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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白翎想起第一次在人鱼的小花园见到它。它就那样插在土地里,被人鱼拔起来,当做他们契约的见证物。

    ……

    还不如折腾自己的身体。

    对白翎而言,来墓地一趟,算是一无所获。

    白翎可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

    对方话务员沉默一秒。

    【菜狗】我来啦宝宝们

    郁沉暗示他来墓地,似乎也只是想让他认个地方,仅此而已。

    白翎神情愣了下,突然把手套扔下,疯了一般跑过去,嘭得撞开禁闭的门时,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钻出来将他扑倒。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日记戛然而止。

    时间就像一条河流,哪怕掉进一片树叶,都会引起波荡的涟漪,造成一连串蝴蝶效应式的反应。

    白翎觉得,自己虽然不理智,但和疯批鱼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

    9月24日

    我不能买个机器人,只为了轮换背行李。那样太奢侈了。

    某位兄长发消息,让我去他那里,商量一下我的学业问题。

    从这里开始,纸页被粗暴地撕掉了。

    “为什么?”

    如果能再来一次。

    白翎低着眼眸,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二等兵满脸古怪,“他一直在唱歌。”

    要不要去买个机器人保镖呢?

    嗓子都哑了。还在唱。

    二等兵:“殿下今天还算安静,只是没有吃东西。”

    脚步不知不觉走到水牢,白翎在角落阴暗处站定,把气息强行平复下来,才走出去问看守:“他今天怎么样?”

    因为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那么做。

    往昔历历在目,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于是,我感谢了他,真诚拒绝了他的建议。

    白翎拢了拢外套,下意识左手握住右手腕,像人鱼那天抓住自己那样攥了攥。仿佛这样做,可以弥补他气息混乱时逐渐缺失的体温。

    但转念一想,这样根本治标不治本。因为半条鱼的刺杀,只能算临门一脚,究其根源,还是郁沉自己把身体底子糟蹋坏了。

    要是少吵两次架就好了。我们不吵架了,把那些冲突换成温存,把拌嘴换成拥抱;你给我唱歌,我应该从机甲上跳下来,牵着你的手,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和你胜利拥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深夜,凌晨两点,物理学家的床头响起一串惊悚铃声。

    不太想记录的一天。

    他只猜测,这条人鱼经历过的事,郁沉恐怕也同样遭遇过。人鱼皇室的残忍,互食,早就是出了名的。

    风渐渐扯紧,进入秋季,空气的冷冽在寒夜里愈演愈烈。

    待命的医疗员吓得冲出来,要送他去检查。他却垂着一双眼,脸色苍白,把苦烫的血往喉咙里一咽,摆了摆手,自己挺着脊梁慢慢走了。

    白翎恍惚抬起头,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护墓AI。

    如果能回到从前……

    物理学家跟他确认了一下要求:“您的意思是……您穿越过去,还想回到现在的时间线?”

    从高处眺望,远方城市繁华,缀起万家灯火。夜景璀璨一如两年前他爬上露台,用瞎子人鱼暖手的那一夜。但此刻,景色如昔,身边却少了一个人。

    还没死。人鱼还没死,他就已经快熬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曾经,白翎和人鱼吵架,挑衅似的说,有朝一日他胜利了,要人鱼给他唱胜利赞歌。

    物理学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歌声在狭小潮湿的圆塔里回响。人鱼在牢底沙沙续续地唱,不知道在他来之前,它独自唱了多久,嗓子都破音了。

    他颤着骨节青白的指骨,拉起枪栓,缓缓朝床侧看了一眼。

    回到皇宫,白翎不由自主走上了露台。

    祝我好运。

    继而字正腔圆地回答:“这里是白翎陛下的办公厅。”

    “从早到晚,一直在唱胜利赞歌。”

    与其让他独自受罪,还不如我跟他一起了结了。

    让他炸首都星,他做不到。献祭民众,他也拒绝。他只想找专业人士问一问,有没有更折中的法子,行就行,不行就算。

    听到他的提问,马赛克轻描淡写地否认,“不。他疯了,后来自杀死了。”

    人鱼颔首,一本正经地把他大逆不道的愿望,记在了本子上。

    他没有找到任何能缓解郁沉病情的东西。

    9月25日

    第二天一早,物理学家被专机送来,白翎和他见了个面。

    他被惊醒,忙不迭爬起来去接。看着陌生的来电讯息还以为对方打错了电话,正要发怒,下一秒却听到了这辈子最渴望听到的话:“您好,教授,我们这里有一项关于虫洞穿越技术的研究,您有兴趣参与吗?”

    郁沉不在。

    他疯了。可他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白翎把剧痛的脊椎抵在墙上,藏在阴影里,捂住嘴,流泪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们的约定。

    白翎呼吸一顿,微微蹙眉,“为什么没吃?”他开始脱手套,准备进去。

    血迹。

    白翎慢慢挪回屋里,到冰凉的枕头下面摸枪,装子弹。

    白翎看过那部著名的穿越电影《来自过去》,也查过许多资料。

    “日记的主人,最后是被兄长杀死的吗?”

    他不知道这份日记属于哪一代人鱼。

    想到这里,白翎不禁回忆起之前发现郁沉是帝国母机的情形。

    他扶了扶睡帽,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这边是……”

    第287章【增】机械鸟

    快下船了,有点紧张。

    支出:75

    他冷笑一声,暗下决定,一定要找到机会,教这玩意学乖为止。

    他看着权杖,泪痕在脸上肆意流淌。一刹那,脑中闪过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

    ……

    至少,他知道不能为了一己私利,断送这个世界线所有帝国人的命运。

    万家灯火阑珊,却没有一盏与我俩有关。

    反正我还年轻。

    离开时,身后人鱼的声音渐渐微弱,仿佛神魂也弱了。白翎扶着墙壁走了两步,强撑的一口气在心头隐隐作痛。他想回头,张了张嘴,冲出口的却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一时间,心肝脾肺都在痉挛,颠倒。

    现在想起来。

    他扭曲地扯着嘴唇,笑了下。

    白翎沉默着,感觉心头闷得发慌。他拿着那本日记,有些无所适从,它很轻,又很重,重得像要从指缝间掉下去,把他拽进那个时空。

    在「试试总没错」这件事上,白翎的执拗程度强得可怕。

    否则,以他那种吃光了人鱼全家蜕变出来的怪物体质,遭遇刺杀,顶多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但想都知道,人鱼的遭遇恐怕不太好。

    像现在这样,你疯疯癫癫地独唱,我却无力为你鼓掌。

    我这种,吃过了好东西,过过好日子的野狗,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从前呢。

    这才到什么地步呢。

    我这种野狗。

    风更烈了,吹塌了绒白睫毛。他眨了眨湿润发酸的眼睛,被迫转过身去,避开绝望的风,转身往里走。

    他去找人鱼对峙,却没想到这混蛋淡定得恐怖。他劝人鱼保重身体,人鱼居然温和礼貌地给他来了句,“抱歉宝贝,我们认识得太晚,来不及了。”



    也是真的没法责怪你。

    我不觉得他们有这么关心我。

    门缓缓合上。白翎掐住手心,眼皮颤动一下,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涌出,“疯子。”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爱你,报答你才好了。

    日记的结局不得而知。年轻人鱼去见兄长的结果,也无从考证。一切过往都随着这本陈旧发霉的日记,变得不可考。

    白翎的想法很直接———找个办法,通过权杖传送到过去,阻止人鱼慢性自杀。

    他撑着发酸的小腿站起,给日记拍了几张照,接着拿起油纸,把它重新一点点包好放了回去。

    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真的很欠揍。

    ……

    收入:300

    马赛克颤动了一下,又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直到白翎离开,他都冰冷地默默飘着,没有再开口。

    懦弱到无法面对现实的创伤。只能把善良的一面切割出去,尽可能麻木自己,欺骗自己。

    靠墙处,斜搭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棍子。帝国权杖安然宁静地放着,仿佛周遭一切与它的时间流速无关。

    洞穴昏暗,白翎发现装帧的书脊处,隐隐约约渗着一抹黑红色。

    是他想多了。

    剩余:698

    疯子。

    “看好了吗?”声音低沉冷漠,在后面冰冷开口:“看好了就把它放回去。”

    人不到近旁是不会知道的。说什么等他死了,我再熬十来年,把帝国熬上正道,其实都是空话。

    马赛克顿了下,沉默两秒,不太耐烦地说,“因为他很懦弱。”

    “是。”白翎言简意赅,“我希望你能找到方法,在不改变帝国革命成功事实的基础上,改变我配偶的健康观念。”

    其实他原本想过,要不要穿回两年前,把半条人鱼找出来杀了。

    他心头一跳,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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