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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一片沙滩,能看见四五个赤了上身的高大男人,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肌肉虬实,归属于大海的野性气息。
乌亮的杏眼近距离地看他,湿湿的,睫毛翕动,像丛林的小鹿。
快艇项目的售票点很近。
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低一点头,别挡住我的视线。”
幼年的程京闻便想,把眼睛挖掉,大家是不是就都会喜欢他了?
这片院子的孩子王,人人都喜欢她。常听几个打他的孩子叫她公主。这名号是挺衬她,众星拱月的。只是这几天总缠着他,说喜欢他——不知道又是什么富人取乐的游戏。
男人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脸侧的发,最缱绻旖旎的声音,讲出残酷的话。
她酒量不差,喝起来也算节制。
还好,车上还算安分,喝晕了也不闹。只是把她抱上后座便不撒手,揪住他的衣领,乖乖地窝在怀里睡觉。
“嗯。”
司机不由再从后视镜里看一眼——
处理完几封文件,再抬头,杜窈已经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说胡话了。
事实还是高估她了。
灰色的桑塔纳疾驰过理渔傍晚的街头,掀起一阵湿冷的风。
“比赛加油。”他说。
杜窈伸手要把乱发拢回掌心。
小姑娘一无所觉地在他怀里兴奋地乱动。一会儿给他指头顶的缆车,一会儿要他看海里漂浮的水母,与他辩驳究竟是不是塑料袋。等到一只海鸥好奇地落在小黄鸭的头顶,她便吱哇乱叫地往后缩。
程京闻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梢。
快艇骤然提速。
看桌上三四只空杯,并不包括服务生收走的,不知道喝了多少。
七岁认识杜窈。
还是那款巴黎之水的发喷。清冽的玫瑰味儿混上木质檀香的后调,与海水一样凉澈的气息,被风倒灌进午后烈阳晒得滚烫的肺腑。发痒。
这声音充斥厌弃。
坐进去,程京闻手臂微收,便能轻而易举地,以从后圈抱的姿势箍住她
他看了一眼,“你悠着点。”
就是这短暂的片刻——
“喝晕了没人送你回去。”
程京闻身上一僵。
镀银的餐叉卷起裹满酱料的意面,杜窈含糊地问:“你来理渔干什么?”
“所以,我配不上她。”
她咬着吸管想。
替她挥手赶鸟,哑着声线警告,“别乱动。”
程京闻眉心一跳,“也不忙这一会。”
脊骨一段漂亮的弧度便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胸膛,体温交贴。
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结束了这一顿午饭。
“欸别这么说,”司机宽慰他两句,“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我追媳妇儿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她后来,就是喜欢我。喜欢——不就说明,至少我还有一点可取对吗?放手去追,鲜花,表白,能上的都上,别想东想西的。”
恰好驶进一条商业街。
喉头滚动两下,心里真是生出些后悔,来自讨苦吃地跟她一起乘快艇。
“忙。”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养活公司几百个人,挺难的。”
突然,窗外响起一个女孩急急的声音:“哎呀,你别想不开呀。”
点单的时候,多要了两份抹茶千层与冻提拉米苏。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顶着双马尾,在院子里蹦起来看他。
说的是中文,但司机反应了很久才听懂。
程京闻转过头。
程京闻知道自己和它们从来没有不同。
从快艇到缆车上,参观博物馆,把理渔附近几座旅游开发的小岛逛了个遍。
“没事,”杜窈搅搅冰,“才二十度。”
上餐很快。
“但与我这个人,相得益彰。”
太软。
杜窈挑了个外边装饰成小黄鸭的款,座位空间更显狭小。
杜窈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抓紧他的胳膊,头发被风扬得更高。
程京闻面前清淡一盘蛤蜊意面。倒是杜窈手边一小篮炸海鲜,番茄意面,两三份甜品,摆得满当。
“快快!”
但被打这一件事还是一样。
“嘁,不需要。”杜窈哼哼。
“你这不是……”
车窗倒映五光十色的霓虹。
她总觉得这答案在糊弄,不由腹诽。
杜窈搅着杯里的冰块。
杜窈正咬着吸管,低头看手机。
他举起剪刀。
程京闻握住把手的手顿了顿。
“出差。”
租了半小时的快艇,程京闻出示了他的驾驶证,便没有配工作人员跟随。
薄冥暮色与下沉在地平线的太阳一起退场。犀角似的月亮登上,浪涛水面,波光粼粼。
程京闻便把
小姑娘若有所觉地拿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线,鼻腔软软地应一声。
像约会。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出差。”
“是很卑劣的行为。”
程京闻打完一通工作上的电话回来,桌上已经空了两只酒杯。
路边一家儿童玩具店,橱窗里的布娃娃被来往的大人与小孩挑选。
或许是被他一番糙话镇住了。
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只绵羊玩偶,望见一只兔子的,便立刻把手里的扔开。
“想坐?”
快艇是摩托艇样式,一个座。
“我们分手了,”他平静地阐述,“这样说,不合适。”
怀里的小姑娘忽然仰起脑袋。
家很大,可甚至不如和母亲住的湿旧单元楼里。至少,一楼的张婆婆见到他,偶尔会塞给他一把糖。
“干什么?”他语气生硬。
他没有理会司机。
街边飞速倒退的路灯,在他脸上投落明明灭灭的光。不甚明显地扯动嘴角,轻声:
歇下来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和程京闻在一起待了一个下午。
“……能开了吗?”
程京闻看见她发亮的眼睛。
好像,他们在世界的车水马龙里,摊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窸窣私语中也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对,无需偷用在梦里的时间,彼此依偎。
“哎——你慢一点!”
前排的司机听见,从后视镜觑一眼。
白荧荧的光照亮她脸颊上一团绯红,眼睛微眯,打了个哈欠。
司机愣了一下,“那你还抱……”
程京闻顿了顿,摇头。
“嗯?”
“怎么,”他皱起眉,“你还要等人家女孩子来开口吗?”
杜窈付账。出来的时候,海面掠过一搜快艇。四溅的水花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杜窈。”
以前是母亲的棍子,现在是同岁小孩的拳脚。理由也很相同——他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不同的是,母亲讨厌他的眼睛,又会在看见的时候流泪;小孩们看见的时候,会捂着嘴笑,喊他杂种。
“情侣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司机打着方向盘拐弯,“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拧巴。我当年追我媳妇儿,嘿,就是靠这张脸皮。”
杜窈装模作样的善解人意,“你不是来出差的么?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杜窈乖顺地弓起背。
淡声,更像说给自己听,“这样,她丢掉我的时间会短一点。”
程京闻收紧手臂,把她拥紧。
“……噢。”
手一动,快艇终于像离弦的箭一般,在杜窈的惊呼声里冲了出去。
小公主便凑过来,使劲儿晃他的肩膀,“我才要问你刚才要干什么呢!”
他声音放到最低,喃喃。嘶哑。
一直拢住头发的手不经意松开,乌黑的发丝儿便被海风迅速扬乱。
“嗯!”杜窈重重点一下头,“好久没玩了。”
被接回程家半月,这里没有人喜欢他。
“窈窈。”
杜窈兴奋地拍拍他的胳膊,催促。
几缕,缠在程京闻的鼻端。
这位从张口便有一点儿压迫感的男人,很薄情寡义的长相。但眼睛一直低着,即便光线昏暗,也能觉出望向怀里姑娘的温柔。
“哎,你要当面跟她讲才有用啰。”
往常头晕便会自己停下来。程京闻说几句,就由她去了。
杜窈立刻红了耳尖,往前面挪了挪。
他敲敲她面前的桌子,换来一个白眼。
结了账,叫了一辆车送她回酒店。
男人良久没有张口。片刻,缓缓道:“我不能太明显地追求她。”
-
“嗯,”他打开发动机,“上来。”
头也埋下去,脸颊相贴,深深呼吸的一口气拨动她耳边垂顺的发丝。
杜窈好奇:“你还考了这个?”
程京闻喟叹一声。
又是她。
鼻尖能嗅见她发间的香。
明明一句很简单的祝愿,程京闻也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讲。
“……不。”
这种情景,他永远不占上风。
程京闻偏开头,收敛心神。
程京闻叹了口气,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他便淡声,“走吧。”
] 对面一片沙滩,能看见四五个赤了上身的高大男人,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肌肉虬实,归属于大海的野性气息。
乌亮的杏眼近距离地看他,湿湿的,睫毛翕动,像丛林的小鹿。
快艇项目的售票点很近。
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低一点头,别挡住我的视线。”
幼年的程京闻便想,把眼睛挖掉,大家是不是就都会喜欢他了?
这片院子的孩子王,人人都喜欢她。常听几个打他的孩子叫她公主。这名号是挺衬她,众星拱月的。只是这几天总缠着他,说喜欢他——不知道又是什么富人取乐的游戏。
男人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脸侧的发,最缱绻旖旎的声音,讲出残酷的话。
她酒量不差,喝起来也算节制。
还好,车上还算安分,喝晕了也不闹。只是把她抱上后座便不撒手,揪住他的衣领,乖乖地窝在怀里睡觉。
“嗯。”
司机不由再从后视镜里看一眼——
处理完几封文件,再抬头,杜窈已经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说胡话了。
事实还是高估她了。
灰色的桑塔纳疾驰过理渔傍晚的街头,掀起一阵湿冷的风。
“比赛加油。”他说。
杜窈伸手要把乱发拢回掌心。
小姑娘一无所觉地在他怀里兴奋地乱动。一会儿给他指头顶的缆车,一会儿要他看海里漂浮的水母,与他辩驳究竟是不是塑料袋。等到一只海鸥好奇地落在小黄鸭的头顶,她便吱哇乱叫地往后缩。
程京闻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梢。
快艇骤然提速。
看桌上三四只空杯,并不包括服务生收走的,不知道喝了多少。
七岁认识杜窈。
还是那款巴黎之水的发喷。清冽的玫瑰味儿混上木质檀香的后调,与海水一样凉澈的气息,被风倒灌进午后烈阳晒得滚烫的肺腑。发痒。
这声音充斥厌弃。
坐进去,程京闻手臂微收,便能轻而易举地,以从后圈抱的姿势箍住她
他看了一眼,“你悠着点。”
就是这短暂的片刻——
“喝晕了没人送你回去。”
程京闻身上一僵。
镀银的餐叉卷起裹满酱料的意面,杜窈含糊地问:“你来理渔干什么?”
“所以,我配不上她。”
她咬着吸管想。
替她挥手赶鸟,哑着声线警告,“别乱动。”
程京闻眉心一跳,“也不忙这一会。”
脊骨一段漂亮的弧度便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胸膛,体温交贴。
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结束了这一顿午饭。
“欸别这么说,”司机宽慰他两句,“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我追媳妇儿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她后来,就是喜欢我。喜欢——不就说明,至少我还有一点可取对吗?放手去追,鲜花,表白,能上的都上,别想东想西的。”
恰好驶进一条商业街。
喉头滚动两下,心里真是生出些后悔,来自讨苦吃地跟她一起乘快艇。
“忙。”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养活公司几百个人,挺难的。”
突然,窗外响起一个女孩急急的声音:“哎呀,你别想不开呀。”
点单的时候,多要了两份抹茶千层与冻提拉米苏。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顶着双马尾,在院子里蹦起来看他。
说的是中文,但司机反应了很久才听懂。
程京闻转过头。
程京闻知道自己和它们从来没有不同。
从快艇到缆车上,参观博物馆,把理渔附近几座旅游开发的小岛逛了个遍。
“没事,”杜窈搅搅冰,“才二十度。”
上餐很快。
“但与我这个人,相得益彰。”
太软。
杜窈挑了个外边装饰成小黄鸭的款,座位空间更显狭小。
杜窈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抓紧他的胳膊,头发被风扬得更高。
程京闻面前清淡一盘蛤蜊意面。倒是杜窈手边一小篮炸海鲜,番茄意面,两三份甜品,摆得满当。
“快快!”
但被打这一件事还是一样。
“嘁,不需要。”杜窈哼哼。
“你这不是……”
车窗倒映五光十色的霓虹。
她总觉得这答案在糊弄,不由腹诽。
杜窈搅着杯里的冰块。
杜窈正咬着吸管,低头看手机。
他举起剪刀。
程京闻握住把手的手顿了顿。
“出差。”
租了半小时的快艇,程京闻出示了他的驾驶证,便没有配工作人员跟随。
薄冥暮色与下沉在地平线的太阳一起退场。犀角似的月亮登上,浪涛水面,波光粼粼。
程京闻便把
小姑娘若有所觉地拿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线,鼻腔软软地应一声。
像约会。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出差。”
“是很卑劣的行为。”
程京闻打完一通工作上的电话回来,桌上已经空了两只酒杯。
路边一家儿童玩具店,橱窗里的布娃娃被来往的大人与小孩挑选。
或许是被他一番糙话镇住了。
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只绵羊玩偶,望见一只兔子的,便立刻把手里的扔开。
“想坐?”
快艇是摩托艇样式,一个座。
“我们分手了,”他平静地阐述,“这样说,不合适。”
怀里的小姑娘忽然仰起脑袋。
家很大,可甚至不如和母亲住的湿旧单元楼里。至少,一楼的张婆婆见到他,偶尔会塞给他一把糖。
“干什么?”他语气生硬。
他没有理会司机。
街边飞速倒退的路灯,在他脸上投落明明灭灭的光。不甚明显地扯动嘴角,轻声:
歇下来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和程京闻在一起待了一个下午。
“……能开了吗?”
程京闻看见她发亮的眼睛。
好像,他们在世界的车水马龙里,摊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窸窣私语中也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对,无需偷用在梦里的时间,彼此依偎。
“哎——你慢一点!”
前排的司机听见,从后视镜觑一眼。
白荧荧的光照亮她脸颊上一团绯红,眼睛微眯,打了个哈欠。
司机愣了一下,“那你还抱……”
程京闻顿了顿,摇头。
“嗯?”
“怎么,”他皱起眉,“你还要等人家女孩子来开口吗?”
杜窈付账。出来的时候,海面掠过一搜快艇。四溅的水花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杜窈。”
以前是母亲的棍子,现在是同岁小孩的拳脚。理由也很相同——他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不同的是,母亲讨厌他的眼睛,又会在看见的时候流泪;小孩们看见的时候,会捂着嘴笑,喊他杂种。
“情侣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司机打着方向盘拐弯,“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拧巴。我当年追我媳妇儿,嘿,就是靠这张脸皮。”
杜窈装模作样的善解人意,“你不是来出差的么?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杜窈乖顺地弓起背。
淡声,更像说给自己听,“这样,她丢掉我的时间会短一点。”
程京闻收紧手臂,把她拥紧。
“……噢。”
手一动,快艇终于像离弦的箭一般,在杜窈的惊呼声里冲了出去。
小公主便凑过来,使劲儿晃他的肩膀,“我才要问你刚才要干什么呢!”
他声音放到最低,喃喃。嘶哑。
一直拢住头发的手不经意松开,乌黑的发丝儿便被海风迅速扬乱。
“嗯!”杜窈重重点一下头,“好久没玩了。”
被接回程家半月,这里没有人喜欢他。
“窈窈。”
杜窈兴奋地拍拍他的胳膊,催促。
几缕,缠在程京闻的鼻端。
这位从张口便有一点儿压迫感的男人,很薄情寡义的长相。但眼睛一直低着,即便光线昏暗,也能觉出望向怀里姑娘的温柔。
“哎,你要当面跟她讲才有用啰。”
往常头晕便会自己停下来。程京闻说几句,就由她去了。
杜窈立刻红了耳尖,往前面挪了挪。
他敲敲她面前的桌子,换来一个白眼。
结了账,叫了一辆车送她回酒店。
男人良久没有张口。片刻,缓缓道:“我不能太明显地追求她。”
-
“嗯,”他打开发动机,“上来。”
头也埋下去,脸颊相贴,深深呼吸的一口气拨动她耳边垂顺的发丝。
杜窈好奇:“你还考了这个?”
程京闻喟叹一声。
又是她。
鼻尖能嗅见她发间的香。
明明一句很简单的祝愿,程京闻也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讲。
“……不。”
这种情景,他永远不占上风。
程京闻偏开头,收敛心神。
程京闻叹了口气,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他便淡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