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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含辛茹苦孕育的孩子,是我和阿昭的孩子,他初来到我肚子里时,我欣喜不已,又充满了为人母的不安。

    我和弟弟,都是刀尖舔血,在战场上保卫着姜国子民长大的,怎可起异变之心?

    「一定要尽全力保住皇后,任何人问起,本宫一概承担。」

    我的孩子,是我亲自害死的。

    我问她:「小绒花,以后你有何打算?」

    黄色锦被虚虚掩着我,上面洒满了祈福安神用的菊花。

    可是他忘了,这件事,弟弟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我看着我的妹妹,她从小克己守礼,最守规矩,想得最多,可惜如今到了我们这一步,生死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她的眼尾都哭红了,带着点苦涩地笑。

    他登基后,根基不稳,北吴来犯,内外交迫,他绝不可能让朝堂上出现朋党营私的权臣。

    只听见长公主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坚定得竟带了些狠意。

    眼角都红红的,呜呜咽咽地哀求我。

    「犯我姜国者,姜国子民必饮其血,啖其肉,挫骨扬灰,必诛之。」

    原来这一生,我没有死于日夜折磨我的寒症,却死在了积雪不化的北吴。

    我笑着垂下头,大家都以为,我是因为失子而悲痛不已,但没有人知道,我对这个孩子多么愧疚。

    我屏退彩星,将我打算自裁的消息告诉了小绒花。

    听人说,我刚生下他时,他便没了生息。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眼眶里流出泪水。

    我让彩星悄悄去太医院给我偷了催产的药,煮开喝下。

    可是这个饱含我满怀期待的孩子,最后死在了我的产房。

    下辈子也绝无可能。

    只是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真的不想进皇宫了。

    若今生他还有机会,一定要潜入北吴内部,我爹给北吴传机密,那他就在北吴,秘密给姜国传机密。

    最后,我告诉小绒花,我爹那种老匹夫,纵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弟弟在冷宫里,怒气冲冲地骂了爹半个时辰,并郑重地跟我保证。

    踹到大的倒霉弟弟,也翻着院墙前来看我。

    小绒花仍旧经常来看我,只是她身为容贵妃,明面上不好天天往这跑。

    但是没关系,我都听不到了。

    皇兄不消片刻,便能知道北吴反叛,老皇帝也被我刺得半死,得休养一段时间,无暇战事。

    后来,阿昭为了保护我,送我进了冷宫。

    当初阿昭在西北军中,与我、阿坤一起,行侠仗义,广行善事,很快有一大堆人追随其后,再加上姜诚那老东西残虐暴政,百姓苦不堪言,阿昭又是十一皇子,且早有夺权之欲,暗中筹划,跟随者众多。

    我抚摸着他,珍之重之,暗暗想着,等我将他带到世间,我要带他领略姜国大好河山,护佑他有个安稳快活的童年,再任由他,无拘无束,成长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我逐渐体力不支,疼得仰起头,徒劳地挣扎。

    这是我失子后,第一次做出的大表情。

    我这个妹妹,自小克己守礼,半点逾矩的事情都不肯干,幼时我拐着她偷偷溜出府玩,她都害怕得牢牢攥紧我的衣袖,紧紧地一声一声催促我赶快回府,生怕被人发现。

    倒霉弟弟给我带来了更加不好的消息。

    像阿昭一样,功课用心也好,像我一样,喜爱舞刀弄棒也好,都由着他的性子。

    当年所有人以为皇后早产是意外,其实是我一心策划。

    她看着我这个样子,自己眼睛先红了。

    我爹那老东西,谋划我的孩子不成,竟想将姜国军中机密暗传给北吴,秘密造反,事成之后,将我嫁给北吴老皇帝,尊我为皇后。

    也对。毕竟是我亲手害死的他,我早该知道的。

    「嫔妃自裁,祸及家人。姐姐不必顾念老将军,可是我需要顾念家父,我不能陪姐姐了。」

    我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只觉得小腹似被人大力拉扯、揉搓,竟比我在战场上挨刀子还要疼上些。

    我心中狠狠暗呸,狗东西,明明铆足了劲要把我的孩子抢走,现在还要装模作样问保大还是保小。

    她就使劲扯着我,想把我往武场那边拉,掰开我的手,塞给我短刀利刃。

    番外——姜昭

    在我决意将自己了结前,小绒花刚好来见了我。

    只是,最后一点神识被抽离前,我自嘲般地想。

    我想,我这一簪子,实在太值。

    在喝下那碗催产药时,我便要同陪伴我八个月的孩子告别了。

    姜诚昏庸暴戾,挥金如土,成日腻在脂粉堆里,恨不得一头扎进后

着老皇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字字泣血。

    锦被上用来祈福安神的菊花,其中有一半,是我叫彩星提前用麝香浸泡过的,另一半菊花,是用来遮掩麝香气味的。

    她颠颠地朝我跑过来,乐呵呵地掏出怀里给我藏的糕点,喜不自胜地递给我。

    他从不奢望当皇帝,他只想这辈子当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青史留名,为后代留下福荫,就足够了。

    我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隐忍聪明的十一皇子,虽现在仍龙潜于渊,但绝不会止步于此。他当机立断,大力支持,阿昭势如破竹,顺利篡权登基。

    是啊,从前的那个我,似乎渐渐在深宫里埋没了,我一日日安静沉默下去,这个皇宫,仿佛一个巨大的、吃人的泥沼,一寸寸将我淹没。

    钻心疼痛之际,隐约看到我爹派来的那个稳婆,钻到锦被下低头查看了一下,便大惊失色地跪下。

    婢女从我身下端出一盆盆血水,内殿里冲鼻的血腥味。

    一切都很顺利。

    我竟从来不知,我能流这么多血,也不知道是我的血,还是我无辜孩儿的。

    我有一个秘密,瞒过了所有人。

    他很会审时度势,知道哪边风头最盛,便投靠哪边。

    火势很旺。

    小绒花经常会来看我。

    我被送进产房。

    两。

    她不许我再喝酒,也不许我再看那些小衣服小被子。

    我怎会让他们如愿?

    她怕我哪一个想不开,就撒手去了。

    如今,她竟敢自己翻越宫墙,只为给我送糕点。

    也不知道长公主什么时候冲进来的,产房腥晦,皇家之人最忌讳这个,她竟不管不顾直接伏在我榻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但是不巧,我的阿昭是真正一心为民的好皇帝。

    我爹那种老狐狸,我早就料到,他不会坐以待毙,必会想法子摆脱阿昭的制衡。

    「姐姐不要把自己困在殿里了,姐姐不是最爱练武吗?我们去练武,让小绒花陪你练,好不好?」

    阿昭有意削弱爹的权势。

    小绒花听我说完,险些站不稳,她扑过来就要抱我,下巴伏在我肩头,哆哆嗦嗦地哭,好不容易才抽泣着说出一句。

    有时便对着给孩子准备的小被子发呆,有时干脆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睡上一天一夜。

    番外——姚清清

    当我看到她笨拙地从冷宫宫墙上跌落下来,脸上都脏得灰扑扑的,连头发都被落叶勾住时,我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姐姐快吃!还热呢!」

    而隔了几日,被我从小

    这是我自小长大的妹妹,她总是乖乖的,像兔子一样。

    只是我实在对不起这个孩子,产后,我一日日消沉下去。

    而他,曲线救国,成为吞并姜国后的北吴大将军,实现他的大权臣梦想。

    果然不消片刻,我便腹如绞痛,疼痛难忍。

    而我也不肯成为我爹的傀儡,他妄图利用我的孩子不够,还想要让我嫁给北吴那六十岁的老头子。

    一旦我生下孩子,稳婆立刻来个狸猫换太子,偷偷调换我的孩子,我爹会暗自把孩子抚养到四五岁,然后暗杀阿昭,若是男孩,便助他称帝,若是女孩,便是女帝。尊我为太后,我爹自己舒舒服服地把持朝政,当他梦想中的大权臣,让整个朝堂都跟着姓姚。

    我在冷宫里,越来越安静下来。

    她这样黏着我,宁可冒着触犯宫规的危险,一日也不肯放松,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大火立刻席卷着吞没着我,我听到周围木料、我的血肉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皮肤上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似乎还有彩星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孩子八个月大时,阿坤夜里潜行,秘密来看我,不顾凤仪宫层层防卫,也要亲自告诉我,爹要造反。

    但是我爹这个人,他的确有狼子野心,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

    我的孩子,生来便是自由身,不是任何权势争夺的工具。

    爹暗自安排了稳婆,已入住皇宫,为我接生。

    我终于为姜国争取了希望,这短短十数年受万民景仰,最后总算对得起养育我的姜国子民,我已无憾。

    「小皇子月份不足,难以生产,恐怕是要尽早做决定,保大……还是保小。」

    于是她竟悄悄地,翻墙来看我。

    可是阿坤告诉我,爹远比我想象得更疯狂。

    我是姜昭,姜诚的十一皇子,也是姜国的新任帝王。

    我便这样活了下来。

    我是姚清清。

    我爹这个人,是个很有脑子的墙头草。

    我的孩子,是不能被拘缚住的。

    「姐姐,我不拦你,因为我看出来了,你现在远不如从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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