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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祖於承平三十一年秋,踏浪东行,不知所踪。据推测,应是前往南殷洲。太上皇修为通玄,万无一失,望臣民勿忧。”

    青岛港依旧繁忙,蒸汽轮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码头上灯火通明,搬运工人们正在连夜装货。一艘开往南洋的客轮正在鸣笛催促最后一批乘客登船,一个年轻的母亲抱著孩子匆匆跑过,孩子的哭声响亮。

    一百二十六年前,李世民离开故土时方五十一岁,正值壮年。如今,他一百七十七岁了。依靠早年修炼的內功根基和这片大陆上发现的种种奇药,他硬生生活到了现在。但他的兄弟们早已故去,他的儿子们也已垂垂老矣,他的孙子、曾孙、玄孙,已经撑起了整个李氏王朝的江山。

    “祖爷爷,您又在看海了。”

    一百二十六年了啊!

    镇海城,这座李氏用三十年时间建造起来的城市,如今已是南殷洲最大、最繁华的港口。城墙高达五丈,城楼巍峨,城墙上架著从帝国进口的后装线膛炮(落后两代)。港口里停满了来自帝国本土的商船,码头上堆满了即將运往內陆的货物。

    一百二十六年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

    一年里,他走遍了帝国的山山水水。

    他去了南洋都护府,看到了那些遍布群岛的种植园、矿场、港口。华族的足跡,已经踏遍了每一座有人居住的岛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已很老了,老到需要两个人搀扶才能站稳。那双混浊的眼睛正望向海面,望向那片他渡过一次、便再没有回去过的茫茫大洋。

    此刻,宫殿最高的观海阁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凭栏远眺。

    码头上的人被惊动了,纷纷涌过来,朝著他磕头的方向望去。【书迷的最爱:半味书屋】

    一百二十六年了。

    他就像一条游龙,踏著月光与浪花,向著遥远的东方,越走越远。

    码头上,一个正在搬运货物的工人偶然抬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去了最西边的碎叶城,那座他亲手规划的城市,如今已是西域最大的都会,人口超过百万,商贾云集,高楼林立。

    起初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那道人影还在。走得近了,看得清了——月白长袍,乌黑长髮,面容清俊得不像凡间之人,脚下踏著浪花,如同踩在实地。

    他去了身毒藩国,见到了次子易君承。君承已是满头白髮,儿孙绕膝,治理著那片广袤的土地。父子俩喝了一夜的酒,说了很多话。

    旁边的年轻人却比他反应更快,扑通一声跪倒,声音颤抖:“是圣祖!是圣祖皇帝!《帝国时报》上说的,圣祖踏浪东行,来咱们南殷洲了!”

    那个人的面容,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年洛阳城头,那一句“世界很大”,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如同一道烙印,刻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易华伟轻轻一跃,从礁石上落入海中,踏在浪花之上,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

    一个老人的渔网从手中滑落,喃喃道:“仙人……是仙人……”

    李世民没有回答。

    城北,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宫殿区。那里是李氏王族的居所,也是整个南殷洲的政治中心。宫殿的风格与中原迥异,融合了帝国古典建筑和当地土著建筑的风格,白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一个人。

    九月十五日,月圆之夜。

    他永远在那里。

    承平三十一年,秋。东海之滨,青岛港。

    ……………

    这一嗓子,惊动了码头上所有人。

    年轻人的呼唤將他从回忆中拉回。李世民正要开口,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但他从未忘记,他是怎么来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太上皇不会真的离开。他的名字刻在每一座城市的纪念碑上,他的画像掛在每一个家庭的厅堂里,他的故事写进每一本教科书。

    “圣…圣皇……”

    李世民张了张嘴,混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泪光闪烁。

    但震惊之余,人们又觉得理所当然。那是太上皇,是活了一百八十年的传说。他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值得奇怪。

    “祖爷爷,您在等什么?”

    为什么当年要放他们走?为什么要给他们机会?为什么要在万里之外,留一条生路?

    搬运工手中的货物“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人注意到,港口最东端的那块礁石上,站著一个穿月白长袍的人。

    那道人影越来越近,最后,在距离海岸不足百丈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踏浪而立。

    岸边,最先看清这一幕的,是几个正在修补鱼网的老人。

    可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世代居住於此,年轻时也曾隨父辈出海捕鱼,见过狂风巨浪,也见过海市蜃楼。可眼前这一幕,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一百二十六年。

    “祖爷爷?”

    那个人的面容,竟然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时间的流逝,对他毫无意义。

    他从一个流放者,变成了这片大陆的主人。他把那片蛮荒之地,变成了华族的新家园。他用帝国的方式,在这里建立了秩序;用帝国的律法,在这里確立了等级;用帝国的文字,在这里延续了文明。

    李二郎,你老了。

    而我,还是当年的模样。

    一年之后,他回来了。

    身后传来年轻的声音。那是他的玄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是他最喜欢的后辈。年轻人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海水在他脚下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月白长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乌黑的长髮隨风飞扬,年轻的面容在月光下愈发清俊出尘。

    易华伟望著远方的大海。

    易华伟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沉,久到月亮升起。

    一百多年过去,李氏的疆域已从最初的沿海五百里,扩展到內陆两千里。他们建立的城池,从三座增加到十七座。他们统治的人口已超过三百万。

    一个人踏著海面,一步一步,从太阳升起的方向走来。步伐从容不迫,衣袍隨风飘扬,他的面容……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一百二十六年。

    易华伟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竹林。一百年前,他亲手种下这些竹子,如今已长成一片茂密的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海面上,似乎注意到李世民的目光,易华伟静静望著那座滨海巨城,望著城头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风在他耳边轻语,浪在他脚下低吟。

    他去了许多他从未去过的地方,见到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人。

    李世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抓住栏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承平三十一年秋,易华伟週游归来。【阅读神器:流光小说网】

    海面上,一轮明月正从海天相接处缓缓升起,洒下万顷银辉。月光铺在海面上,仿佛一条通往无尽远方的银色大道。

    几天后,《帝国时报》头版刊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易华伟微微一笑,踏前一步,下一刻,身子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已经是在岸边。

    他去了最北方的漠北,那里曾经是苦寒之地,如今已建起几座城市,华族移民在那里种地、放牧、採矿,日子过得红火。

    可那道月白的身影,依旧在海面上行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月光与海天相接之处。

    他扑通一声跪倒,朝著大海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涌起一朵浪花,托住他的身体。那些浪花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如同盛开的莲花,一朵接一朵,在他身后铺成一条银色的花路。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白点。

    李氏统治这片土地,已经整整一百二十六年。

    一个白衣人,踏著海浪,从太阳升起的方向走来。

    隔著一百二十六年的时光,两道目光遥遥相遇。

    他也从未忘记,那个送他来的人。

    到处都是繁荣的景象,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人们脸上带著笑容,眼里带著希望。他们相信,明天会更好。

    ………

    山庄依旧,竹林依旧,可那几个陪伴了他一百多年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他去了登州港,那个当年送走李氏的地方。如今的登州,已是世界第一大港,每天有数百艘巨轮进出,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堆积如山。

    玉榕山庄。

    南殷洲东海岸,镇海城。

    那个白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洛阳城中,有人跪地焚香,祈愿圣祖皇帝一路平安。有人仰望星空,想像那道月下的白影正在跨越大海。也有人默默流泪,觉得那个守护了帝国一百五十年的身影,终於要离开了。

    易华伟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海的深处。

    ……………

    搬运工扔下货物,商贾丟下算盘,水手停下手中的缆绳,就连正在巡逻的城防兵也愣住了。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海面,望向那道越

    清晨,太阳从海面上升起,將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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