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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路不长,秦方钰一直盯着她,生怕她一脚踩空。

    苏冰雁穿过月门,见到他正扎马步,宽肩窄腰,手臂肌肉紧绷,倒比第一回 见还要紧实。

    秦方钰虽看起来神色淡淡,嘴角却是上扬。

    后来,她从男人坚韧的面庞上看到脆弱,看到无法主宰命运,无法直面自身喜好的悲哀。

    她放下茶盏和书。

    “我查到些消息,你随我一同前去。”

    她穿得厚实,再看他一件单衣,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没有梦见与常奕两情相悦的过往,没有梦见与贵妃相谈甚欢的深夜,没有梦见与皇上共商国事的怅惘,只梦见肚子里的孩子长成一个白胖的小团子,展开双臂扑向她的怀抱。

    秦方钰回屋里,盥洗一番后更衣,依旧是一身白玉一般,直裾深衣遮住他的肌肉,显得清瘦颀长。

    “不打扰秦公子和谢大哥,我先去看看蔚儿功课如何。”

    她把书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翻了翻,居然是一本兵书。林湘生喜耍刀枪到不奇怪,可他怎地会喜欢这个?

    秦方钰了然,面不改色,又问:“谢大人是要我同去馥郁堂找殿下?”

    苏冰雁望着这雪,突然想起坐在湖心亭看雪是何等美妙。

    她怎么可能会过去?

    倒茶的间隙,她低声道:“王伯父会受连累吗?”

    说完看向他手里的绣品,“他若是知道你好端端活着在这里绣花,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青儿惊讶地看着已微微合眼的皇后,再一次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忧伤。入宫这些年来,已许久没见过这样的皇后娘娘。可她不敢再问,问她在何处见过常奕,他如何了?

    人没进来,声音已到:“秦方钰,陪我去一趟馥郁堂,去找殿……”

    屋子里,谢濯落座时看到杯盏边沿残留口脂,随口一说:“冰雁还挺喜欢来找你玩。”

    “有些道理一通百通,未必非得用于调兵遣将。”秦方钰淡笑斟茶。

    “我?”谢濯掂了掂木勺,“最近哪有这份闲心。”

    不过,也许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一定恨透了她。

    自古以来,宫禁之中的后妃命运从不受自己掌控。有人在享受片刻荣宠之后,一身荣华背后剩下一团冰冷的余烬,也有人一辈子枯守宫墙,望眼欲穿等不来一次宠爱。

    她仍旧记得当年姑娘哭得撕心裂肺,追问常奕的去处,可她不过一个婢女,怎会知老爷如何处置了他。

    看着这个随她一道入宫的婢女,许栀收回泪,道:“你还记得常侍卫吗?”

    想到这些,便喜滋滋离开了。

    青儿慌了神,躬身询问:“娘娘怎地哭了?”

    眼泪倏然落下。

    日暮四合,许栀沉沉睡去。

    一时静默无声。

    秦方钰沏茶,抬眸问:“等太平了,谢大哥可是打算向二姑娘求亲?”

    不过是因着彼此爱慕,就让他失去了一切。莫说大好前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更不可能会有女人嫁给他。

    走出屋子,雪下得更深了,却不那么冷。

    秦方钰将杯子撤走,笑道:“还不是因为谢大人没空来。”

    秦方钰淡笑着将书摆到一边。

    他总是能想她所想,苏暮菀感激一瞥。

    “你才好,郎中说了要注意休息。”她嗔怪道:“快些跟我一起去吃早膳。”

    等两人铺好宣纸,磨好墨,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这……”谢濯看着杯中倒影,微波中浮现她的身影,陷入犹疑。

    不曾有人让他体会那种挠心挠肺的感觉。

    “刚从芙蓉堂回来,在楼上。”诗圣扬手,带他们上楼。

    这个婢女从来都向着自己,不善撒谎。

    “也只能怪他有眼无珠,跟着肖全福办事。”林云疏温声道:“放心,沈家不会有事。”

    “你又不会带兵打仗……”

    吃过早膳,苏暮菀和林云疏去两间铺子。这些日子母亲身子不大好又剩下苏冰雁百无聊赖待在屋里。她只好又跑去找秦方钰,见到他坐在炉边喝茶,屋子里倒也暖和,遂走进去。

    她急于离开,看到桌上的笔墨纸砚,心生一计。

    门开,脂月进来奉茶。

    嬷嬷怕她情难自制,劝她快些回去。

    林云疏正拿着绣帕,苏暮菀在一旁看书,看到这一幕,谢濯忍不住笑岔气。

    她要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男人也不爱她,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人间事,唯一不同是这个男人是王朝的主人,可随意决定她的命运。

    许栀想起见到常奕的最后一面。

    转眼腊月过半,寒风凛冽,冰冷刺骨。

    至少现在见到她,他还挺高兴。

    “嗯。”秦方钰点头,“我打算誊抄一份还回去。”

    林云疏接着道:“陈寻在内狱还好吗?”

    他松了手。

    听到这话,苏冰雁暗地里松了口气,旋即在心里笑,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只是分了一回神,脚下就打滑,差点摔一跤。

    王家老爷替神火营运货,东窗事发之时定是脱不了干系。

    他当初喜欢苏暮菀的端庄大方,更喜欢她为苏家独当一面的勇气。可对于苏冰雁,他琢磨不出喜欢哪一点。

    山路和河道怕是都封了。

    温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一动不动看向秦方钰,从他的眼眸里捕捉到一缕暗流,很快不见。

    苏暮菀使了个眼色,脂月将茶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她带着帷帽,远远看着心里爱慕的男子,住在一处偏僻的农舍里,穿着麻布袍子,一瘸一拐,像一个极为普通的人,在屋外打扫。曾经拔剑的手,只能拿着扫帚,曾经挺拔的背脊,佝偻得像个老头,那张来脸想必已不复往日。

    他笃定道:“冰雁会遇到比我更适合的人。”

    说完,匍匐在地。

    许栀再度垂下眼眸,命她起来。

    分明隔了好多层,苏冰雁竟感知到背后那只手的灼热,一时有些慌乱,推开他的手臂。

    纯粹是没话找话。

    苏冰雁在心里轻叱一声,分明就是冲着送书的主人去的。

    等两人进去,他关上门,到楼下去盯着,谨防有人窥探。

    苏冰雁脸上的窘迫根本来不及收,三番两次让谢濯撞到她和秦方钰一块儿,实在不是好事。幸好有吉月在里头伺候,不然孤男寡女的真不像话。

    紧攥在手心的纸条,只有寥寥几字。

    谢

    谢濯诧异片刻,摸着耳垂继续道:“龄音要我替她去店里买点胭脂。”

    谢濯一拍脑袋,被冰雁一打断,他都忘了这茬。

    青儿背脊一僵,如鲠在喉,发不出一点声音,全身颤动着几乎要哭出来,“奴婢……真不知……他在何处。www.sdyfcm.com”

    “我又不是孩子。”说完抖落裙摆的雪。

    还好秦方钰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腰,扶着她稳稳当当站好才松手。

    秦方钰道:“李叔,姑娘在吗?”

    她接过茶时眼睛还盯着书本,正要喝,被他一把握住。

    迎合章灏,爱惜身子,切勿忧思过重,一切都会好。

    “等我。”

    林云疏抬眸,冷冷淡淡:“有话快说。”

    谢濯撩袍坐下,“神火营的事查清了,是章狐狸搞的鬼,要把那批私铸的兵器转移到夏州去。应该是暗棋里有人泄密,他发现我在查这事。”

    “秦二,还以为你用不上这些炭火呢,正打算要吉月挪到我屋里去。”

    君心难测,她曾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帝王的厌恶和冷漠,在锦绣之下,将只会有焚烧她的炙热火焰。然而喜服之下,男人彬彬有礼,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敦厚温柔。

    馥郁堂里,诗圣穿着一身崭新的细布袍子,背着手出来检点布料,正好看见两人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过去。

    “不回了。”他摇头,:“阿爹阿娘已知晓,不会怪我。”

    “书到底要还的,不如我陪你一起誊抄一份?”

    更重要的是,苏冰雁在他面前尚且就如此拘谨,若是面对整个伯府的规矩,怕是会束手束脚,将来的日子会开心吗?

    她嘀咕着,心里却想,是不是因着林小妹送的,才视若珍宝?

    她的心早就死了,在那一个绵绵细雨的春日,在土砖屋外,在转身离开的刹那。

    秦方钰道:“也好。”

    但若是几天不见,好像也并未缺什么。

    她想约谢濯去抚仙湖看雪。

    苏冰雁不着声色地瞥一眼,“这是林小妹送来的孤本?”

    推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路上,他笑道:“这回遇袭死里逃生,我更要勤练功。”

    秦方钰只穿一件单薄上衣,挽起的衣袖扎得紧紧,在院子里练功。

    人前“秦公子”,人后“秦二”,秦方钰听出急于撇清关系之意,面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目送她离开。

    苦涩从心口蔓延到喉咙,她沉沉吸气,“我知你不会骗我。入宫前我看到过他。”

    母亲的随身嬷嬷偷偷带她过去看,母亲千叮万嘱,只看一眼,再不要有任何瓜葛。

    说完,朝苏冰雁拱手作揖。

    苏冰雁抱着汤婆子搓手道:“知道的,冬练三九嘛。这都中旬了,你如何回淮州?”

    他可不想听这厮笑话自己。

    “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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