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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知道哭没有用,便不必白费工夫。

    “我怕她害了我哥哥。”

    今日她争他是假,与赫连姝针锋相对是真,哪怕在满朝文武面前,当着大可汗的面,也敢三五句间就给赫连姝下绊子,落她的脸面。

    第43章 43 . 夜泊西风(三) 喜欢自己的男人争宠。……

    那样,落入赫连姣手底下,生死由天的,就会是他。

    立时就让赫连姝给训了。

    他微微赧然,也不大敢对上她视线。

    “没有,”他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到底,一切皆是命定,万般不由人。

    队伍中的许多男子,都怨自己的身份不够高,到了白龙城,怕是分不到大贵族手里,会被随意指派去了掖庭等地,沦为草芥般的玩物。

    大可汗不喜欢她的两个女儿在殿上针锋相对,却也不愿意责罚她们,赏他的这三鞭,是做给旁人看的,其实已经留了不少的情面。假如她真的想要他的命,赫连姝也帮不了他。

    她轻轻抬了抬眉,说不上来是什么神色。

    他便抬起头来,语气小心,含着恳求,“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救他。”

    眼前的人就牵了牵唇角,颇有些讥讽的模样,“在本王面前,没什么好装模作样的。何止是不好相与,你说得太客气了。”

    “她是因为重伤,将来也不大可能再争夺王位,从而才性情大改。”他轻声道。

    他心底里,不能不谢她。

    眼前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推断。

    “救他?”赫连姝立时冷笑一声,“本王连救你,都费了多少工夫,你是没有瞧见?你当本王是什么,成天跟在你们身后,替你们跑断腿?”

    “我还没有同你说,”他低着头,轻声道,“今日,多谢你。”

    “她从前不是这个样子,我年纪还小的时候,她也算是青年英才,不论是骑射功夫,还是治国谋略,样样出挑。那时候,人人都说我母亲的王座,总有一天该由她接手,她待我们这些妹妹,也称得上是友爱。”

    他此刻能躺在这里,除了两道鞭伤之外,大抵无损,也不必太忧虑将来如何,全要多亏她肯替他争。

    只是,只是……

    赫连姝却是扭头,认真看了他好几眼,才哧地一声轻笑出来,“小白眼狼今天转性子了啊。”

    “其实尔朱将军她,对我哥哥有意。”

    “嗯,母亲对她,大抵是有些亏欠,所以许多事上都由着她,睁一眼闭一眼。”赫连姝点了点头,“我们几个,都不能与她争。”

    他陡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觉得甚少见到她这副模样,与往日里昂首挺胸,飞扬跋扈的她相比,格外地不同。

    他道是今日在金殿上瞧着,这位北凉的大皇女脸色发白,精气神很是不好的模样,仿佛病恹恹的,如今这样一听,果然是对上了。

    他半垂着眼睛,做出一派依顺的模样,只是喉头微微发紧,“但我如今身上有伤,实在……实在是不能够,还请你等我几日。”

    心里这样想着,他眼尾便忍不住红了,睫毛垂在下面,带着潮气,轻轻颤动着。

    崔冉闻言,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本能地动了一动,触到身上伤处,哪怕隔着中衣,也疼得鲜明。

    像是什么春日里的小虫, 沿着草茎爬上来。

是她?”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崔冉听着,恍然就有些明白过来。

    他怔了片刻,总觉得说什么也不合适,只能随口扯了另一个话头出来。

    今日金殿之上,她为了保他,已是梗着脖子与赫连姣争了起来,好几次险些被对方拿话套住,吃了暗亏。她若是不讲那几分情面,其实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作争执。

    明摆着显露出一个警惕的模样,像是谁要将他吃了似的。

    他怔了怔, 颊上滚烫,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手却仍下意识地揪着被子。

    她的动作极轻, 几乎只是拿指尖在他颊边勾了一勾。

    就见她嘲讽似的笑了一下,“你哥哥的出身太高了。他要是个寻常宗室,本王二话不说,就替尔朱云捞出来了,可谁叫他是个皇子。你们都是记了名,要上金殿的,从上路的那一天起,将来要赏给谁,就大概定下来了。尔朱云只是个副将,她够不上。”

    平心而论,大约是见他有伤的缘故,她今日里手脚称得上轻缓, 当真没有怎么来扰他。崔冉却仍觉得, 她指尖所及之处, 皆是一阵痒。

    他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

    如今,他已经是王府里的人了,那便是真真正正地,成了赫连姝的人,不论讲到哪里去都是这个道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话音未落,脸上已经极热了。

    眼前人看着他,似乎觉得好笑,“本王怎么你了,反应这么大。”

    他听着,心里便越发急得上火。

    他一下就红了脸,脱口而出:“你, 你做什么?”

    “怎么说?”

    一路过来,她甚少这样心平气和地同他讲理,此刻说的话,也句句都对。

    她像是有些不屑,转眼却又沉下声来,“但是没有用的事,没必要说。”

    然后,便听见眼前人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再乱动,等伤口裂了,有你哭的时候。”她板着脸,恶声恶气,“自己都顾不好,还有能耐管你哥哥?”

    她转了转手上戴的一个宝石戒指,道:“她这个人,记着离远些。即便是本王,拿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但是,也正因为她救了他,所以如今被带走的,是崔宜。这会让他生出一种念头,好像他是一个侥幸逃脱,苟且偷生的人,而他的哥哥,其实是顶替了他,去接受未知的命运。

    “你以为本王看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就按捺不住,用手支着身子坐起来。情急之下,忘了身上带着新伤,一下疼得紧皱起眉来,忍不住痛呼:“啊……”

    “她没能讨到你,就挑了你哥哥。横竖她今天是一定要带一个皇子走的。”她冷哼道,“本王这个大姐,怎么肯吃亏,落在别人后面。”

    原本他也裹得严实, 并没有露出什么, 这样一来,更是干脆将被子一直拉到了下巴上, 整个人都埋进去, 只露出半张脸,颊上和眼尾的微红连成一片,仿佛飞霞。

    然而赫连姝倒没嫌他说了废话,只是盯了他几眼,淡淡地笑了笑。

    哪怕他只见她一面,也瞧得出来,此人绝非善类。

    赫连姝坐在他的床沿上,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崔宜如何就偏偏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竟有一天,会亲口向他承认,她也有办不到的事。

    而不论是出于报答,本分,或是别的什么,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再推拒她。

    他哑然,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赫连姝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善人,她不惜大费周章,将他留在身边,总不能是为了让他自由自在,将她的王府当成客栈来住。她是希望从他身上得到回报的。

    他垂着眼,盯着被面上的绣花发了半天的呆,终究是将眼眶里那一阵酸意忍了回去,没有落下泪来。

    她的语气并不如何凶,崔冉听着, 心里却不由得荡了一下。

    话虽说得难听,手上的力道倒算是有分寸,将他按回床上,扯着他的手臂塞回被子里。

    眼前人看着他,目光忽地暗了一暗。

    赫连姝就低笑了一声, 收回手去,话音有些发凉,“不喜欢本王碰你。”

    这声谢,倒是真心实意的。

    “尔朱云在本王身边,也有好几年了,要是连部下的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本王还是趁早卸了军职,躺在府里混日子好了。”

    “哦?”面前的人挑眉看着他。

    她道:“只是几年前,她随母亲征战的时候,意外受了一次重伤,从那以后,就是这副德性了。”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很是得寸进尺,必定是让她为难了。她即便是要动气,也是应该的。

    何况,他并不是简单地赏赐给她的,而是她当着大可汗和百官的面,寸步不让,与赫连姣争来的。

    “小皇子,”她道,“本王不是无所不能的。”

    而对崔宜来说,却偏偏是出身太高,使得他不能靠着尔朱云的庇护,得一个安稳归宿,而只能落进赫连姣的手里,前途未卜。

    崔冉的眉眼都皱在一处,因为疼的缘故,睫毛底下水汽弥漫,却仍盖不过心急。

    “你知道?”崔冉微微吃惊,反问了一句。

    崔冉让她如此说了一句,也只能垂下眼,不敢说话了。

    若是说得再直白一些,他是她费了力气抢回来的人。

    “我没有办法。”她道,“今天在殿上,按照长幼,应该是大姐先挑,我已经坏了规矩了,是母亲不愿意计较。要不然,你挨的不只是三鞭。”

    崔冉听着,却只觉得心底悲凉得很。

    他望着她略显阴沉的脸色,虽然如今听明白了缘由,却不觉得丝毫轻松,心头反而像压了一块大石,沉甸甸地发闷。

    赫连姝微皱着眉,注视着他,半晌没有说话。他心里微微打鼓,也摸不清她究竟是

    “那她待我哥哥,必不可能有多少善心。”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说这话,能起到什么作用,人既已经被赫连姣带走,一时半会儿的,便是无法转圜了。

    随即,就感到一根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鬓边,“可别光说不做。你打算怎么谢本王?”

    “你的大姐,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轻声道,“我实在是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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