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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我娘好意思自称老人家?

    待我睁开眼时,江稹已在我身侧沉沉睡去,床前有两支红烛高照,映得罗纱帐影影幢幢。

    我被她问得差点噎死,这哪里来的谣言,怎么都传到我大姐耳朵里了。天杀的,苏婉媚不是号称把贤王府看得跟铁桶似的密不漏风吗?怎么狗洞这种事情还能传出去?!

    我轻轻动了动身子,只觉得身下一片酸痛,该死的江稹,今夜这一句骂,你挨得一点也不冤。我翻了个身,想看看江稹的睡颜,奈何江稹从来

    出嫁前,姑姑送给我一句话:「嫁乞随乞,嫁叟随叟」。这是长安贵族,所有人都默认的体面。

    「夸什么,你都老大个人了。」

    哪府的老人家年年去诗会上抢小年轻的风头,头筹一拔就是十几年,简直有瘾,更有病。

    「小清清,朕刚刚跟你二姐打了赌,朕赌你肯定睡得连午膳都吃不上,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我们在彼此一生的最低谷重逢,就好像两个迷失在茫茫黑暗中的人,突然在不见边际的孤寂中,抓住了一只流萤。

    他这样说着,我便依偎到了他身侧,头枕着他的肩窝,整个人都半抱在了他身上。

    江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很快又睡了过去,不知为何,我却突然没有了倦意,只是睁眼望着罗纱帐顶,目光勾勒着上面精工绣制的仙鹤祥云。

    小时候的江稹,穿着合身的华服,陪我一起爬树,捉蝉,我的风筝掉在了池塘里,他不忍心我哭成个小泪包,脱了靴子,挽起裤腿,下水替我捡。

    可是那日,他从我的衣箱里翻出来,那样失魂落魄,好不狼狈,却想着要救我出贤王府,甚至不惜下旨让我和离。我从未想过,从未期盼过,除了家人之外,还有人会真心替我着想,为我担心。

    江稹冲我眨了眨眼睛,轻声说:

    江稹忙不迭地答应了,一时菊花茶端了上来,他还很殷勤地亲自给我娘斟了一杯,对我娘说道:

    「朕忙了一个早上加一个上午,你就不能来夸夸朕吗?」

    我赶紧让宫女过来给我更衣,那个宫女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手抖个不停,连衣带都抓不住。江稹看了直摇头,只得又叫了更多人进来,大家齐心协力,终于把我打扮体面了。

    东方渐渐泛白,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江稹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坐在龙书案前,看到我翻身坐起来,笑着嘴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呜呜呜,我在贤王府的破佛堂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多,都快不记得绸缎衣裳有多舒服了。江稹真的够意思,我身上这身衣服,连里子都是上等的白绸,穿上去那叫一个丝滑透气。

    我大婚那日,他来观礼,隔着喜帕,我看不到他,却在对拜时听到了一声轻微又熟悉的笑声。

    「怎么醒了,是龙榻太舒服了,睡不着吗?」

    外间的宫女听到我的声音,赶紧跑了进了,结果一进屋就脸色煞白,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拼了命地喊着「皇上恕罪」。

    我听了他这话,突然有了精神,连忙接着问:

    江稹揉了揉眼睛,显得一脸疲倦,动都动不了,只是含含糊糊地问我:

    深山中相遇的困兽,会互相舔伤口。

    倘若那时未曾错过,该有多好。

    喝完茶,江稹便离开去忙他的政务,我们母女四人许久未聚了,立刻就开开心心地坐下,开始一起抹骨牌。

    我知道他在揶揄我睡了三年的冷炕,少不得飞了他一个白眼,江稹强忍着困意笑了笑,对我说:



    他已经是我此生能遇到的最好不过的良人,有此夜,有此生,我别无所求。可我到底是贪心不足,倘如他能给我的,是最纯粹,最无暇的倾慕与爱恋,不掺一丝丝的歉疚和怜惜,会不会更好一些?

    刚打了一半,我大姐就开始对我连珠炮似的发问,她问我,听说我在贤王府不准走大门,只能钻狗洞出入,到底是不是真的?

    寝殿中早已空无一人,江稹终于放缓了脚步,带着我慢慢走到了床边,却偏偏还不肯把我放下来,他低头凑过来,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谁知等了半天,他只是低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道:

    我想,我们虽然从不怀疑彼此的真心,但大约,这真心已不是少年时那般清澈单纯。

    明明知道是萤火之光,却也会觉得,这便是世间全部的光明。

「江稹,你到底有多喜欢把我抱在怀里?」

    我对他的感激,他对我的怜悯,虽然说不出口,但两厢都心知肚明。

    我们明明相处过那么多日夜,有过那么多机会,却又是为什么,总不曾在青春年少时,有过一丝丝情动。

    ,先去见她们。

    江稹看我穿戴整齐了,走过来牵住我的手,亲自陪我去见我娘和我姐姐。

    结果,没有那么多如果,江稹伸手就将我从池子里抱了起来,他的手指触到我大腿的那一刻,我简直,羞到后悔刚刚没把自己呛死在洗澡水里。

    我还在闹困,有点不想理他,摇晃着又要躺下,江稹一个箭步飞到床上,扳着我的两个胳膊,不让我再睡过去。

    闭嘴的「嘴」字被江稹堵了回去,江稹的嘴唇毫无预兆地落下,让我无从抵抗,下一刻,我落到了床榻上,他落到了我身上,舌尖缠绵,不曾停断。

    「人呢,人呢,来人,我要更衣!」

    经历过了那些波折,那些痛楚,有些东西,终究会变得不一样。

    会这样想,大约也是因为,我真的希望,江稹爱的,是那个原原本本的我,而不是那个被贤王府折磨掉了半条命的文清涧。

    初订婚时,我在家中备嫁,拿着绣花绷子,战战兢兢地绣我自己的喜帕,他来楚国公府给我送贺礼,顺路嘲笑我,给自己的喜帕上绣了一对鸭子。

    如果,我尽全力扑腾……

    江稹扯开被子,脸色不能更难看。

    今夜的江稹,好像再度找回了年幼时的那些任性与顽劣,我越是求饶,越是噙泪,他便越是随心所欲,放纵无拘。

    「江稹,我不是鱼!你闭……」

    不知道世间女子,春宵一夜过后,是不是都会像我一样胡思乱想。

    「舅母这些日子辛苦了,多亏有舅母在背后指点,舅舅做事才能让人挑不出错漏。」

    他的寝衣,我的纱袍,早已不知去向。

    尤其是,那群宫女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啦!她们递给江稹一件白纱长袍,江稹单手抱我,另一只手随手就把那件白纱袍扔到了我身上。白纱轻薄柔软,一沾水就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身子上,倒勾勒得我全身肌肤若隐若现。我羞得捂住了脸,江稹又笑了,依旧笑得不怀好意,一路抱着我大步前行,等再停下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他的寝殿之中。

    江稹沾湿的发梢,攀沿上了我的腰肢,像蜿蜒在玉栏外青青藤蔓。他温软湿润的嘴唇贪恋地游走,似乎并不想留下一丝丝空白。我整个人遍体无力,只由得他细细摆布,初经缱绻,已觉蚀骨销魂。

    我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江稹,这才发现我飞身下床的时候,把被子蒙他脸上了……

    我急吼吼地就要去打落水狗,但却被江稹制止了,他说我娘和我两个姐姐已经在外面等了我一上午了,我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穿戴好了

    据他说,我娘和我姐姐在前殿嗑了一上午的瓜子,瓜子皮都快把整个桌面盖住了,我娘还硬是不让宫女来打扫,说要让我这个不孝女看看,她一个老人家等了多久。

    腹诽归腹诽,见了我娘,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行礼,行完礼就忍不住大哭一声扑进了我娘怀里。我娘抱着我喊了几声「清清宝贝」,干嚎了两嗓子,接着就把我推开了,毫不客气地问江稹,她嗑瓜子嗑得有点上火,能不能给她上点菊花茶。

    浅眠,翻个身发出的窸窣之声,就立刻惊醒了他。

    「过来吧,枕着朕的胳膊。」

    突然间,一幕幕往事像潮水般涌入了我的眼帘。

    我这才想起来,江稹说过,我娘和我姐姐们都能进宫来见我,唉,这都是昨天晚上太激烈了,让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秋雨梦凉,暮风瑟瑟,芙蓉帐内,却唯有高唐云梦,荒台云雨。

    我唯一的祈求,便是江稹对我,也是真心的喜欢,而不是像可怜一个受欺负的小兽般的同情。

    我又气又恼,一下子就睁开眼,涨红了脸嚷道:

    这一席话把我娘哄得高高兴兴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也忘了要教训我让她白等小半天。

    我突然明白,为何我从前不曾见过那处汤沐所了,那是!帝王御用独享的汤沐池啊!我会见过才怪!

    「当然已经下狱了!」

    溺水者抱住了浮木,也会感激涕零。

    江稹听了,眼睛里亮起一抹贼光,阴笑着对我说:

    「那苏婉媚呢?」

    「那就要看你,有多喜欢逃跑了。」

    实话实说,脚有点麻。

    我感觉自己浑身绵软,四肢酥麻,仿佛化为了他掌中的一朵莲花,越是羞于盛放,越激得他欲罢不能。

    如果,我尽全力挣扎……

    我对他的喜欢,从那一刻起,就像久埋岩下的泉水,经历了漫长的光阴,当我都以为那泉水并不存在的时候,突然奔涌而出,一泻千里,无可阻挡。

    「真厉害,现在闻起来一点都没有鱼的怪味了。」

    我从床上腾空而起,长发飘飘,衣角翻飞,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22.

    23.

    「朕今天早上办的可都是贤王府的案子,刑部连夜审理,朕一早就批,江廉现在被废除爵位,软禁在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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