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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越来越高,漫过武士的腰线。武士拼命挣扎着,终于挣开绳索,他在水中茫然四顾。

    话音未落,大水漫上堤岸,长老一个踉跄,浪头吞没了长老,只留武士一人在台上。

    ——说着,洛林和爱玛打斗起来。

    弗朗西斯卡仰天大笑。

    “为什么我倒想反问她——您凭什么为素不相干的信徒们付出生命?”

    长老大笑着说:“可斩断灵木的人,还能活着见到新的家园吗?”

    她忽然意识到提出意见的是奥罗拉,登时变脸:

    洛林信念感十足地来到树前:

    “那里!”

    爱玛环顾四周:“胡说八道!大水?这四下都是森林和鸣鸟,欣欣向荣,洪水在何处?”

    战士和爱玛打完,爱玛落了下风,慌慌张张地逃走去摇人了。

    方提督饰演的树仍一动不动站在远处:“……”

    “谁!谁他妈要砍了方提督?我先砍了他们!”

    一个穿着长袍的长老从帷幕后走出。

    远处的奥罗拉懒洋洋插嘴:“电子琴,不插电,不就没声了吗?”

    “——为了族人的生存斩下您的头颅,是何等的罪孽?”

    “洪水如凶兽,从来没有人去过河的对岸,谁知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方提督要演舞台剧啦——卫澄将军导演,卫将军和小谢阁下编剧,方提督出演的仙侠魔幻古装爱情舞台剧《伐木》,马上开场啦——”

    “啊,那倒是。那方提督饰演什么啊?”

    方提督真的饰演了一棵树。

    “大大大胆!你这天理不容的狂悖之徒!这,是生生世世护佑我族人的灵木。你对其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欲进还退、勾魂摄魄,妄想独占灵木,非止一日,你你你——你还要砍断她的头?”

    “——我将在地狱里忍受多少载烈火的熬煎?”

    很快,一群人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涌上台来,围住战士。战士又与众人厮打,终究不敌,被绑在灵木之前的十字架上。

    “啊,我早就看到了洪水,也清楚洪水在向我们日□□近。”

    长老对灵木施起法术,围着方彧边走边念咒:

    他突然面色一变,丢下剑:“随他去吧!”

    “啊!我那有智慧的、美丽的、高尚的、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万木之神啊!我是这人间最英武、最强大的战士弗朗西斯卡——我向您祈祷,向您发问,请您赐予您忠诚的臣仆答案。”

    爱玛:“不不不,别看提督有基础,但跳舞是完全不行的——你们没看过那个视频吗?”

    爱玛击节赞叹:“有道理哎,我怎么没想到——”

    树:“……”

    奥罗拉幽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不拉了更多人下水吗?”

    “我冷酷的、缄默的、拒人千里之外的万木之神啊!我是一名祭司,在百年的生涯里,您从未回答我任何一次祈祷。时至今日,请您回答我吧。”

    武士把剑搭在树干上,大步绕圈,几次做出欲砍而止的架势:

    武士的步子越疾,心情越激动。

    他在水中乱摸,终于拔起一把剑,神情慌乱。万木之神看着他,目光很柔和。

    “渡河,需要献祭我们的灵木,也即我们的全部信仰、灵魂与历史——可我亲爱的勇士啊,你有没有想过,河的对岸,又是什么?”

    巴迪:“呃……重要角色,重要角色,出场最多啊。”

    “您回答我啊,回答我啊,只要您说一个‘不’字,我就紧紧地把剑插入泥土,凭我的力气,大水不能卷走我。而您的根系如此强壮,在洪水中也不会有丝毫动摇。我们一定能度过这场灾难,我们——”

    “来不及了!洪水将要把我们吞没,我必须立刻砍下她的头颅!”

    “——臣仆何日才能有幸斩断您的躯干、碾碎您的花叶、砍下您的头颅?”

    战士被独自一人留在了十字架上,这时,音乐戛然而止。

    “对了,提督会不会乐器?不用说话,也不用乱动,只要上去扒拉一段就可以了!”爱玛出主意。

    洛林偷笑:“哟,这是谁家的大螃蟹,蹦得还挺高的!”

    “是我错了,我还以为提督会穿得很漂亮,像女神那样的……”

    战士:“我不怕罪孽!”

    “我只看到林木一片接着一片,并未见什么洪水滔天!”

    “……那不就是被砍的那个吗?”

    “或许,只是又一片即将被淹没的滩涂。”

    树:“……”

    谢相易干巴巴念台词:“关于你说的洪水……”

    “不错,我要砍断她。但你以为我不爱她、只想粗暴地霸占她吗?不,我爱她远胜过任何人,甚至胜过自己的生命——可洪水已逼近,唯有伐倒灵木才能造出神之舟,唯有神之舟才能带我们顺流而下,唯有顺流而下才有未来!否则任大水淹没我们的农田、杀死我们的同胞——”

    “——那我们也可以再培植新的灵木!”

    “洪水就在那里!经过一日一夜的力量积蓄,它又上涨了许多!明天,最多到明天,我们就会变成一片泽国!”

    地上摆了一条蓝色宽幅绸带,生恐众人认不出是什么,只好竖了一根“饮用水源保护地,禁止洗脚”的牌子,又在旁边扔了一只水淋淋的塑料拖鞋。

    战士一愣。

    “……”

    众人围着战士唾骂,直骂到日落月升,才各自回家。

    万木之神沉默着:“……”

    是她小时候参加花样滑冰比赛的视频,只见一个四肢乱飞的影子掠过空中,重重摔倒在地——

    众人再次为之一振:“洛林上校!”

    “我会持剑永远守护着新木——您知道的,我是这人间最强大的战士。”

    “哪里?”

    蓝色绸带将舞台环绕起来,中间竖了几把绿毛扫帚,为了防止众人仍旧认不出是什么,便又挂了个牌子——森林防火,重于泰山。

    按照接下来的剧本,洛林会在爱情与责任之间纠结,然后马上砍掉她的“脑袋”,她则念出本剧唯一的一句台词:“啊!”

    大水淹没了战士的胸膛。

    卫澄:“嗯,提督。”

    方彧意欲阻拦,刚张嘴发出一个“哎”音,爱玛已迫不及待分享到了大群里。

    战士愤怒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的族人?你为什么说天下太平、欣欣向荣?!”

    方彧想了想:“口哨算吗?”

    巴迪副官喜气洋洋,热情地在会场外招呼着。

    长老慢悠悠来到灵木前,摩挲灵木的枝叶,也就是扫把毛。

    “这是我在心中期盼了多少年的事情,为什么我心中如此不舍?”

    众人:“!??”

    她像举大旗那样,举着一根绿毛扫把,挡住了脸,一动不动地站着,脑袋上戴了一个小鸟发卡。

    音乐声转急,爱玛踏着节奏从另一边冲了出来:

    “别扯了,那需要很多人给她打掩护。一个拉下水还不够,还要多少个!”

    战士大叫了一声,试图挣脱了十字架的束缚,想要阻拦长老。

    “你耳聪目明,但瞎了心!”

    方彧做好倒地的准备。

    虽然已经给足了此剧将荒诞离谱的暗示,会场内还是黑压压挤满了人,连过道里都蹲着来晚了的凑热闹的人。

    “为什么我手中的剑迟迟不能落下?”

    “……或者,可以排个话剧什么的,”卫澄说,“她演尸体,或者树。”

    “哈、哈、哈!”

    “……司令部嘛,一贯就是这样的。”

    众人纷纷摇头:“……算了,算了。”

    战士掩面哭泣:“我那慈爱的、温柔的、静夜月光般的万木之神啊,你为何总是对我沉默?”

    ……

    两人都是机甲军出身,近战相当厉害,但观赏性基本没有。此时他们是真打,更是打得乒乒乓乓乌烟瘴气,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台上两个翻滚的影子。

    洛林和她隔着扫把对视片刻:“……”

相易:“你会跳舞吧,卫澄将军报了一个跳舞的节目,你可以跟着浑水摸鱼。”

    没钱也没时间买装饰,布景遂相当意识流。

    “你怎样确保神圣性被消解的灵木,不成为众人争夺的对象呢?”

    路过的士兵接过宣传单,读了出来:“方彧、饰演、树。”

    弗朗西斯卡指着蓝色绸带:“那里!”

    方彧:“……”

    长老举起法杖:“我老了,身体虚弱、奄奄一息,不能再保护新木不受侵害。那就让我来斩断灵木吧——而我的孩子,你随族人到新家园去!那里将有碧青的绒绒的草、肥沃的绵延的土地,一百代人的好日子接着好日子,过也过不完——”

    长老面瘫脸,语气像读说明书,还是带有很多专有名词、不会断句那种:

    弗朗西斯卡顿了顿,猛地拔剑,斩断扫把上一簇绿毛:

    “……”

    “哎哟,长官,你倒是手下留情啊!”“我不知道怎么留情,你知道?”

    “快进去吧,里面都快没座啦,大家哪是去看砍树的,当然是看方提督演戏会是什么样子啊!”

    “砍树?讲砍树的剧有什么好看的?”

    战士:“我不怕煎熬!”

    爱玛:“……当我没说。”

    万木之神无言着:“……”

    幕后钢琴声响起,一个身披甲胄、战士模样的男子大步上前。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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