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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公爵鼓着掌说了三个好字,像是诚心诚意被她的骨气折服似的。然而下一秒,这个阴险的老人便笑着宣布:“角雕,既然你不喜欢战争,那我就成全你,剥掉你的上将勋章,降职为二等兵。”

    ·

    他要让她知晓,不服从的代价就是眨眼间从云端跌落,坠入泥潭成为人下人。

    “在我这里没有但是。”咚咚两声,疑似手杖捶地声,公爵语调傲慢地教育她,“士兵本来就是损耗品,用坏了一批,再招一批就是了。首都星满大街都是人,战争死的还没地震压死的人多。你若是怕用坏了,明天我就命近卫军上街抓人,给你们送过去便是。”

    这是帝国军部近十年发展出的一种刑罚,「看门狗」。

    是当成实验动物。

    夺舰战结束时,首都星已晨光熹微。恒星高高从海平面升起,撒下闪耀光辉,之前躲避大风大雨的海鸟们再次飞了出来,围着悬崖嗷叫盘旋。

    驾驶舱里,漆黑的玻璃映出角雕悲凄的脸。那一刹,她想的不再是报效国家,而是自己远在首都星的家人。

    副官见她不做声,建议道:“要不我们请示一下金雕元帅?让元帅拿主意。”

    【警告,前方陨石流星袭来,系统已将能源切换护盾,请近距离观赏流星雨!】

    副官为难地说:“但是长官,侦查团一直向您打报告,请求给脑机接口增加药量,您始终没有批准。请问您要现在批准吗?”

    之前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跟下属说话,就感觉不对。私下一查监控,她竟然是在意识昏迷的时候,「身体」自己走上舰的。

    不是她想耽误战情,而是她发现岑顾问骗了他们所有人———那个所谓副作用很低的连通剂,用久了就会让人头晕,严重的还会失去主意识。

    与此同时,在医疗层的战俘区里,趴在病床上等着护士上药的褐兔,也听到了关于这场奇袭的只言片语。

    拉莫看到了最新秘密战报,重重地松了口气。革命军夺取了帝国的主舰,准备挺入新哥伦布星。

    不知谁的一把光刀从主舰割过,连带的粒子束披荆斩棘地割开拴着角雕的「狗绳」。公共频道应声而响,那是带着浓重边境口音的调侃:“喂老兄,你丫犯了什么事被这么折腾,加入我们一起打坏蛋吧!打完就回家找老婆孩子啦。”

    这次他们缺了主将,就自己指挥自己。敌军主舰不易靠近,他们就想了个办法,一机找一颗大陨石推着飞,假装成小型星带降下的陨石流星雨,在机尾甩出红的,绿的,蓝的,五颜六色的拖尾。

    于是赋力特这位火箭般晋升的年轻人,为表忠心,立即下令对角雕进行了舰队里形式最高的侮辱。

    “就让我变成流星-砸穿你家的屋顶-噢亲爱的——”

    她暗自心惊,连忙找了相熟的医官做了检查,查不出什么。但那位医官讳莫如深地告诉她,世界上没有一种药物是完美的。如果有一种药,能让士兵短时间内变得亢奋,自信,实力倍增,那必定会损伤士兵的脑神经,再多两次就瘫痪了。

    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试试总没错,万一呢?

    拉莫虽不在现场,但也莫名其妙

    它们倾斜着,擦着主舰飞过,彷如一群海鸥从头顶飞过,微微倾斜着翅膀,降下一场豪横的鸥雨。

抗大自然的团结,就是尽可能地进化出一副大嗓门,逆着海风,压过海浪,大声地告诉同伴们——“这里有吃的!大家快来吃!”

    角雕眉头一皱。她一直知道军部的资金来源由贵族把控。但没想到,情况已经到了连作战都要被老头指手画脚的地步。

    赋力特接到通知,欣喜若狂,用一张被药物浸得扭曲的脸拉开大大的笑容,精神百倍地敬礼,大喊:“感谢您赐予的无上尊荣,公爵阁下。我会替您处理好角雕的。”

    她闭上了眼睛,以为三分钟已经到来。然而命运弄人,这次的警告却不是过热,而是——

    金雕气息一窒,顿时严厉喝止:“角雕!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快点收回你的话,给公爵道歉。”

    “没有,上将,此项数据缺损。”

    无论何时,只要听到海鸥的叫声,你便知道海在附近。

    这一次,我又要食言了……

    接着解释,“如果您说的项目是脑机接口,那恕难从命。因为我发现这类芯片药剂很可能会对士兵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护士姐姐们嘴巴很紧,没说具体的战略,只当成闲聊说起这次又有小兵勇敢献策,白司令还嘉奖了他。

    所有路过舷窗的人,都能看到角雕像狗一样被拴着,在太空里勉力开着老旧的机甲,拼命维持和主舰的相对静止。

    据说那位原本的总指挥,角雕上将,也在被无故撤职后倒戈革命军。

    【警告!警告——】

    这么一想,这些呱唧呱唧的讨论声,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角雕睚眦欲裂,用尽毕生勇气大声顶撞道:“您不能这样!您没有资格伤害那些平民!”

    她笑了下,握着手里的清创剪刀像个裁决天使,“否则也不会给你这只反复感染的小俘虏,用那么好的药呢。”

    ——这是建言献策的某个海鸥小将用来说服白司令的理由。

    与此同时,帝国主舰指挥室内轻微起了一阵骚动。

    金雕顿了下,很快介绍道:“角雕,这是剑鱼公爵阁下,快问他好。”

    褐兔趴在枕头上,不自觉地想,这要是发生在领导一言堂的帝国舰队,小兵肯定会被处罚的。

    一切以活着为目标的生存原则听起来像歪理,但又掩不住勃勃生机。褐兔没忍住噗得一笑,喷出鼻涕泡,那一秒他浮现出一道念头——

    在她的理念里,士兵可以为了国家牺牲。但绝不能当做工具,成为药人,甚至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落下终身残疾。

    “之前是警察,后面是工人,之后是军校的学生,到现在,竟然进展到要去街上抓毫无军事素养的平民———难道这场战争就非打不可吗!难道一定要所有人都死去才甘心吗?”

    “我没错!”铿锵的四个字,是角雕身为鹰最后的回答。

    “伤害?”公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这些当兵的,生来不就是要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该牺牲的时候不牺牲,现在给我找什么借口,说伤害?”

    角雕本想在界面输入两个字,【不用】

    “这……”副官有难言之隐,“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士兵本来就是新兵,缺乏训练。他们装了连通剂,借助了外力,便有勇气和底气上机杀敌。如果让他们一下子停用,肯定会内心恐慌,像被剥夺一层战力一样,多少有点心虚。”

    他忍不住扭头问:“请问……为什么会奖励他呢?这难道不算顶撞上司吗?”

    因着她的倒戈和协助,这次革命军出击的伤亡降到了史上最低。有且只有一只鸥骨折,还是胜利时太高兴不小心从机甲舱口滚下来摔的。

    “嗷嗷嗷嗷好滴,我加油门了你们随意!”

    然而打过去时,金雕还没跟她问候两句,频道就强制加入一个账号,多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角上将,我正想让人联系你,项目进行得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下令截断?”

    角雕胸腔闷着一股火,却无法发泄,只能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唔唔,我们这里好像没有这条罪名,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找常务秘书官提,合理的话就会被采纳。”护士想了想道,“真要说的话,就是我们这里会把人当人吧。”

    角雕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些陨石以每秒70k速度靠近。当主舰打开防御模块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所有的陨石后面,鲤鱼翻身一样窜出了数千架机甲。

    要是角上将在,一定会更喜欢这边的氛围吧。

    “角上将!舰载雷达扫描到前方出现了陨石阵,正在以每秒70k速度朝我们靠近,请问是否架设模块式防陨盾?”

    “快说你错了!”金雕想救她。

    “嗯,去吧。”

    一提起这个,角雕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谁教他们的?难道我们的士兵不打药,就没法上战场了吗?”

    他逼迫角雕穿上脏得发馊的作战服,开着一架最垃圾的老机甲,用拦截钢缆拴到了主舰外面。

    “而且如果因此耽误了战情,这份责任,您也难以担当啊。”

    “70k秒的速度,成像上也确实符合陨石形状,”角雕沉吟片刻,“但稳妥起见,还是派侦查兵去查看一下为好。”

    简直是不拿人当人。

    “别哭,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感染!”

    “陨石阵?”角雕谨慎地确认,“机载系统的环境预警上有说今天有降陨概率吗?”

    “怕伤害就不要参军!”公爵高喝一声,又懒洋洋地反问,“你说我说的是吗,角雕?”

    “——兄弟们,我们用那招骗过他们,滚滚石!”

    一剪刀下去,褐兔咕呜咕呜地疼哭了。

    不满归不满,为了争取士兵的生命,她还是硬着头皮恭恭敬敬道:“问您安好,公爵阁下。”

    ·

    “也好。”角雕稍微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喘息的间隙。

    抱歉……

    【警告!警告!系统提示发动机过热,可能在3分钟后发生爆炸!】

    角雕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字,“是。但是——”

    【我是老姐。好的,一起打】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可能会因为主舰航行的惯性,被抛进深空里,瞬间死亡。

    但她听到最后那段话,怔楞了一会,最终删掉,抿着嘴唇改成了:

    “至于总指挥权,就交由军舰鸟好了,”公爵唤声道,“我喜欢有眼力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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