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顺圣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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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未眠。

    门口站立一排穿戴甲胄的士兵。

    「没有人到中宫来吗？」我哑声问道。

    她愣住，转头看过去。

    没有体会过这些，他到人间的这一趟，未免亏了些。

    为私，他和我之间隔着情怨深仇，他大概是恨毒了我，我也不愿再见他。

    「就是去荆州寻个营，月底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一回来，我就请母妃向父皇求个赐婚。以后你就都能跟着我出去做外务了。再也不用整日呆在闺中以泪洗面地想着我。」

    「娘娘，我怎能走？便是真的赴了黄泉路，我也要陪着娘娘。以防路上有什么，好替您挡一挡啊。」

    里的女子就算逃出去了又能找到什么好归宿呢？

    她滚下泪来，跪在我脚边，拼命地摇着头。

    少女却哭得几乎哽住了喉头，她不知为何觉得格外的悲伤，好像这一别即是永远。

    我蓦地有些心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

    「娘娘去榻上歇一歇吧。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呢？」翠玉苦口婆心。

    3

    那里也站着一个自己。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中宫不做断尾求生之事。

    我也记得他六年前从明都狼狈窜逃的模样，像幼狮被拔了利爪，惶惑不安，愤怒无助。

    抿嘴微笑而羞涩地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夜晚，我做了梦。

    他高坐在马上，歪着头好笑地看着面前眼含泪意的女孩，无奈道:

    1

    皇宫里却没有那么祥和。

    叛军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宫殿，将那些上了名册的主子押出来，关在一处。

    索性呆一起吧。

    我恭恭敬敬地福了身，给这位新皇行礼。

    翠玉遣散了想要逃走的宫女太监，就关上了中宫的大门。

    我知道，必须要有所抉择了。

    我听的想笑:「黄泉路上还能有什么不测？」

    但他很乖巧，不哭也不闹，只是更加粘人了，小手不论何时始终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袖。

    我倒是愣了愣。

    伸手碰了碰他细嫩的脸蛋，我心里终于得了些宽慰。

    人人惊恐地盯着那个曾经美丽傲慢的头颅，然后瑟缩着臣服。

    胸腔中还漫着那股悲伤和绝望，我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满手的湿意。

    「娘娘？」

    「娘娘，北齐王半个月前就已经从北境南下，行速极快，风行电扫，如今已经到了北宁城。」

    「国舅爷说为防事出意外，最好南下暂时退避。他已经安排好了人。娘娘和小殿下现在就可以悄悄地出宫，。」

    殿内安静如许，殿外人马仰翻，慌乱喊叫声不绝。

    明都不是第一次经受过造反之人的入侵，却是第一次地没有血流成河。

    一个将领走上前，不卑不亢道:

    陪了我一夜的翠玉小心喊了一声:

    他的王军像是把中宫遗忘了，把最先应该捉拿的成潜帝皇后和太子遗忘了。

    清丽舒徐，娉婷端重。

    乱世里，一个宫

    他反了。

    她与我一同长大，一路风雨，不曾离弃。

    缓慢地睁开眼，我盯着顶上的凤鸟纹帘良久，终于缓过了神。

    我平静让他将话传达给叶云易:

    我抬头看看中空的太阳，亮的晃眼。

    成潜六年，四月辛巳晚，北齐王攻入明都。

    没有人来自然是最好，我们就呆在中宫，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等着那人和他的王军。

    他犹疑不决，欲言又止，还是退下了。

    百万雄师，悬旌千里。一声令下，直指明都。

    没有人闯中宫。

    天色还早，珵儿仍在熟睡中。

    却发现自己竟然飘在了半空。

    有人仓皇，匆匆想要逃出去。被抓住，破口大骂。于是被斩了首，以儆效尤。

    过了北宁城，便直逼明都。

    「还说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悲伤漫上心头，飘在半空的少女哭的直不起腰。

    我无所谓生死，可我希望他能活着。

    我让翠玉准备好了鸩毒。

    她将帘子拉开，服侍我起身，面上满是焦急:

    宫里的贵人主子无外乎成潜帝萧元启的母后，嫔妃，子嗣。

    凭着叶云易的个性，必定还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劝我。

    她仍是一个劲地摇头，我就只好作罢。

    叶云易没有再派人来，我倒是有点意外，这不像他的性格。

    我不说话，心里却毫不意外。

    少年哈哈大笑，纵马领着护卫逐渐走远。

    我做皇后的第六年，皇上驾崩了。www.sanguwu.com

    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我险些握不住汤勺。

    也是一个帝王，不动声色，困人于鼓掌之上。

    当年的伤口经过六年的发酵，早已化脓，溃烂，如今终于要被撕扯开。

    不可置信，又似乎早有意料。

    为公，他是逆王，我是成潜帝皇后。他若成功，我便绝没有活着受辱的道理。

    」没有，大门从未开过。「翠玉心疼地看着我的眼睛。

    几日的宁静是一种无声的逼迫，我必须要出去，对往日的恩怨做一个了结。

    军纪严明，不伤百姓，束擒投降的官员不杀不抓。

    我也没有再出声，殿内一片安静。

    我突然有些恍惚地想，七年前他狼狈地逃到北境后，也是这种漂浮在半空的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情吗？

    夜里，我看着睡梦中的珵儿，心中发酸又柔软。

    可既然没有消息，想来也不会太好。

    他只有五岁，还没有好好感受这个世界。

    我们呆在墙内，不知墙外今夕是何年。

    那个将领到了乾元殿门口，把翠玉拦下，让我一个人进去。

    曾经活泼的小姑娘也在深宫里熬成了稳重老练的姑姑啊。

    

    我睁着眼睛，从黑夜熬到了黎明初晓。

    消息传来时，我正陪着珵儿用早膳。

    她想说你不能走，然而话出口却是少女欢快的带着恼意的娇嗔:「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笑笑:「也对，该来的总会来的。」

    尸山血海里，他如修罗走来，追讨前债。

    我只怔了一下，就没听见似的问道:

    乾元殿是历代皇帝的寝宫。

    体会喜怒哀乐的情感，爱与被爱的幸福和痛苦，哪怕是劫难的蹉磨。

    珵儿聪慧，早已从紧绷的气氛中隐约感受到了什么。

    可我没料到，几天过去，该来的仍然迟迟没来。

    成潜帝和北齐王有解不开的仇怨，这些贵人主子便也一朝入了尘泥。

    2

    「皇上吩咐了，您要是出来便直接带您去乾元殿。」

    「你去收拾一下，午后便出宫逃一逃吧。拿着细软，找个好人家，日后也是安稳的一生。」

    第一抹鱼肚白出现在天边时，我正了正身子。

    叶云易一向是这样的个性，强势专横。

    今日宫里开始乱了。

    少女内心更加凄惶，她流着泪拼命地想追上去，拦住他。

    然而当听到消息时，我就已经断了求生的念头。

    梦里见到了久违的少年。

    叶云易遣来的心腹在中殿等了半晌，面上仍是恭恭敬敬。

    和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再见到他时，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深夜，我的手死死攥着绸被，以免喉咙里的呜咽发出声。

    她面色凄楚地看着我。

    我转头看着眼里含泪的翠玉，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娘娘？」

    紧闭大门的中宫像个孤岛，无人侵入，无人拜访。

    良久，他合起最后一份奏折，抬头，黑色而有侵略性的眸子漠然地看着我。

    宫路上空旷，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我走得缓慢。

    我搂着珵儿，他小小的身体热烘烘的，让愈来愈冰凉的我感到一丝暖意。

    然而怎么也追不上，马蹄声远，最终消失在眼前。

    故人非故,今人非情,念故情凉,讨喜而今。

    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少年最终成长为了一个善用权谋的大人。

    我靠在椅上，心中却有些疲累。

    宫里的吵闹平息了。

    我记着他曾意气风发地说要做个青史名将，戎马一生，护卫山河。

    床帘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翠玉的声音细不可闻:

    高耸的宫墙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消息。

    他在批改奏折，并未说话，甚至没有抬头。

    攻城先攻心，厉害。

    我应了声。

    这几日已经登基了吗？

    可我还没当上太后，北齐王就反了。

    第二日，我推开了中宫的大门。

    「怎么样？高兴不高兴？」他得意洋洋地把头凑过来。

    翠玉有些踌躇，轻声道:

    「国舅爷派了人来，说是北齐王军夜里攻下了北宁城，整军待发，只怕今日傍晚就要抵达明都城下。」

    她顾不上内心的迷惑与诧异，转身向着少年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