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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冰雁也没想到,谢濯会主动提及侯府里的生活,将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仔仔细细讲给她听。

    “想也不想。”

    看起来,苏冰雁误解了他的意思。

    这话里头似乎有心求娶她,可既有此打算,为何只提往后的难处不提将来的甜蜜?不就是想用这些吓唬她嘛。

    听完,苏暮菀和林云疏皆陷入沉默。

    他直视着她,坦诚道:“敢问二姑娘,侯府规矩如此之多,想必将来会要压抑你的性子而活着,你还愿意嫁给谢某吗?”

    片刻后,一行人从雅间出来,乘坐马车各自回家。

    苏蔚看了眼冰雁,亦觉察到姐姐的低落,摇头:“不玩了。”

    只剩下秦方钰看着湖中的两人,久久不能平复心绪。

    看着一脸诚挚的苏冰雁,秦方钰不由得叹口气,“二姑娘若是不想放弃,就再等等。”

    “等?秦二,你不要忽悠我。”苏冰雁捡起盘子里的核桃在桌上核桃,捣鼓一阵也没剥开,兴致阑珊地撂到边上。

    秦方钰选了个看得清湖心亭的位置,陪苏蔚堆雪人。www.chuangshige.com

    亭中的气氛,并没有秦方钰想象中那样暧昧和愉悦,里面虽摆设炭火,却如外头的天气一般降到冰点。

    这些日子他慎重地思考过,对苏冰雁说一点也不动心是假的,他也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然而侯府不像苏家,两人之间始终太多隔阂,她若嫁过来必然要受折腾,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住。而他又不是天生心细体贴的人,长此以往难免苏冰雁不会心生怨念。

    苏蔚鼓掌大笑,“有鼻子咯。”

    “好。”自始至终,苏冰雁都面带笑容,只是转身往前走时不想再回头看男人一眼,更不想他瞧见眼角的泪。

    谢濯顿了顿,点头。

    苏冰雁顿时心中如坠冰窖。

    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女子都喜欢看着风花雪月的话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固然受用,可他当真说不出来,也不敢轻易许诺。

    林云疏道:“不过谢大人说的那些话,多半也都是真的,你这个性子去了侯府,受得住吗?虽说有情饮水饱,可日子长久了,就未见得。”

    苏蔚很快就开始搓小球,学着他的样子滚了一圈,压紧一点再滚一圈。他捡了两根树枝,想要秦方钰帮忙把雪球堆起来,喊了两声“方钰哥哥”都没听到回应,遂抬起头看,才发现方钰哥哥正看着湖中出神。

    这是第一回 ,谢濯在她面前手足无措,他只好跟着起身,有些颓然地道:“那就回去吧。”

    他立时察觉,相比去湖心亭前,谢濯和苏冰雁之间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看到苏冰雁鼻尖微红,眼眶湿润,估计二人刚刚聊得并不愉快。再看谢濯,站在她身后,虽也在逗苏蔚,表情更像是强颜欢笑。

    对于面前的女子,说不喜欢是假的,可不能像林云疏那般破釜沉舟地对待一份感情也是真的。他能保证给苏冰雁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不知自己能否突破世俗,回应她想要的情感。

    说完便看了一眼林云疏。

    他佯装无事,走过去摸着苏蔚的头,“还玩吗?”

    秦方钰笑了笑,将半截胡萝卜安在小雪球上,这样看起来雪人更滑稽了。

    尤其是林云疏,万万没想到谢濯如此直男,还没求亲就把婚后的日子说成人间炼狱,这谁还敢嫁过去啊。

    刚走几步,就看到正在玩雪的秦方钰和苏蔚。

    他说这些话之前当真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谢濯神色不变,摇了摇头。

    “蔚儿希望姐姐嫁给谢大人吗?”秦方钰摸了摸他的头。

    有些事情还是得当事人想明白。

    苏冰雁挎着个小脸,“姐姐,那我是不是说错了话?谢大哥脸色一直沉沉的。”

    到底是小孩子,想问题不会像大人那样复杂。

    他滚了一个小球,将雪球滚得约摸可以做身子的大小立在地上,乐得苏蔚咯吱咯吱笑。

    秦方钰拿过来用钳子轻轻一夹,掰成两半,将核桃仁递给她,道:“谢大人是还有这事没想明白,只要他心里有你,等想明白自然会来找你。”

    这些都是她以往从话本里窥探过的,却比她预想的更加严苛,和在苏家完全不一样。

    见她今日格外受劝,苏暮菀忙道:“你和谢大哥一起时,究竟喜欢他哪一点?不如先好好寻思寻思一下这个问题。”

    林云疏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头,“冰雁,别看谢大人在办事上心思活络,可在感情上还是根木头。他今天能说这些话,其实也是在为你考虑的。”

    苏蔚拿出两颗石头压在雪球里当眼睛,因为颜色不一样,看起来很滑稽,他便又低头找石子,边找边说:“我想要姐姐一直陪着我,不想她去侯府。”

    刚刚在这又跑又跳,苏蔚其实一点也不冷,但还是很听话地接过。

    于她而言,这世上再没有男子像他这般,像兄长一样疼爱她,而一路上他几乎都像军师一样给她指点。

    马车上,苏冰雁靠在姐姐身上,说起在湖心亭的事。

    苏蔚一眼看见他们来了,挥着手跑过来。

    是夜,苏冰雁找到秦方钰,想要听一听他的看法。

    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她一字一顿道:“当初谢大哥喜欢姐姐,看中她什么?是她的贤良淑德?端庄大方?还是你对她爱之入骨?如今你对我说这些,无非是想要告诉我今后日子有多难过,怕我将来后悔,对你心生憎恶。说起来,你并不是心悦与我,不过是觉得我尚且还算能入得了你的眼罢了。”

    嫁到高门大户的日子看起来光鲜亮丽,然而他看到大姐和大嫂,好像也没有多快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苏冰雁想要的生活。

    可对于苏冰雁,一时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

    苏蔚把树枝插到雪人身上,道:“每回谢大哥来我们家,姐姐可开心啦。阿娘说姐姐会嫁到侯府去,阿爹却不认同。”

    苏冰雁迟疑了。

    下画舫时,谢濯特意先行一步,想要托她的手带她下来。

    她眼眶微红,挤出一丝笑容直言不讳地问他,“谢大哥说这些的目的,是劝我知难而退吗?”

    声音都有些哽咽。

    若非今日只有他们二人,又趁着有些酒意,他许是不会说这些话给她听。

    只是眼下她不明确秦方钰的想法,这个时候说这些总归不合适。

    她抬起眼睛,丧丧地哦了一声,其实那样的生活定不是她要的。

    冷不丁的看到小脑袋凑过来,提出这样的问题,秦方钰怔愣住了。想必平日里他母亲没少与苏老爷议论此事,都被他记在心里了。

    苏冰雁收住泪,点点头。

    看到他一双手红扑扑的,苏冰雁连忙抓住,把怀里的汤婆子给他,“怎么脸都冻红了?快抱着这个。”

    先是在心里分析谢濯字里行间的意思,好像总算明白当初谢濯为何喜欢姐姐。至于他今日所谓的娶她,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

    秦方钰走过来。

    苏冰雁瘪起嘴来,她伤心的是谢濯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其实还是不喜欢她。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全然不像平日里喜怒形于色的样子,每一个字几乎都戳中了谢濯的心。

    她其实想提醒妹妹,和秦方钰在一起时她的状态是不一样的,自信大方又欢快,那才是真正的苏冰雁。

    他先前对于苏暮菀的喜欢,自是没有林云疏那样深入骨髓,是挚友的付出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浅薄。

    “蔚儿怎么会这么问呢?”他蹲下来,接过苏蔚手里的雪球,放到滚好的大雪球上。

    平日审案时口若悬河的谢大人,在这一刻竟无言以对。

    苏暮菀想,妹妹对谢濯的情大部分源自于崇拜,而非倾慕。

    也难怪苏冰雁会认为他这是在用激将法拒绝她。

    苏暮菀冷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斩钉截铁道:“谢大哥把自个儿束缚在一个框框里找寻中意的女子,却不见得明白自己的心意。然而在姐姐看来,他还是心悦与你的。”

    他苦笑,“我只是怕二姑娘会后悔。怕往后日子过得枯燥,会磨灭了二姑娘的这份情。而我这个人向来已公事为重,时常宿在大理寺,怕会让二姑娘不喜。”

    他很快明白秦方钰是在观察亭子里的人,不过隔得有些距离,加上湖面弥漫着白气,看不清楚。

    “你能这样坦诚心里的想法是对的。”苏暮菀用指腹轻轻为她擦泪,“冰雁,何况谢大哥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我倒是觉着说开了更好,想必他这次回去会慎重考虑你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多半是会紧张羞涩的,可相处时太过在意和拘谨,又怎么会快乐呢?更遑论他们已相处半年之久,不该是这样的。

    堆好雪人的快乐取代了姐姐将来要嫁人的忧伤,他围着雪人转圈,又跑又跳。

    “谢大哥,其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倒是很想问,谢大哥如今说这番话是有求娶我的意思吗?”

    如若是谢濯婉拒冰雁,该是只有冰雁伤心,不该连同谢濯的脸色也这般难看才对。

    苏冰雁避开他的眼神,面带笑容地自己走下来。

    只是不知道,谢濯这个时候讲这些究竟是何意?

    他将小脑袋凑过去,问秦方钰:“方钰哥哥,你觉得我姐和谢大哥能在一起吗?”

    反倒是苏冰雁落落大方地起身,轻笑一声,“谢大哥,我要谢谢你今日这番话。既然已说明白,我们是继续赏雪,还是回去?”

    谢濯不由得心跳骤然一跌,他自认在为苏冰雁考虑,然而这番话出口,先前的酒意半点无,好像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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