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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您是个有大气量的,不会随便污人清白。”她赔着笑道,“原是小人多事,不该进马厩里来看,乱了规矩,还请您不要怪罪这位公子。”

    何况,要是他与安子真的被捆到一处,送到赫连姝跟前,那便是真正有理也说不清了。

般,让对方的这口气在他头上撒了就好。

    他便低着头,将他们是如何遇见那尔慕,崔冉又是如何被逼着来刷马,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虽然瞧着是瑟瑟发抖的模样,口齿倒仍是伶俐的,说得既简练,且有条理。

    他忍着话音里的颤抖,紧盯着对方眼睛,“你此刻私自捆我,到了她跟前,她会不会动怒,我不能作保。”

    他听得出来,她是担心他,唯恐丢下他一个受责难,只可惜没将其中的关窍回过味儿来。

    “我们在王府中,都是伺候殿下的奴罢了。殿下心爱的马,您平日里自己也时常亲手侍弄的,我们这些人更没有矫情嫌脏的道理。”他噘着嘴道,“我瞧他是新来的,心想让他学着些也好,没想到倒成了我的错了。”

    那妇人动手时,犹犹豫豫的,有意拖延,几道绳子松垮挂在崔冉的身上,并不曾将他捆实了。赫连姝抬手几扯,就从他肩头上扯落下来。

    赫连姝看了他两眼,就转而去瞧后面的安子。

    崔冉微窘,正想示意他别喊了,不要在赫连姝面前失了体统,却见那人抬步便向这里走来。

    那尔慕眉梢一挑,像是被戳了逆鳞似的,脸上就浮起冷笑来。

    那尔慕面对着她,片刻前的气焰便落了不少下去,手在袖子底下,左右相互掐着,像是一个咬牙忍气的模样。

    那他们此刻当着人前,一个问,一个答,便是在……一唱一和地作戏?

    说着,就斥那妇人,“是手断了还是眼睛瞎了,还不快把他们捆上?”

    “你在威胁我?”

    “公子, 你怎么样了?”

    “不是,但在你让人捆我之前,我总得将话说明白了。”

    眼前这个当着人前,也能同赫连姝撒娇的人,仿佛与片刻之前全然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第47章 47 . 夜泊西风(七) 气哭了。(二合一)……

    他以为,不论什么样的委屈,他早已吞习惯了,连一分动静都不会发。

    “你是什么人?”

    说罢,还不待崔冉想出回应的话,转身就向那管马厩的妇人道:“你,过来把他们捆了。”

    惊得那要捆他的妇人也停了手,回过头去,游移不定。

    说着,也不顾是在谁跟前, 一回头就嚷起来:“让人干活也就算了, 好好的怎么还非把人捆了呢?”

    妇人不敢违抗,拿着绳子套上来。崔冉忍不住闭了闭眼,只觉得极是羞辱,咬紧了牙关,才不许眼泪冲上来。

    他吸了一下鼻子,眉目间颇有些委屈,全不似先前横眉竖目的模样了。

    音调森冷,透着要动怒的前兆。

    安子连忙下跪,磕了个头,才道:“回殿下的话,小人乃是给王府里送木柴的。”

    立刻就让她揪着手臂站稳了。

    崔冉注视着他,不紧不慢道:“我是一名俘虏,无名无分,身份低微不错,但也是被她亲自带回府里的。若无缘无故冤我与人有私,我获罪事小,她丢脸面事大。”

    “可巧,您这会儿正好就回来了。”

    她站定了,尚未发话,她身后那人已经一路直奔过来。

    她这样的人,竟有一天肯花工夫演戏。

    从前沈尚书身边的人,很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她面目极是惭愧,“要是知道,会给府上惹出这样大的祸事来,小人说什么也不敢进来。”

    “怎么回事,仔细地讲。”

    那妇人显然地愣了一下,瞥一眼崔冉,语气迟疑,“郎君,这……这怕是不好办呐。”

    “如今一个个的胆子大了,我交代的事情,也敢不办了?”他扬声喝道,“再啰嗦,连你一起罚!”

    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 崔冉的心头猛地一松,好像疲倦已极的人,突然有了一处地方可以安歇一样。

    “你自己瞧瞧,我有错怪你吗?”他向崔冉道,“当着我的面,也敢这样不要脸地相互维护,背着人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她到了跟前, 垂眼看了看他,面目便沉下来。

    他是认得清自己处境的,自从离开京城北上,军中士兵打骂欺辱,他都忍了,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后来到了赫连姝身边,更是大体上都顺着她来。相比她粗暴凶横的时候,还是记她的好更多一些。

    是鹦哥儿。

    “通奸?”她淡淡道,“在马厩里?”

    他还没将这个古怪的念头抛开,就听赫连姝道:“有什么要辩的吗?”

    那尔慕气得几乎七窍生烟,用手指着鹦哥儿,便喊:“殿下不要听这等低贱人胡说,我什么时候欺压过他。”

    “我怎么敢哄骗殿下。”他闷声道,“孤男寡女的,在这背着人的地方,还能是什么。”

    待要打眼色,却也来不及了。

    却在此时,忽然听见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冷漠里,隐约带着一丝怒气。

    崔冉听着,也不由得微微愕然。

    要是有旁人敢梗着脖子,这样和赫连姝顶嘴,恐怕早就被拉出去打军棍了,可赫连姝待他,却显然是留了情面的。

    妇人小心翼翼地望他一眼,终是缩着脖子,低低应了一声,先向着崔冉走过来。

    那尔慕却被激得火气越发的旺。

    崔冉尚未开口,就听她扭头问鹦哥儿:“本王留你在王府里,你是怎么当的差事?”

    赫连姝不是个顾前不顾后的人,从前在军营里便是这样,哪怕是再紧急的事,她也必要听手下副将详细禀报了,才肯决断。所以,就此间情形,她必定是让鹦哥儿仔细回报过,才过来的。

    崔冉分明听见,一旁的鹦哥儿没忍住,极轻地哧出来一声,立刻又收了回去,将头埋得低低的。

    不料,那一头的安子,却也不答应。

    鹦哥儿连忙也跟着跪,细细瘦瘦的缩在地上,瞧起来分外可怜。

    她只沉

    那尔慕被他问得,陡然愣了一愣,随即脸上就升起怒气,且夹杂着难以置信。

    那尔慕瞪圆了双眼,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气得脸上微微涨红。

    他抿抿嘴,抬眼瞧着赫连姝,微露了两分软。

    马厩里暗, 崔冉只见得两道身影走进来,一时间并瞧不清。只是前面那人身形高挑, 一身大氅贵气且利落,显然便是赫连姝了。

    赫连姝将在场众人都扫了一眼,脸上瞧不出什么喜怒。

    果然,赫连姝闻言,眉头便压了下来。

    能在王府里飞扬骄横,管家多年,果然是有他的长处在。

    崔冉在一旁静静听着,恍然之间,就摸出了一些门道来。

    “都是小人的罪过。”安子忙着道,“我是结了差事,将要出府的时候,听见马厩里有人让马给踢了,这才错了规矩,闯进来察看。”

    “下去。”她吩咐道。

    赫连姝却也不是个糊涂的,丝毫没有理她的意思,只向着前头问:“这是怎么了?”

    “你可想好了?”他忽地抬起头,向对面道。

    立刻就被瞪了一眼。

    他每说一句,赫连姝脸上的冷意便重一分。

    “回殿下的话,”他语气板硬道,“这两人通奸,让我撞见了,所以才叫人拿绳子捆了,等殿下回来发落。”

    鹦哥儿何等乖觉,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立刻就退到一边, 不声响了。

    对面的那尔慕脸色就不好看了。

    崔冉垂眸盯着那一截绳子,只觉得身上发凉,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看他们方才一起进来的模样,显然不会是赫连姝眼能通天,知道他在马厩里让人为难。而是鹦哥儿机灵,一直候着她,待她一回府,便求着她来救他的。

    却是冲着面前的那尔慕。

    绳子这等东西,马厩里原就是有的,也不必费事。她到跟前时,神情极是无奈,手上的动作有意拖延着,小声向他道:“都是听吩咐办事,你可别怨我。”

    那妇人原也不想捆他, 只是被迫无奈, 闻声立刻转回头去, 响亮道:“奴婢见过殿下。”

    可是如今,她王府里的小侍都要吆五喝六地捆他,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他拔高了声音道,“不过是殿下捡回来的一条狗罢了,竟真拿自己当个人物。殿下与我恩爱这么些年,她会为了你同我动怒?真是笑话。”

    她手脚重,带着军营里大刀阔斧的习气。崔冉没忍住,跟着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让马给踢了?”她声音发沉。

    “木柴送进马厩里来了?”

    “殿下息怒,都是奴的错。”他道,“奴不该乱了方寸,听人差遣,将公子一个人丢下。”

    他跑到跟前,一见崔冉的模样,眼眶顿时就红了, 气得咬牙, “他们怎么还捆你?”

    想来是顾及着他的身份,唯恐触怒了赫连姝,担不起这份责。

    “这是在干什么?”

    他望着那张三分嗔七分媚,哪怕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也依旧明艳的脸,忽地有些想要苦笑。

    她脸色冷着,崔冉也不十分能看清她眼睛里的神色,只缩起肩头,默默站在一边。

    想来,是赫连姝一进门,就奔着崔冉过来,且亲手摘了绳子,他心里也很有些气不过。

    那妇人早已跪倒在地上,忙着请罪了,“奴婢该死,奴婢冲撞了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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