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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他懒懒睁开眼。

    心跳声与他玻璃杯壁上的水珠一起坠到杯底。世界安静,只有风空洞吹过的呼啸声,裙摆猎猎的鼓动声。

    对待恋人一样亲昵。

    宾客掌声雷动。

    其实一开始只是这么简单的想法。

    杜窈纷杂的情绪也被海水抚平。至少,不那么丧气了。

    他说:“等你很久了。”

    杜窈瘪起嘴。

    打算过去歇一会。

    真是琢磨不透——

    “嗯?”

    “先前欠我的饭,什么时候请?”

    与程京闻知会一声,“我先走了。”

    杜窈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儿不高兴,哼一声,“知道。”

    “加上今天的,一共欠我两顿了。”他不甚明显地笑两声,“还有说要送我的礼物,我都记着。”

    似乎在等人。

    她没有在意。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声音又软又糯,“你怎么在这?”

    她悄悄翘起唇角。

    手去拿菜单,脸掩在白色的塑胶封后面,还是小声地说:“谢谢——哎,我是不是又欠你一顿了?”

    这几天或艳或俗的梦像午夜时分的涨潮, 从记忆的深海被推冲上岸。

    杜窈低了低眼,刚要转身。打褶的波浪裙边只来得及在空气里挥出一小段弧度。

    杜窈万分抱歉地朝台上的新娘双手合十。又伸出脚尖, 不满地踢了程京闻一下。

    “去哪?”他似乎不经意地问。

    杜窈的目光随他一起飘走。半晌,气鼓鼓地踢了一脚沙子。脸上是她自己都未所觉的失落与难过。

    木花瓶里,铃兰与玫瑰柔软的花瓣上,似乎还有急匆匆的露水。

    走出教堂。

    杜窈有点懊恼地捂住嘴。

    “请客请客,”程京闻屈起手指,抵住锋利的下颌,“请的人不来,我怎么好意思点单。”

    明明愿意替她拔鞋跟儿,挡砸来的花球,偏偏一句再见都不愿意和她说。

    也算,回报他今天帮忙的两次。

    杜窈拉开椅子坐下。

    -

    “是么?”

    杜窈佯装镇定,“我感冒还没好,咳嗽。”

    咬牙切齿的意味很足,“……行。”



    杜窈也跟着鼓起掌,被热闹的气氛感染,心里也很恳切地祝愿,他们一直幸福。

    程京闻闲闲地撩了撩眉,给她递了杯水。

    杜窈抱怨, “都怪你, 睡觉就睡觉,干什么诈尸啊。把人家婚礼都坏了。”

    程京闻先一步转过头。

    是……在等她吗?

    杜窈被呛了一下,重重地咳嗽起来。小脸通红,说不准是羞赧还是气短。

    笃定明朗的心情在走来的几十秒里,像海风扬走桌椅上的沙一样迅速消退。

    这场婚礼已经临近尾声。神父颂念圣经,给予他们上帝的祝福。

    众宾客起身往外。杜窈听他们窸窣的交谈,应该要去市中心一家酒店吃宴席。

    几乎是小跑地速度。

    本来参加婚礼只是恰好,杜窈又还有在海边逛一逛的心思,便不打算前往。

    杜窈疑惑地低头。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家?”

    或许听见她的惊呼,也或许听见空气中细微的破风声。以为有东西砸过来, 便下意识护住了她——尽管是一场乌龙。

    杜窈捏了捏手心,“等我干什么?”

    去水池冲干净脚上的泥沙。

    姜维在教堂右边站着。m.chuangshige.com

    杜窈懵懵地看向他。

    吹散杜窈的头发与白色的裙边,也吹散肺腑里积攒的情绪。

    唯独绕过空荡荡的胸腔,一颗失意的心脏。

    于是见到这一幕,纷纷轻声去向身边的人求证, 是否是自己眼花看错, 以及这姑娘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云云。

    一笔一划的账记得清晰。

    他到底什么心思?

    杜窈噘起嘴,心里烦,索性脱了鞋子。白皙的脚踩在沙滩上,提长裙走在水边。

    “怎么了?”

    “得, ”他又闭上眼睛,“我活该。”

    程京闻略沉吟半刻,颔首,转身汇入去路边坐车的人群里。

    懒懒地靠在藤椅里,时不时抬起手,看一眼腕上银色的表。

    “请吃饭,脸红什么?”

    心里很委屈。

    打开手机地图,不远是一间木屋制式的音乐酒吧。杜窈查了路线,直走。

    木桌上,一束很新鲜的花。但是搭配很奇怪,铃兰与□□玫瑰。

    程京闻挑了下眉,“今天谢我几回了?”

    “杜小窈,”她使劲儿拍拍脸颊,“你现在又不喜欢他,不开心什么?”

    杜窈哽住。

    “江柔买的菜,我和卢豫切的,”他好笑地看她一眼,“你算哪门子请?”

    她的心思也像沙滩上竭泽的鱼, 费劲儿地扑腾几下。

    鞋子的绑带松开,也没注意。直到踩中,踉跄一步,才低眼发现,白色的绸缎卷满了黄沙。

    胸腔里一颗心脏似乎重获新生,剧烈地跳动。很快,让人缺氧的快。

    海风吹散群聚的鸥鸟。

    后腰被他揽住的地方还烫。

    目光从灰蓝的眼眸, 不自主下移到他颜色浅淡的薄唇上。

    大多是成悦的员工, 对程京闻的传言早有耳闻。一位车祸去世的白月光。

    杜窈瞪他一眼,去接他前一句话,“上回家里火锅不是请过了吗?”

    她后半句话的声音低下去,咕哝。

    很纠结地抿一下嘴唇,“也不是不……”

    与姜维惊讶的还有一众宾客。

    是在等她吗?

    教堂里窸窸窣窣地嘈杂起来。

    她叹了好长一口气。

    程京闻轻咳一声。

    甚至没和她道别。

    杜窈没劲儿地走了一会。

    毕竟,离开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杜窈抿抿嘴,“还是谢谢你。”

    把她算得死死的。

    “等你。”他说。

    满腔的雀跃掩不住地把她唇角扬高。

    烧起来,眼眶也热热的。起起伏伏的一颗心脏,被抛到最高空,撞上一缕卷起白色花瓣的海风。很软。

    并不局促,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嗓子痒,咳了一声。

    直到在酒吧边一张撑了遮阳伞的圆桌边,视线碰见一位男人的背影。很眼熟。

    望见这一幕, 震惊得无以复加——程京闻竟然抱了一位姑娘。

    “嘴上说说算什么,”程京闻唇边一点隐约的笑, “拿点实际行动出来。”

    应该不是等她吧。

    宽大的手掌住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往怀里一按。眼皮甚至没掀一下,好像自然地重复过几十上百次。

    她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

    杜窈脸颊顿时有些烫。

    这次无需辨别口型,两个字清晰地递进她的听觉神经。

    白衬衫,肩宽背挺。

    她从来不是一个乐于照顾别人感受的人。却在此时此刻,生出离开的想法。

    杜窈愣愣地看了片刻,拎起裙摆,鞋跟笃笃地响在木道上。

    背影愈发得近。杜窈甚至能看清他桌上一杯蓝色的酒液上一片浮起的薄荷叶。

    杜窈停在他五米远的后背。

    杜窈觉得有一种掉入圈套的感觉,不满地翘起腿,“那走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偏偏要猜来猜去的……”

    说完,杜窈便捉见程京闻的眼皮一跳。

    调开视线,重新去望台上的一对璧人。

    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平复情绪。

    她早些说过两次,很浪漫。

    “啊?”

    杜窈隐约辨认口型,鼻尖儿顿时有点发酸。

    他睁开眼睛,侧身。掌根抵在太阳穴, 依旧是惫懒的神态。

    离得不算很近。

    “就……两次呀。”

    “……”

    蹲下来,系上的时候,又想到了程京闻。

    新娘下台去教堂外换下婚纱。

    右手搭在椅背上,银色的表盘反射出眩目的光。神色有些无奈,朝她开口。

    “是,”程京闻眉目舒朗,“给你记下了。”

    脚底的沙也湿软下塌,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海边随便走走。”

    海潮冲没过她的脚踝,很凉。

    程京闻既然不愿意与她待在一起——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心情。

    片刻,一跺脚,“请就请。”

    她愣了愣, 以为程京闻要不识好歹地拿来当笑话。顿时凶巴巴地问:

    似乎程京闻的体温从掌心的纹路渗进她的肌肤里, 顺延微凹的脊骨,泌进心窝。

    乌亮的眼故作不懂地望向他,“这是哪家花店老板给你挑的搭配?外行,下次别去了。”

    “海边往左,只有这一家店。”他说,“你走几步就要歇,也只能来这。”

    他扬了下下巴,“花。”

    慢慢走。

    可能是要面见客户,也可能原本没有要去宴席的打算——但也并不想和她一起在海边散步。遇见,只是并不美妙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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