没有前途的庶子,也没什么妨碍。

    薛成璧眼尾抽搐:“够了。”

    薛成璧问起自己关注的事:“我会针绣。你怎么看?”

    周瑭不气馁,挥舞小手扇动赤豆糯米饭的香气。红豆香飘来,反倒馋得自己咽口水。

    周瑭嘴甜甜:“针绣是一门了不起的手艺,会针绣的人心灵手巧,特别有魅力。文章诗词能名垂千史,刺绣也能万古流芳。”

    薛成璧一开口,其他小郎君都惊呆了。

    却被薛成璧冰冷的视线扫射,讷讷收回了手。

    “不要再看了。”

    周瑭心中微凉。

    里面没有响动,但窗牖留了一条缝隙,周瑭不费力就能推开。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们府里的庶子,可不像薛环的庶长兄这般凄惨。

    软糯糯的童音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教训坏孩子。

    “莫不是染了什么疫病吧?”

    周瑭放下食盒,在火盆前暖手:“今天冬至,嬷嬷特地煮了赤豆糯米饭,二表兄要尝尝吗?”

    薛成璧一滞。

    门后,薛成璧的眉头狐疑地锁紧。

    小郎君们都笑起来:“三郎,这小妹妹可一点都不向着你,真的会送你荷包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拍拍脸颊:“不行不行,会越骂越傻的。那要不,我帮你多骂几句薛环?”

    “针线都是内宅妇人的活计,我可没见过哪个小郎君玩绣花针。”韩六语气轻蔑,“你能证明吗?”

    周瑭气鼓鼓地要和他理论,被薛成璧轻轻一揪,拉了回来。

    女孩子询问他针线做的如何,这是在……撒娇求夸奖吗?

    薛成璧终于睁开眼,接过了红豆饭。

    ……可能有一点点符合吧。

    “嗯?”薛成璧曲起一腿,凤眸兴致盎然。

    薛成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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