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南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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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科举考状元，靠读书谋出路的寻常子弟，也可以去民间的私塾读书。

    昨儿李婕妤带着盏自己亲手做的金丝燕窝玫瑰酿，巴巴地伸着头等在凤仪宫门外。

    毫无疑问，最后是李婕妤胜出。

    今儿梁美人就抱着罐太平猴魁，说一定要带给我尝尝。

    「哎哎哎，说什么呢？御膳房的手艺比得上我吗？」

    实在顶不住后宫三千妃嫔的狂热好奇心，我硬着头皮，头一次开了晨会。

    我刚想说什么，就见梁美人噌噌噌也跑到我身旁，拉着我的衣袖摇来摇去，小声央求。

    我照旧规规矩矩行礼，标标准准地笑。

    我有些愣神，看着她们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开口问道。

    「要不，李婕妤和御膳房比试比试？」

    张昭仪心直口快:「哪有女子喜欢这样苦的东西呢？王师傅下道菜可要吸取教训啊。」

    那红枣血燕熬煮了好几个时辰，都是李婕妤千挑万选的顶好佳品。

    「娘娘，好娘娘，让我去武场找几个武士比剑术吧！」

    她的回信里尽显雀跃，笔调间都是飞扬的快乐。

    她教给学生识字、读书，又教他们爱国仁义之道。

    桃柏早早命人在凤仪宫大殿里备好了两处灶台、锅具，俨然两处正经的小厨房。

    「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礼。」

    王师傅似乎没料到会问这样一句话，一时面色讷讷，不知所言。

    当天一大早，桃柏刚给我梳妆完毕，就听见大殿里热闹起来，急急走到大殿，就发现各宫妃嫔居然都到齐了。

    此话一出，下面一屋子的妃嫔像是饮了烈酒一样亢奋，整个凤仪宫快要被娘娘们的热情被点燃。

    世人皆知，礼部尚书的长女谢南南，柔弱谦和，只有我知道，她从来不是被圈养于家中的小儿女，她读过的书、画过的画、弹过的琴，都带着着她遨游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她更像是平日里话本传说里，那些俯瞰人间、悲悯又宽怀的神女。

    真倒看出，宫中的日子年复一年，实在无趣，把这些娘娘们都闷坏了。

    李婕妤穿了窄袖宫装，不许宫人帮她，洗菜、切菜，她样样亲力亲为。

    李婕妤一眨不眨看着我们品尝她的糯米凉糕，一直看到我们脸上露出「好吃好吃」的表情后，这才得意洋洋地晃着扇子，自信开口。

    「李姐姐这手艺，只怕媲美御膳房呢。」

    我让桃柏偷偷给她递信，问她辛不辛苦。

    第二道是饮品。

    「我也不是自小就喜欢做饭的。我的嫡母为人嚣张跋扈，总是暗中克扣我和母亲的吃穿用度，母亲重病卧床之时，她故意叫人不许送饭，这能有什么法子呢？

    其中梁美人最是高兴，因为吃了苦荞核桃糕的娘娘们，都要多喝好几口她贡献的好茶水。

    「哎呀王师傅，莫急莫急，不要丢御膳房的脸就好。」

    刘答应从这堆娘娘身后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又努力地探出头。

    莺莺燕燕往下面一坐，我只觉得赏心悦目。

    她教给她的男学生、女学生，平等待人、互相尊重之道。

    我咬了一口，清香四溢，在唇齿间漾开。

    王师傅同她行礼，心服口服:「婕妤娘娘真是好水平。」

    王师傅是御膳房的翘楚，他一边低眉顺眼跟李婕妤客气:「婕妤娘娘，多有得罪。」

    有心急又活泼的娘娘，譬如张昭仪，早就七嘴八舌地自发助力起来。

    刘答应一边伸着脖子看，一边攥着帕子，紧张地念叨着:「婕妤娘娘和王师傅千万小心，莫要伤了手。」

    李婕妤毫不泄气，她亲自去端了一盏竹露饮，神色赞许地对王师傅说:「御膳房有你这样的中流砥柱，是他们的福气。」

    六月十日，合宫上下都在兴奋地等待这个日子。

    有喜欢弹琴的，她就教弹琴；有喜欢作画的，她就教画画。

    李婕妤笑得眉眼弯弯:「你厨艺了得，今后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他的眼神温柔似水。

    糕点刚被端上来，各宫娘娘便来了精神，转眼就一抢而空。

    每日早上的例行晨会，是各宫妃嫔来向我请安。

    我心下一松，原来是为他人做嫁衣，段景只怕高兴坏了。

    竹露饮一抢而空，本轮赢家不言而喻。

    我正拿着一块李婕妤的凉糕，配着梁美人送上的新茶，美滋滋地不亦乐乎，听了这话，心下一动，开口道。

    4

    苦荞核桃糕嚼起来极有层次，核桃的香醇混着苦荞，有一种独到的口感。

    张昭仪捏着一块糕狼吞虎咽，生怕有人跟她抢了一样，含糊不清地说道。

    张昭仪见状，赶快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摇得发髻上的步摇都晃晃悠悠。

    山海兜转眼就抢没了，就连我也只分到一只。

    竹露饮清甜可口，喝后浑身清冽，消暑效果一流。

    因着前几日我躲懒不见，各宫嫔妃愈发对我好奇。

    段景可真是会选妃子，环肥燕瘦，个个都好看。

    第一道是糕点。

    他似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最终这道菜以云片糕取胜。

    李婕妤今日换了糯米凉糕，每位姐妹人人有份。

    李婕妤的是红枣血燕，王师傅的是竹露饮。

    李婕妤垂头看着殿内还没撤下去的小灶台，喃喃道。

    李婕妤的是云片糕，王师傅的是道苦荞核桃糕。

    北北吾妹，无需挂忧，阿姐愿为天下先。

    双方分明卯足了劲在一决高下。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敲定了。

    「多谢娘娘，肯圆我荒唐想法，让我与御膳房比赛。」

    张昭仪掩着扇子，笑得神色飞扬。

    李婕妤当场不乐意，连扇子也不晃了。

    直到桃柏告诉我，京城中涌起一间叫南北斋的书院，授课的是位女夫子。

    一时人声鼎沸。

    坐着吃茶围观的娘娘们来了兴致，纷纷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生怕错过一个漂亮的刀花。

    我坐在凤座上，看着李婕妤自己站在一处，御膳房的王师傅站在一处。

    信末，她说。

    话音刚落，就麻利地呈上来。

    李婕妤亦是摩拳擦掌，双眼冒光，跃跃欲试。

    王师傅先端上来一道雪霞羹。

    南北斋的学生越来越多，男子女子都有，

    一边手上切菜动作不停，所有食材被他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好。

    不论穷富、不论男女，只要想识字、读书，一律接收。

    那时的段国，世家贵族子弟读书，都有专门的贵族机构。

    云片糕入口即化，留在唇齿间淡淡的桂花香味。

    每个人都神采奕奕，有说有笑。

    「有有有！我这有！」

    李婕妤从灶台里探出半个灰扑扑的脑袋，扬声说道。

    「你替你阿姐拒了亲？」

    段景握住我的手，笑意都快要从眼睛里漾出来。

    江州司马之子被我怒骂，从凤仪宫里滚出去的消息传得很快。

    据说是王师傅提早准备，早早地在御花园小竹林里，每日采集最新鲜的竹露，里头配了莲心和薄荷，自有一番风韵。

    李婕妤和王师傅两人，丝毫不受周围影响，专注而认真地看着手里食材，手中动作不停。

    就连世家大族的女子，读个《女则》、《女训》便是极好了，哪里有我阿姐这样，闲了便泡在书堆里。

    他介绍道:「芙蓉花去其花蒂，与豆腐烹之，红白交错，乃雪霞羹，请诸位娘娘品鉴。」

    「皇后娘娘说的不错，李婕妤与御膳房比试，至于打分嘛，就由姐妹们试吃评分，如何？」

    「怎么样怎么样？我做的东西，敢称第二，就没人敢叫第一。」

    「这是臣妾该做的。」

    宫里从来没有秘密。

    此次比赛，讲究公开、透明、卫生。

    「是臣妾擅作主张。」

    其他人纷纷捧场，张昭仪当场宣布要将剩下的凉糕全部带走。

    段景当晚来了凤仪宫。

    「李姐姐，看好你呀！」

    李婕妤介绍道:「这叫山海兜，取笋、蕨最嫩处，取鱼虾最鲜者，剁成块泥，用绿豆粉皮兜作，味儿一绝，快尝尝！」

    第三道是菜品，乃决胜局。

    「娘娘，臣妾想去司礼监，不去比赛，臣妾想去看看花儿，学学种养花卉的法儿。」

    可是民间的私塾，没有一间是为女子开的。

    「娘娘，娘娘，让我同司茶监比赛烹茶吧，我懂得的茶艺可多了。」

    我心里敬佩我阿姐。

    她的眼睛清澈又坚定，彷佛在对待一项极其庄重的事情。

    梁美人瘪了瘪嘴，说道:「这是我偷学的。臣妾家中做茶马生意，但是父亲从不让我沾染这些，他说这是男子的基业，女子碰了便是脏了茶，我一靠近，他就打我板子。可是那些茶香真的好好闻啊，我每次都偷偷钻进储茶的库房。娘娘！那时候我闻着满屋的茶香，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眼睛炯炯，有着明亮的神色，小步跑到我身边，悄声说道。

    刘答应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脸小声地说道:「所以没有荤腥吗？」

    「幼时在家中，你们都学过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