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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路小公子今年还上不上场。”舒窈端坐在马车侧边,抬手为楚袖奉上一杯香茶,“路统领拉起来的龙舟队里俱是女红妆。上次上场时,路小公子已是十六的年岁,京中非议颇多。”

    原曲本是琵琶曲,不知如何被叶怡兰得了,竟改作了箜篌曲目,仔细听来,也能听出几处违和之处。

    “端阳将至,若是还不出面,那些无根浮萍的消息又要漫天飞了。”她提了裙摆在郑爷身侧坐下,对方知她不喜烟草,也便熄了烟斗,转而抓了一把葵花子来过嘴瘾。

    “更遑论路小公子本事奇高,带着一众姑娘力压众队夺得魁首,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一提起这个,月怜也不撒娇了,当下便直起身子,扯着楚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台下一张方桌旁。

    这原因说来也简单,双链剑舞本就是长短皆宜,若是有心做些什么,京中的那些勋贵可没胆子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那是何人?”

    楚袖不由得露出笑来,舒窈瞧见也柔声道:“路统领未出阁时可是京中的红人,龙舟盛典虽说不分男女,但往年可不见红妆上阵,从来都是那群赤膊男子在河上斗法。”

    便是曾有人提出来,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在贵人面前表演。

    “因为这个,两人差点打起来。”

    郑爷一手拿着烟斗吞云吐雾,见两人过来开口道:“楚丫头回来了。”

    实际上才坐下不到盏茶功夫的楚袖接过郑爷递来的葵花子,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两人准备好。

    朔月坊如今也算是在风尖浪口,多少同行等着看她们行差踏错从高位摔下来,像这种盛大活动的压轴表演,自然是不能疏忽的。

    楚袖摸了摸月怜的头发,哄小孩子一般道:“好了好了,叙旧时间已经过了,快些起来了,让我瞧瞧你这些时日的成果。”

怨。

    路眠面冷心热,对自家人更是打心底的好,自然是不会拒绝自己姐姐的委托,接下这么一桩差事倒也算不得出格。

    京城乐坊舞司之中并非没有剑舞,只大多都是舞姬执剑而舞,此等以铁链为舞的还不曾见过。

    “是该小心些,那铜铃瞧着就分量不轻,上台前须得多加清点,最好是再加上些预防手段。”

    可叶怡兰不一样,她生得柔弱可欺,实则不好惹许多。除却月怜和舒窈外,也就只有老板楚袖算得上与她亲密些了。至于旁人,更是不敢凑上去触她霉头了。

    五年过去,郑爷面容瞧着与以往差别不大,身子骨却大不如前。

    红鱼卫统领身上带的各种物什都有规制,双鱼戏水团绣随处可见,路引秋也不例外。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在帖子里都写明了,只是姑娘还未来得及看,那便由我转述吧。”

    可惜的是长公主至死都未见到那一幕,反倒是南梁内部人人自危,官员卷款潜逃,百姓流离失所,比之天灾降世还要让人绝望几分。

    那位长公主最爱的便是破阵曲下的双链剑舞,看舞姬挥链如风、长剑飒沓,仿佛四分五裂的南梁也会有位不世出的武将救民于水火。

    月怜将利剑换作铜铃,内力灌注之下叮铃作响,倒也别有趣味。

    这曲子并非是新作,而是楚袖闲暇时将南梁时的破阵曲誊写下来的。

    更惹人眼的是,她并非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而是手中绸缎如蛇般飞出,末端拳头大小的漆金铜铃穿过栏杆孔洞绕了几圈,继而手上发力,整个人便有如飞仙一般落至台上的一条绸带上。

    但她同样也相信,路眠不是在意这些风言风语的人,不然他为何要接手这么一支队伍呢?

    楚袖和郑爷又商量了几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舒窈还要再说什么,楚袖便抬手打断了她。

    绸带比不得铁链沉重,挥舞起来也就更加考验舞者的本领,也亏得月怜三年来未曾懈怠,这才能将柔软的缎带舞得如臂指使,仿佛有了灵魂一般。

    若是端阳夜月怜要登台表演,观者席势必要后移些许,以防铜铃飞舞时砸到人。

    “这么说来,路小公子这些时日应当在操练人手,准备龙舟盛典上大放光彩?”

    “你这丫头,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都已经是这般年纪了,应当稳重些才是,不然怎么镇得住场子!”

    是以,舒窈所说对于楚袖来说甚为惊奇。

    “你看,姑娘都认可我说的话呢!”月怜仰起头来冲着舒窈得意洋洋地炫耀,像只耀武扬威的猫儿一般。

    龙舟盛典是京中百姓无不翘首以盼的日子,相比于往年仅仅是挂艾草饮雄黄来说,隐龙河上赛龙舟才是最为畅快的时候。

    叶怡兰摆好了架势,月怜也脱了鞋袜,赤足上了高台。

    舒窈应了一声,马车里便又沉寂下来,只余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她后退了几步站稳身形,舒窈则从她怀里把那不知轻重的丫头扯了出来教训。

    “朔月坊有如今这般规模,当真是离不开你。”郑爷瞧着台上衣袂翻飞的舞姬,慨叹道:“你离开不过一月,明里暗里想来探消息的不知凡几,若不是有你选的人挡着,老头子我可是束手无策啊。”

    “小姐应当见过路统领吧?”

    当初让月怜同文未眠学武本是为了几分自保本事,但谁能说她没有几分私心呢。

    不多时嫩黄衣裙的姑娘半睁着眼、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抱怨道:“月怜又发什么疯,一天练八百回舞,她不累我还累呢!”

    “反正今日不开张,坊里都是自己人,怕什么呀!”

    “只是后来路统领进了红鱼卫,也便没空打理龙舟队,转交给了路小公子。”

    月怜并未换衣,青碧色的衣衫上横亘着月白绸缎,她垂首低眉,白嫩的指尖将绸缎攥出数道纹路。

    月怜似乎已经很习惯叶怡兰的抱怨,完全没有一点愧疚,开口催促道 :“叶怡兰你快些,姑娘都等许久了!”

    被月怜这么催促,叶怡兰依旧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台下某处,几个乐师早早地将她的凤首箜篌搬了出来,顺带着还在旁边的木凳上铺了四指宽的软垫,生怕惹得这位姑娘不高兴了。

    郑爷嗑瓜子的速度不减,还能抽出空闲来和楚袖聊上几句:“这丫头日日练舞,初起时铜铃脱手,险些把叶丫头的箜篌给砸了。”

    乐声一起,楚袖便知晓月怜这舞跳的究竟是什么了。

    青碧衣衫的姑娘扭着身子从舒窈手里挣脱出来,也不管自己衣衫凌乱便又要往楚袖身上扑。

    这些年来楚袖虽为公主府办事,实则极少去往公主府,与路引秋更是寥寥几面。乍一提起,脑海里浮现的竟还是几年前那只双鱼赤囊袋。

    那边月怜拦下了下一场上台的乐师们,自己则是跑去一旁拿了条月白绸缎。另有一个小丫头被她遣去叫人,径直便往二楼跑。

    早年的劳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痛,冬日寒风似针扎,夏日阴雨如虫噬,便是行走都有几分不便。

    月怜虽与叶怡兰一般年纪,却远不及叶怡兰在坊中的威名。

    不过当下还是看月怜的舞蹈更为重要,毕竟这破阵曲本就是衬托的绿叶,台上的舞者才是重头戏。

    同上元节放灯一般,双链剑舞也是她心心念的存在,是她无法割舍的回忆。

    没想到路眠还会掺一脚进来,楚袖挥手打断了舒窈的讲述,问道 :“路公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去这种地方玩闹的人,怎的还拉了这么一支队伍出来?”

    来人正是要在端阳夜上同月怜一道表演的叶怡兰,这些时日一边陪着月怜练舞,一边还得管着坊中的暗棋运作。她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常常燃灯到天明,好不容易找到个清闲时候打算睡上一整天,结果才过去不到三个时辰就又被叫了起来,着实没什么好脸色。

    舒窈听着这问题便笑出声来,道:“其实这支队伍本不是路公子管辖,亦不是路公子拉扯起来的。”

    像舒窈刚刚所说的风扬队便是城北的一支龙舟队伍。

    朔月坊大堂处的高台是后建的,安全起见只建了半丈高,个子高些的男子站在跟前完全可以瞧见台上。

    赛龙舟不分男女老少,只要凑够六人都能向衙门申请。但大多都只是凑个热闹,真正以此为荣年年参加的也不过四五支队伍罢了。

    一旁叶怡兰冷哼一声,信手在箜篌上一拨起调,铮铮然金戈铁马声。

    楚袖将这几处暗暗记下,盘算着之后与叶怡兰好好忖度修改,以期达到更好的效果。

    “回去之后,让殷愿安抽空往那边送封信吧。”

    在冀英侯府时,月怜曾写信说自己在练一支全新的剑舞,想着能在端阳节那晚压轴表演。

    楚袖许久未曾回朔月坊,如今与舒窈一并回来,方踏进朔月坊大门便被撞了个满怀。

    这便是要给路眠送信了。

    只是这位统领性子孤傲,极少言语,一柄薄剑在手,凤眸锐利,与话本子里潇洒天下的女侠并无区别。

    前世她虽身处歌坊舞司之中,却与青楼楚馆无异,见多风流薄幸、负心寡情,又侥幸得了长公主厚爱,带在身边培养。

    楚袖对此并不意外,世人总是如此刻薄,哪怕是风气开放的昭华朝也不例外。

    楚袖去年才托京城中最好的木匠为他量身订做了一套木轮椅和拐杖,如今走到哪里都带着那根黄杨木拐杖。

    文官子弟偏爱风雅,武将后代又不屑与百姓争锋,到最后,世家子弟们也只有以路眠为首的一支队伍,其余都是平头百姓中挑出来的个中好手。

    月怜惯会撒娇卖痴,不管是楚袖亦或是旁人都舍得下脸面,便是那些个年纪较她小些的姑娘,有时都会将她当做妹妹来看。

    “人老了,除了每日晒太阳喝茶,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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