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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公主会为没有杀我的决定后悔的。”

    她看着萧厉:“更何况,萧君都留字说了是赠与本宫孩儿的周岁礼,本宫同萧君,昔时也并未僵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有何需避讳不能留这份周岁礼的?”

    顾奚云想到自己先前回梁地后专程去打探的消息,再忆起蓑衣湖边见到萧厉时,对方当时的模样和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眼皮倏地一跳,蓦然生出了股只有温瑜才能锁住这头兽的念头来。

    帐内烛火被重新点燃时,顾奚云也已带着人面色惶急地掀帐入内:“公主可有受伤?”

    中军帐外篝火烧得正旺,被缚的普尔什部新任首领被押上来,正是白日里在蓑衣湖朝萧厉放箭的那中年男子。

    以二人先前的僵冷,这可不是个什么友善的信号。

    帐外则嘈杂不休,兵戈声和喊杀声混做一片。

    她视线掠过被青云卫重新制住的萧厉,强压火气道:“我没事,裴颂鹰犬和普尔什部的人来得这般快?”

    萧厉看着她, 眼中布着一天一夜未眠的血丝,唇干裂得起了皮。

    她嗓音那么柔和,却是这世间最利的刀。

    温瑜稳坐太师椅上问对方:“普尔什部勇士巴丹?”

    但他这样莽野、凶横,哪里又比得上温文尔雅的兄长呢?

    于是温瑜几乎是在铜雀喊出那一声后,便只觉腰身被大力一带,随即在铁链的闷响和青云卫被带得跌倒、以及大喝着灭掉烛火的声音中,被人揽进怀中就地滚了好几圈。

    对方似一头被缚的饕兽,在温瑜跟前尚会收敛几分,被旁人审视时,便全然不再压制自己身上的凶沉,眉眼间皆是戾意。

    温瑜长睫微垂:“本宫倒是好奇,萧君在北境几驱蛮族,深得民心,又有伐裴之功,本有望同我梁营一争高下,但萧君杀裴颂两万降兵,揽‘人屠’恶名在身,大失民望。今本宫便是挟萧君以收回北境兵权,天下也无人会置喙一句,不知萧君可悔昔时之举?”

    青云卫擅武个个耳力惊人,温瑜未免她们发现什么不对,甚至不敢挣扎得太狠。

    外边的厮杀声已停止,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奔来,温瑜还听见了顾奚云的声音:“速去看公主如何!”

    愤怒之下手中的箭矢用力朝他颈上抵了去,温瑜甚至感觉已经扎出了血,对方却仍没有停下的意思,只用力按着她后颈,让她动弹不了分毫地、被迫承受着这个血腥气浓重又欲望惊人的吻。

    温瑜起了身,缓步行至萧厉跟前,抬起他线条冷毅的下颚:“萧君如何对本宫的,本宫当一样不差地还与萧君才是。”

    但他颈上那被黑铁项圈遮去了一半的牙印,也属实瞩目。

    温瑜瞧着他这般模样,唇线微微碾平, 只面上依旧瞧不出情绪,语调也浅淡而疏离:“哦?萧君有事寻本宫相商?”

    七八名青云卫合力,终将他摁得单膝跪了下去,他泛着猩意的一双眼, 却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瑜,喉结缓缓滑动,沉哑出声:“我找了你好久,温瑜。”

    他知道温瑜带他走这一程的目的,也知道方才军中起的那阵骚乱肯定同巴丹脱不了干系,忙用他们的部族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萧厉因为这被迫抬头的姿势,拴在黑铁项圈上的锁链被扯动,发出了金属碰撞的沉响,也露出了颈上那个被黑铁项圈遮住一半的牙印。

    他眼神好凶,隐痛又疯狂,沉沉地盯着跟前的美丽女子,像是一旦挣脱了束缚,就会将其连骨带肉地一并生吞下去。

    “有刺客!保护公主!”

    他像是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忘记了身上还扣着厚重的黑铁镣铐, 迈步就要继续朝她继续走去, 乌沉沉的眸中, 仿佛瞧不见除温瑜以外的任何人或物。

    萧厉下颌缓缓咬紧,问出自己寻她一天一夜想问出的那个答案:“孩子, 是我们的是不是?”

    那不是一条待驯服的烈犬,而是一头除非他主动臣服、否则谁也别想靠近的凶狼。

    铜雀胆战心惊地看着一幕,望望温瑜,又看看萧厉,但见温瑜收回手,直起身时面上已是一片冷漠:“将人带回去看押起来。”

    温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清冷的面上罕见地绽了抹笑,只说:“萧君真性情。”

    萧厉周身气息却忽地冷戾了起来:“杀该杀之辈,有何可悔?”

    她打住思绪,格外冷淡地扫视了他一眼后,收回目光快步离去-

    那汉子神情凶狠,冷冷盯着温瑜,用生涩的官话道:“迦什神女看着你们犯下的所有恶行,终有一日,迦什神女会对你们,降下神罚。”

    她指尖微凉,一双眸子似一口起了迷蒙大雾的胡泊,极清,极冷,又叫人全然瞧不清那深处。

    这样一头凶兽,颈上却挂着这样的伤。

    巴什叶部首领急道:“他确实欺骗了我们,但他是欺骗我们帮他兵马入境,围攻王庭,他同公主是,仇敌。”

    萧厉眸中的血色几乎是要同痛涩一并溢出,好一会儿后,才说:“我这么对你,为什么不在出宫时就杀了我?”

    他边说边比划:“他为什么要帮陈

    萧厉像是并不相信她的回答,眼中猩意加重,将所有的千疮百孔都藏于那份强撑的冷硬之后,固执地继续抛出他找到的证据:“那你宫中那些木雕,为何还要留着?”

    青云卫连忙大力勒紧铁索, 死死往后拽他,喝道:“放肆!”

    温瑜视线则是久久地凝在自己广袖的花鸟绣纹上,片刻后抬起首来,平静道:“萧君可真会说笑。”

    温瑜意识到危险正想唤铜雀,耳边响起细微的铁链窸窣声,下颌就被攥住了。

    她正要转身,帐布却传来了被利器穿透的“噗噗”声,随即那裹挟着风声的利箭已飞射至温瑜跟前。

    顾奚云起身后,温瑜才继续问:“普尔什部现任首领可抓到了?”

    当着外人的面,温瑜同顾奚云还是要有个君臣的样子,她道:“事出有因,不怪你,起来说话。”

    巴什叶部首领被青云卫带了过来,他一看到被缚了手脚押跪在温瑜跟前的巴丹,神情便尤为激动,急忙想上前去,却被青云卫拦了下来。

    “大抵是因为……本宫素来记仇。”

    “后悔?”

    温瑜趁机挣脱了束缚爬坐起来,将先前揭至鬓发一侧的面纱重新戴了回去,绷着声线道:“我在这儿。”

    顾奚云自知失职,半跪下请罪道:“末将该死,事先竟未察觉他们为营救被俘的那名鹰犬,已在附近蛰伏多时。知公主入营后,末将还在部署,他们便兵分两路,一队人马佯装去劫那鹰犬,一队人马来刺杀公主,因他们中有人极擅弓术,藏匿于暗处隔着十几丈便可以箭伤人,末将未能及时将人全部捉拿,叫公主受惊,请公主降罪。”

    巴丹神色间却仍抱有怀疑:“会不会是救你们的那队骑兵,和陈国是一伙的,一起做戏欺骗你们?”

    他一只手落在自己后颈,腕上镣铐冰冷,指腹灼烫,是保护的姿态,也是威胁。

    他被虎贲将士强压着双肩狠踹在膝窝跪在了温瑜跟前,篝火噼里啪啦炸着火星子,火光映出他写满了桀骜和不服的一张脸。

    铜雀手比脑子反应更快,拔剑劈下那一箭便大喝。

    南迦什山山脉一直延伸向百刃关,大漠里那些部族,都倚仗迦什山上融化的雪水汇成的水源而活,他们不像梁地境内的西疆人那般称南、北迦什山为父、母神山,只信封哺育他们的南迦什山上有迦什神女。

    明明受制至此, 可他给人的压迫感和威胁感还是极盛, 仿佛那锁链下捆缚的, 本是一头什么猛兽。

    当下听得萧厉这般问,乍然间都是愤怒他竟敢如此冒犯温瑜, 等意识到温瑜去年从北境回来的时间,正好同她有孕的月份对得上后,一个个盯着萧厉的眸中,霎时间都快喷出火来。

    唇舌被侵入的那一瞬,她只觉得对方疯了。

    第231章 “他同公主是,仇敌。《宇宙冒险推荐:儒学书屋》……

    温瑜平静道:“是我陈国犯下的过错,我陈国不会推卸,但本宫想,普尔什部同我陈国应存在一些误会。”

    在铜雀低声唤她公主想确认她的方位,他却仍没松开她时,温瑜气得弃了那断箭,直接用手去抠挖他肩上的箭伤,终于让他吃痛松了禁锢的力道。

    顾奚云点头后,她似一刻也不想在帐内多待地朝外走去:“去看看,我专程带了一人来见他。”

    帐内青云卫除却铜雀,全都愕然不已,虽然她们都知温瑜的孩子不是陈王的,但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一直都是个谜。

    没法再根据烛火判断帐内情形,外边停止了放箭,一片死寂中,温瑜除却自己骤然急促的心跳声,也听见了垫在身下的人沉急的心跳和略显灼热的呼吸声。

    顾奚云同温瑜是多年好友,自然瞧得出她身上那股愠怒,在跟着离开大帐前,目光在手脚乃至脖颈都套着厚重铁链镣铐、唇上和颈上却都添了新伤的萧厉身上多停留了一息。

    箭矢如飞蝗般从帐外扎进,青云卫也纷纷拔剑格挡那从帐外射进的密集箭矢,这混乱中她们顾不上再拽死萧厉身上的铁索。

    对方似乎笑了,没发出声音,但胸腔间的震荡尤为明显。

    铜雀忧心地看向了温瑜,却听温瑜轻描淡写道:“阿昭和铜雀当初以为是我遇袭后落下的东西,于是一并带回来了。”

    随着烛火被一匕首斩灭,帐内阒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温瑜手撑在地上,轻易便摸到了一枚被青云卫斩落的断箭,拾起便抵去了对方颈侧。

    温瑜已被铜雀扶着站起,被吻咬得肿痛的唇连着下半张脸一并叫面纱遮了去,只余一双寒凌凌的眸子在外,目之所及,似乎都要凝上一层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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