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金丝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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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嫌弃我穿戴过于素净，硬要在我发鬓上多插几只钗环。

    「如月，你是朕的至宝，可是你太不听话了，这下好了，你安安静静的，就永远是朕的至宝了。」

    他把我压在身下，撕扯着我的衣服，整个人好像着魔了一样，疯狂地甩给我耳光。

    哥哥示意我不要出声，我无声地点点头，心里害怕极了。

    我还记得她那时的神情，她还是神采飞扬、目光闪动地看着我。

    我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砸在哥哥的衣襟上，哥哥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带着汹涌的恨意，一眨不眨地盯着父皇掐着母妃的手。

    冬日里天黑得很快，夜色转眼就墨一样浓稠，养心殿外，空旷又冷清，寒风如入无人之境，呼呼灌进我的身体，猎猎冷风，好像要在我脸上割上几道口子。

    司天监哆哆嗦嗦地拱手禀告父皇:

    我自幼一起长大的哥哥，被父皇派遣西北带兵，无召不得进京，这一别可能便是生死相离，此生再难相见。

    「淑娘娘竟像话本里那些守着宝藏、喜欢亮闪闪珠宝的巨龙呢。」

    我的父皇在与其他娘娘浓情蜜意，言笑晏晏，母妃的脊骨仍被他插在发冠上，而一殿之外，我已在寒冬里的长阶上，见识到了从日上三竿到天幕挂星的样子。

    他看着母妃狼狈的样子，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臣夜观天象，异星大放，有逼宫之势。」

    不到一日的工夫，我原以为父母恩爱，琴瑟和鸣，哥哥与我都将会长长久久承欢于母妃膝下，转眼全都破碎。

    时间久了，我发现淑贵妃对谁都是天山雪莲一般，高不可攀，她经常在笑，可是笑意不曾到过眼底，我有时候在想，那年寒冬里，养心殿窗户中透过的那个娇笑软语的女儿家，是不是现在谪仙般谁也不在乎的淑贵妃娘娘。

    碗口那么大的脖颈上还在飙着血，溅到周围大臣的脸上，众人瞬间噤声。

    我的母妃被父皇当作玩物，亲手掐死，如今是乱葬岗的无名尸。

    那年冬天，天寒地冻，宫里娘娘们养的猫儿都缩在殿内取暖。

    我们一同靠在衣橱的柜门处，从小缝里，看到母妃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父皇骑在她的身上，母妃的手被他的玉石腰带紧紧束着，高举在头顶，他拿着一柄长长的玉石，在母妃身上滚来滚去。

    「让父皇好好疼你，朕会像疼你母妃一样疼你。

    她摸完了头上，又开始心满意足地摸耳上的金镶绿松石摇叶耳环，摸完耳朵上的，又开始摸手上的白玉八仙纹手镯、碧玉金戒指。

    他将母妃当作难驯养的小猫小狗，当作精美的至宝，但是一旦他腻烦了，就会亲手把猫狗处死，将至宝摔碎。

    他本就是一个昏君，他要的是一个听话乖巧、百依百顺的宠物。

    我听到母妃轻轻的笑，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从容不迫，她轻蔑地看向父皇，吐出来的话却是春雷落地般，不容置喙:

    淑贵妃摆摆手让我不必感恩她，她将茶盏漫不经心地放在桌上，声音冷冷清清的:

    来来往往的宫人看到我，都或多或少，悄悄在打量我、可怜我、鄙夷我。

    他掐着母妃的脖子，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竟喘着粗气，把她举起来，母妃的双脚离地，神色痛苦地挣扎着。

    他小心翼翼讨好了母妃这么多年，换来的却是母妃日益加重的厌弃。他可以容忍母妃初入姜国时，对他的厌恶，却无法接受自己多年来泼天恩宠，忍气吞声地逗母妃欢心之后，母妃却仍是无动于衷。

    「一定要熬过去。」

    他好像疯了一样，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母妃的脸，突然又恍若回魂一样，凶狠地扇母妃耳光，最后我看到他用手扣住母妃的脖颈。

    父皇当即在朝堂上，抽出了侍卫的剑，割下了司天监大臣的脑袋。

    我木然地跪着，好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傀儡娃娃。

    「好看吧？我不让自己爬得高一点，怎么能戴这么多漂亮的首饰呢？」

    「收养你，可是有好处的，陛下对月美人和十一皇子的处罚，朝中认为过于严苛，本宫此时主动提出收养你，便能化解朝中非议，解决陛下难题，他一定会感谢我，你看，现在本宫这不就是贵妃了吗？」

    天色暗沉下来，养心殿早就点上了火烛，窗户泄出来暖黄的烛光，我看到父皇的影子出现在窗户上，他侧对着我，淑妃在他对面坐下，轻手轻脚为他布菜，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见父皇的笑声朗朗传来。

    自此整个姜国皇城，人人都说我命好，没了母妃的庇护，还能有荣宠最盛的淑贵妃护佑。

    「也是，那日寒冬夜里，我看你在养心殿外跪着冻了那么久，就在想你是不是蠢，居然想去求他？他那样心肠早就黑了的人，是你跪一跪就能心软的吗？」

    淑贵妃娘娘是宫里顶顶珠光宝气的娘娘，她经常让我想到插冰糖葫芦的稻草架子，稻草架子上插满了糖葫芦，她的身上也挂满了琳琅珠宝。

    她嫌弃地看我一眼，嘴角上挑道:

    我跪多久都没用，他没有收回旨意，哥哥还是去了西北。

    哥哥最后看了一眼皇城，他眼里涌动着一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他看着哭成了泪人的我，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偏偏她这样一个人，不笑时便端着一张冷冷清清的脸，衬得满头珠翠也夺不过她的光彩，人人都说，她是继月美人之后荣宠最盛的娘娘，可那些一面嚼舌根又一面惧怕她的宫人不知道，这位高贵冷清的淑贵妃娘娘，最喜做的事便是夜半烛灯下，给我展示她的珠宝匣子，她陶醉地抚摸着，逼我同她一起欣赏，再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妥。

    殿内其乐融融，恩爱和谐，殿外的我，孤身喂着寒风，遭受宫人鄙夷唾弃，恍若丧家之犬。

    「如月，朕如此小心翼翼地讨好你，你却一点都不喜欢朕。哈哈哈哈哈！好啊，如月，今日你若是求求朕，说你喜欢朕，朕就与你重修旧好，若你不求朕，那朕就亲手掐死你。」

    我熬了四年。哥哥走后，淑妃娘娘主动收养了我。

    「你真不愧是她生的，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她歪歪头，头上的步摇随着晃了一下，她好像回忆起什么一样。

    她摸了摸发间精巧华丽的珠花，见我震惊的神情，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发鬓上堆满的鎏金银簪、玉叶金蝉簪、白玉孔雀簪、宝蓝点翠银钗、金镶玉步摇……

    哥哥轻轻靠过来，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宫里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月美人触犯圣颜，陛下龙颜大怒，剥掉她一段脊骨，制成了一枚骨簪用来束发，并将她丢进了乱葬岗，十一皇子被发配到西北训兵，无召不得进京。

    「我得多给你戴些珠花首饰，省得别人以为，你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呢。」

    她越摸越高兴。

    「我看，你是被你母妃和你哥哥保护得太好了，怎么皇宫的深墙大院里，还养出了你这样幼稚的人。」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看轻我。

    「说起龙，也就那姜诚稀罕做真龙天子，而我倒是更敬佩，敢去屠龙夺宝的人。」

    我从未听过母妃这样悲恸激烈的声音，她从来都是淡淡的，温温柔柔的，很少与宫里其他娘娘聊天，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倚在软榻上，轻轻地笑着，看着我与哥

    「我就是假清高，怎样？嘿嘿，只要我委曲求全一下，装成一副他喜欢的样子，然后我就可以有这么多漂亮珠宝首饰，还是很赚的。」

多么厌恶你吗！我巴不得自己身上掉层皮，换掉这被你碰脏了的血肉！」

    皇城已经隐隐有变天的预兆，民间对父皇积怨已久，各地频繁暴动，朝中也是议论纷纷，民心早已不稳。

    父皇怒极狂笑，瞪着她，睚眦欲裂，手一点点收紧，母妃一点点倒在地上。

    「皎皎不怕，我总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衣橱里黑黑的，只有一丝光从柜门透进来，哥哥捂住我的嘴巴，他的眼尾都红了，却硬是不让自己掉下一滴泪来。

    临行那天，我去送别。

    我抬眼又看了眼养心殿的窗户，父皇正亲手为淑妃娘娘擦去嘴边酱汁，淑妃娘娘微微低着头，仅仅一个侧影也能看出女儿家害羞的样子。

    不知道跪了多久，天色渐晚，淑妃娘娘提着食盒，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上的簪钗叮铃作响，她看了眼仍在跪着的我，便提起裙裾，踏上了养心殿高高的石阶。

    父皇觉得她至纯至善，将她升为淑贵妃。

    我一人跪在养心殿外，求父皇开恩，不要把哥哥送去西北带兵。

    一如当日对母妃一般。

    」

    她指着满头珠翠，骄傲地对我说:

    哥在她身边玩闹。

    「阿昭，皎皎。你们是骨肉至亲，是彼此最坚实的盔甲，要永远坚定不移地与对方站在一起。

    她闲时便带着我满皇城里溜达，有意在妃嫔和宫人面前，和我摆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又大张旗鼓地将暗中奚落我的宫人打了个半死，再命他们三步一叩，跪着走完整个皇宫。

    我见她如此喜爱这些珠宝，曾打趣她说:

    他看着倒在地上死去的母妃，连滚带爬地到她身边，抚摸着母妃的手，又笑又哭。

    我的泪掉得更凶，这是母妃生前最常对我们说的话。

    可是真正变天那日，姜诚却骑在我身上。

    「姜诚，你残暴无能，我这一生，都以嫁给你为耻。」

    我摸了摸耳朵，早就冻得感觉不到耳朵的存在了，就算此时父皇割下我的耳朵，我也会冷得感觉不到痛吧。

    她知道我所想之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好像听到什么逸闻一样，她嘲弄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