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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10/12/20: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宝贝哭了,我抱着他在路上走,我想,要是能一辈子这么走就好了。睡前我抱了抱他,摸到他的毛衣背后有个小小的破洞。可怜的孩子,这完全是我的错,我得给他买身暖和不漏风的新毛衣】

    [2412/9/23 胜利日: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记了两年。仔细想想,上次写日记,恐怕还要算2284年的9月。好巧,两次都是9月。

    独留小机器人愣愣待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应该在行李箱里。

    走进专属于人鱼的那一层,点亮壁灯,客厅的红色绒面沙发落了灰。小阁楼上的书架无人打理,被虫蛀了两本。要是爱书如命的家伙看见,肯定要唉声叹气。

    白翎捏起来瞧了瞧。那是一张手写的乐谱,线条画得很认真,用铅笔做了批注:

    白翎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厚本的模样。他一下子站起来,想起人鱼有个本子,总是形影不离地带着。

    【2411/2/16:在野星安顿下来了。沙漠广阔,更适合鹰翱翔。朋友,下属,追随者,将我的宝贝围坐在篝火之中,他的眼睛和沙漠夜空的星子一样亮。愿他大快朵颐享用19岁,这是人生最好的时光】

    那条人鱼,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更把他当成了自己。

    他颤着手拿出终端,把之前拍下的照片找出来,对照笔迹。

    白翎不知道该选择哪一年穿越。或者说,选不好。

    物理学家说,为了减小穿越的影响,最多只能在那个时间线待72小时。时间再多,世界线变动,他就回不来了。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白翎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白翎:“好,我会考虑的。”

    这印象如此深刻。仿佛曾在某个错乱的时间点,输入了这则信息。

    物理学家带领团队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可白翎这边,却迟迟给不出答复,陷入僵局。

    白翎不言,兀自站在昏暗里零落地抽完一整根烟。橘红焰色渐弱,灰烬簌簌抖落,他离开前,伸手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要是家用电器就好了……也懒得伤心了。”

    他猛得打开柜子,拖出箱子,噼里啪啦带倒了一大堆东西。但他顾不上,只屏住呼吸,用小刀暴力撬锁,在码放整齐的衣物间急促地翻找——

    可白翎回想一番,现在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迹象。

    小伊没有的尊重,小鸟有了。

    白翎恍惚了好一阵,才缓缓回过神。他心底不断回旋着一个猜想,一个看似不可能,但又极其合理的猜想。

    站在茫茫枯草中,白翎点起一根烟,雾气袅袅淡淡地洇开。他垂眸端详它一眼,累倦了的样子,叹声:“我不是仿生人,也不是机械鸟。”

    白翎心头一跳,有些没由来的心悸。

    他左边放着日记,右手拿着菜谱。左手写着孤独与困苦,右手溢满希望和快乐。

    原来是鱼偷练唱歌的证据。

    这个接入了帝国母机,号称世界上最聪明的管理AI,怎么也想不明白,它为什么会把一个明晃晃的人类,错弄成机械鸟。

    远远看去,舰上的房间亮着一簇簇灯光,楼层相叠,宛如一座星辰大海里漂浮的梦幻宾馆。

    纸页莎莎,翻到很后面的地方。

    于是,时隔一个月,白翎还在四处搜寻,把母舰和皇宫翻了个底朝天,连大臣们以前的手记都不放过。

    它和以前一样,热心地打招呼。

    再往后,便是撕掉的那页曲谱。

    一起给老兵们写信到凌晨三点。他睡得不踏实,做了不舒服的噩梦,这可能要归咎于我的恶行———我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整夜]

    翻一页。

    仿佛他走了,花园的灵气也抽干了。

    小伊的十九岁,痛苦如地狱。

    今天是胜利日。回想以前,我刚登基的时候,只是流程走走过场,都没有民众心甘情愿捧着花来祝贺。

    “你好哇,我的仿生朋友。你怎么样?你看起来比以前旧了一点,你的眉头下蹙,是情感模块出现了问题吗?”

    只不过那时记下的是苦不堪言,满纸糟糕事,我翻也不想翻。

    翻过几页。

    现在,小鸟的十九岁,甜如梦乡。

    《小鸟菜谱》

    他怔怔地看了会,无意识地,唇角弯起幅度。

    【致我的小绒花,希望你在未来时光蓬松盛放】

    那是郁沉遇袭那天穿的西服。上面还有血迹。

    如果白翎想回到过去,而不对现在的世界产生巨大影响,那他必须要回到一个很远很远的过去。

    小伊没能得到的爱,小鸟得到了。

    他走回书房,去翻找郁沉的文件,试图从中找到上世纪一两个确切的地点,当做穿越的备选项。

    新来的扫地机器人艰难地里翻出一件脏衣服,准备扔进脏衣篓。白翎瞥了眼,忽然站起来,把衣服夺了回来,紧紧抱在胸前。

    也是。那能是谁的日记呢?

    “我的身体是血肉,”白翎抬腿敲了敲义肢,声线极淡,“只有这里是铁的。”

    小机器人滑着滚轮出现在白翎面前。在白翎看来,这家伙跟它主人一样,神出鬼没,经常更换载体。

    当白翎问到,穿越回来的成功率是多少时,这个年轻的科学家,却笑着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这可不好说。但理论上说,时间是可以自洽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已经既定的结局。如果您回来的还是这条时间线,那周围一定已经产生了迹象———有细节被更改过,有不合理的边边角角。但因为影响非常微小,小到根本发觉不了,只有到了那个时间点,你我才会意识到,世界被悄然改变过。”

    不像这本,有许多开心事。晒太阳的时候,时不时打开翻一翻,都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小伊不曾长大,小鸟长出了羽翼。

    他们再见面时,他正好是十九岁,重生的节点看似随机,实则另有深意。

    但这样一来,选择面就太窄了。

    这个问题太复杂,不宜深想,他便抛在了脑后。

    客观来说,白翎的要求很苛刻,有些既要又要。

    物理学家:“还有一件事,请您尽快确定穿越的时间和地点,方便我们测算您落地的时空坐标。”

    尤其对一个执政百年都没露过面的皇帝来说,他的行踪,简直是个谜。

    但白翎已经没有心境再陪着小机器人开玩笑了。

    是郁沉的AI管家。

    但没关系。小伊把你当成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2410/12/7 感恩节:小朋友要出门冒险,我在这里等他。回来时,他请我吃了纸杯蛋糕,很甜】

    不过我的宝贝必定待遇不同。山呼海啸,热烈欢迎,我不曾有的,他一定会十倍百倍地拥有。

    ·

    ——19岁是人的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推开拉门,小花园一片萧条零落。

    【这里调子上扬】

    小机器人放大了镜头,震惊道:“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是家用电器,是主人喜欢的小机器人……”

    小鸟代替那个小伊活过了。

    毕竟,同样是从树上掉下一颗苹果,在中世纪荒野掉下的,和十七世纪掉在牛顿头上的那颗,两者造成的历史影响天差地别。

    一晃眼,到了十一月。

    唰拉。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白翎都把它称为「家」。

    现下,他住的地方堆满了历史文件,走路都要绕开,清扫也不方便。

    身后轻微传来树枝踩断的声音。

    “机械小鸟?”

    翻一页。

    机房的CPU猛转了一整夜。

    倒置的口袋,悄然掉下一小张纸。

    他爽快答应下来,准备倾其努力尝试。白翎也很爽快,给他权限,让他自己去点兵点将,找帝国的领域专家来合作。

    “嗯?”小机器人呆了一下。

    找到了!

    合上本子,原本的封皮上,多了一块湿润的小小圆痕。

    [2410/12/8:吵架了,和好了。小朋友说,他的愿望是栓一条人鱼在机甲上,给他唱歌。我记下了。

    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纸的克重高,手感很好,应该是从更厚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请您放心,研究虫洞是我毕生的夙愿。”

    手指微颤地翻开页面,他内心祈求,不要是工作日志不要是工作日志……

    但物理学家没觉得困扰,反而相当兴奋,自己天马行空的设想,终于有了试验的机会。

    一周后,停在野星的母舰「荷鲁斯号」,开了回来。庞大壮观的舰船缓缓驶入空港,停靠在大气层外。

    左边青涩秀丽,右边沉稳内敛。但笔锋走向,字句停顿,都相似得有迹可循。

比如,电影中的女主回到过去,碰到自己的父母。因为想救年轻的父亲,却意外使得父母错过了邂逅的机会,差点害得自己无法出生。

    藤蔓爬得到处都是,在暖房的玻璃上伸展着张牙舞爪的叶子。人鱼日日打理,夜夜惦念,撒了那么多心血的地方,被枯败,杂草和腐烂彻底占领。

    他必须找到一个过去人鱼出现的确切时间与地点,以确保他一落地,就能找到对方。

    不过今天出现的样子,倒是和白翎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萌萌的,有点天真的傻气。

    所以,他的选择必须谨慎再谨慎。最好选择一个人鱼落单,身边没有守卫,又能快速取得信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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