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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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冉虽说让那金雕扑了一下，到底也没伤着，只是稍有惊吓罢了，还能与她说笑两句，倒是这鸟大约是献给大可汗的，旁人果然碰不得。
崔冉远远望着他，不由细瞧了几眼。
此时他站在那里，大殿里燃着小孩手臂粗细的红烛，灯火通明，照在他的脸上，映得他一张脸温润俊秀，如同美玉。
他心里正叹着，却忽然听大可汗问：“上一回，我让人打了你三鞭，怎么，记不记恨？”
在人群中，他还是寻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崔冉的心里不免疑惑得很。
崔冉无法，只得依言抬头起身，向上首福身行礼，“参见大可汗，愿大可汗寿比南山。”
“咳，咳咳……”他捂着嘴，一连串低咳。
他想起来，当初小阏氏为难他，赫连媖前来替他圆场的时候，就说崔容跟在了她身边，她瞧着颇为喜欢。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还不待她回话，那边就道：“抬起头来。”
他没料到她会当众提这个，微微一怔，立刻道：“奴不敢。大可汗降罚，自当甘心领受。”
他听见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这样低贱的身份，一个俘虏，竟能让三殿下这样宠爱，甚至明晃晃地带到了宴席上来。
“别怪本王丑话说在前面。”她道，“这是一会儿要送上大殿，献给大可汗的，要是这样的事出在大可汗面前，谁也救不了你们。”
“原来是你。你们陈国人果然花样多，说起好听话来一套一套的，咱们凉国人性子直，学不来。”
让这样一提醒，在座的许多大臣，都回忆起来他是什么人了。一时之间，私语声不断，且有人拿目光来瞧他与赫连姝，充满好奇与惊讶。
“求三殿下与王夫恕罪，它平日里从不这样，大约是今日挤在笼子里送进宫，耽搁得有些久了，脾气也躁起来。好险是没有伤着人，要不然，奴婢真是罪该万死了。”
她此话一出，后面有几名小宫女，竟给吓哭了，抽抽噎噎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晰得很。
“这只是雄的，体型小些，稍轻一些。”管事小心翼翼地将它挪到崔冉的手臂上，“您慢点，不必怕它。”
“啊！”他本能地惊呼出来。
赫连姝身为皇女，座次尊贵，敬酒祝词也是躲不过的。她刚朗声说完吉祥话，酒杯还举在手里，就见大可汗一眼望过来，眼角带笑，目光却写满了审视。
他跟着众人行动如仪，却忍不住拿目光偷偷打量。
他给她添的麻烦，实在也是够多的了。细论起来，他在她身边的这些时日，的确是有些对她不起。
却偏偏事与愿违。
崔冉心道，她仿佛也不至于这样吓人。还是他在她身边日久，对她的脾气早已见怪不怪了吗。
他的十弟崔容，跟着赫连媖一起，坐在距他们最近的一席上。数月不见，倒是不复当初北行路上的面黄肌瘦，气色丰润了许多，眉目也像长开了些的模样，已经是巧笑嫣然的少年郎了。与赫连媖有说有笑之间，还同他交换了一个目光，算作是招呼。
那管事慌慌张张的，又是告罪，又是担保，直道是绝不敢让这样的意外在大殿上重演。
再有，便是上面坐着的陆雨眠，与宫中的君侍们坐在一处，衣饰华贵，容貌姣好，只是曾经陈国宫中的贵君，如今作的已经是北凉人的打扮了。
“等伤着人了，还来得及吗？”赫连姝冷声斥道。
那一日后，他们这些男子，命数便是千差万别了。
他在她的搀扶下站稳，让她揽着上下察看，就见他的衣袖上被锋利的鸟爪划破了一道口子，幸好北方的春天里，天气还有些凉，穿的并不少，只是划破了外衣，没有伤到皮肉。
小阏氏恼恨他，说他只会给赫连姝惹来祸患，现下他自己回想，这话倒也没有什么错。
她一愣，崔冉心里亦是一惊。
不为别的，只为先前在宫道上，有小石子飞来之后，他瞥见的那一个背影，仿佛很像他。
他当初就十分反对赫连姝将他留在身边，为此不惜想出将他发卖去花街这样的法子，只是多亏了旁人相助，赫连姝又赶到得及时，才没能成功。
一时之间，众人都瞧过来，向赫连姝行礼问候的同时，目光也忍不住往崔冉的身上打量。
他们从前都在宫中，是早已经熟识的，按理说他该很容易认出来。只是陆雨眠如今穿北凉人的衣裳，当时天色又暗，他倒也不敢十分确定。
眼看着赫连姝眉眼一沉，要发脾气，他赶紧道：“不碍事的，还好破损得不多，宴席上那样多人，也没人留心细看，不至于失了仪态。”
说归说，还是退开了几步，方便那管事将笼门打开，从中放出一只金雕来。
他如今的气色，比之当初在金殿上，是养得好了许多了。即便近来因为崔宜之事，伤心不已，不思茶饭，已经瘦了两圈，但比起当时刚历经了战乱流离之苦，形销骨立的模样，不可同日而语。
眼前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极为不悦，“要是抓伤了人，管它是什么贺礼，本王也要把鸟脖子拧下来。”
另一边，他也瞧见了顾长欢。跟在一个黑脸健硕的女子身边，小腹已经隆起颇高，即便在这早春时候，还相当厚重的衣物底下，也瞧得分明。
他还记得，在宫中，面对尊位须得自称为奴。
在华丽衣装的衬托下，年已五旬的人，仍旧显得气魄很足，双眼之中仍旧是敏锐的精光。
低眉顺眼，十足的恭敬谦卑。
这些大臣里，多半是当初在金殿上，与他打过照面的。虽然如今多半不认得他了，只好奇赫连姝身边的哪个小侍得宠如此，能让她带着进宫赴宴，崔冉一想起当初情形来，自己心里却忍不住先唏嘘。
果然，前阵子赫连姝说过，嫁与她手下一个千户且有了身孕的，便是他了。
话音刚落，那金雕却忽地扇起翅膀来，翅尖的翎羽打到他脸上，颇为疼痛，翅膀底下的风也扑面而来，混着细碎的绒羽，一下呛进他鼻端。
今天，他能够跟在赫连姝的身侧，登堂入室，入宫赴宴，可是崔宜却……
到得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了。
当初在宫里受辱时，崔冉曾心想，都道天下女婿难为，人人都怕遇见恶公公，不料他遇上的，竟这样可怖。
他们踏进门，便有宫女高声唱：“三殿下到了。”
可如今再次相见，他心里却不如何憎恨，反而只觉得惆怅。
不容他多思量，宫人已经高声唱道：“大可汗驾到！”
只是个中实情，就不由令人揣度了。
她方才到底还是顾及着，这是要献与大可汗的珍奇寿礼，没敢用力，只堪堪将那鸟推开，眼前的又是替二皇女办差的人，也不能够罚，此刻憋了一股子怒气没地方撒，颇为不痛快。
他强忍了即将泛上来的泪，悄悄打量四周。
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手臂酸得很，心里却又很稀奇，不由笑道：“真漂亮。”
这人的声音里就带了几分急躁，“你怎么样？”
说话的工夫，就见那管事慌忙将金雕接过去，重新关进笼子里，忙不迭地告罪。
“我没事，咳咳……就是呛了一下。”
他从前也就是个脾气和顺，与人为善的人，如今越发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恬静温柔，说话行动都轻柔稳重，小心翼翼地护着腹中胎儿。
“嗯？你身边带的人，好像瞧着有些熟悉？”
假如不是陆雨眠，能是谁呢？而假如是他，他又为什么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此刻又半点暗示也不透露呢？
她年纪轻，对陈国人没有什么成见，性情也爽朗，他们二人在一处，过得大约是能让人放心的。
就见有人一把将那鸟挡开，顺势将他护进怀里，把他的头脸都揽在她胸前。
座上的人微眯着眼，将他看了一看，就低低地笑起来。
当日悲凉仓皇，还历历在目，哪怕他如今在她身边，得她爱护，平安无忧，却也无法忘记那一日在大庭广众下，被当做劫掠来的财物赏赐的耻辱。
他让说得无所适从，在这样的场面上，也只能微微含笑，一言不发。
大可汗的座席右侧，坐的是小阏氏，此刻一张脸铁青，嘴角紧抿着，半点也不看崔冉，连带着自己的女儿，也好像假作不认识一样。
转瞬间，整座大殿里的谈笑声都停了，人人皆站起身，恭敬行礼，口称“拜见大可汗”。
此刻，任凭他如何盯着看，那人也只端庄地坐着，像是与身旁的北凉君侍都谈不大来的模样，独自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更不回头看他。
一旁的小宫女似乎都有些怕，向后退开几步去。
而今，他属意的那尔慕被驱逐出府，自己这个不该留的人，反倒跟着赫连姝登堂入室，出现在大可汗的寿宴上，他心中如何能够咽得下这一口气。
正如她自己所透出的消息那样，她不过是身体微恙，没有太大的妨碍。
崔冉照着她教的，将手臂屈起来，架在半空，任由那金雕的爪子踩上来，顿时就觉得沉甸甸的，险些招架不住。大鸟身上热烘烘的，夹杂着羽毛的气味，近在咫尺。
崔冉明白，他心里应该是气极了。
赫连翡，和他半年前在金殿上见到的模样相比，是显得稍为憔悴了一些，面容有些松垮，但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明白地透出颓势来。
赫连姝这才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管好你的鸟”，带着崔冉往大殿去了。
她在上首坐了，先与群臣说话，再受众人敬酒。崔冉只默默地坐在席间，半低着头，一声不响，期望在场诸人都不留意他半分，不要在这样的场面上生出什么事端来。
] 崔冉虽说让那金雕扑了一下，到底也没伤着，只是稍有惊吓罢了，还能与她说笑两句，倒是这鸟大约是献给大可汗的，旁人果然碰不得。
崔冉远远望着他，不由细瞧了几眼。
此时他站在那里，大殿里燃着小孩手臂粗细的红烛，灯火通明，照在他的脸上，映得他一张脸温润俊秀，如同美玉。
他心里正叹着，却忽然听大可汗问：“上一回，我让人打了你三鞭，怎么，记不记恨？”
在人群中，他还是寻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崔冉的心里不免疑惑得很。
崔冉无法，只得依言抬头起身，向上首福身行礼，“参见大可汗，愿大可汗寿比南山。”
“咳，咳咳……”他捂着嘴，一连串低咳。
他想起来，当初小阏氏为难他，赫连媖前来替他圆场的时候，就说崔容跟在了她身边，她瞧着颇为喜欢。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还不待她回话，那边就道：“抬起头来。”
他没料到她会当众提这个，微微一怔，立刻道：“奴不敢。大可汗降罚，自当甘心领受。”
他听见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这样低贱的身份，一个俘虏，竟能让三殿下这样宠爱，甚至明晃晃地带到了宴席上来。
“别怪本王丑话说在前面。”她道，“这是一会儿要送上大殿，献给大可汗的，要是这样的事出在大可汗面前，谁也救不了你们。”
“原来是你。你们陈国人果然花样多，说起好听话来一套一套的，咱们凉国人性子直，学不来。”
让这样一提醒，在座的许多大臣，都回忆起来他是什么人了。一时之间，私语声不断，且有人拿目光来瞧他与赫连姝，充满好奇与惊讶。
“求三殿下与王夫恕罪，它平日里从不这样，大约是今日挤在笼子里送进宫，耽搁得有些久了，脾气也躁起来。好险是没有伤着人，要不然，奴婢真是罪该万死了。”
她此话一出，后面有几名小宫女，竟给吓哭了，抽抽噎噎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晰得很。
“这只是雄的，体型小些，稍轻一些。”管事小心翼翼地将它挪到崔冉的手臂上，“您慢点，不必怕它。”
“啊！”他本能地惊呼出来。
赫连姝身为皇女，座次尊贵，敬酒祝词也是躲不过的。她刚朗声说完吉祥话，酒杯还举在手里，就见大可汗一眼望过来，眼角带笑，目光却写满了审视。
他跟着众人行动如仪，却忍不住拿目光偷偷打量。
他给她添的麻烦，实在也是够多的了。细论起来，他在她身边的这些时日，的确是有些对她不起。
却偏偏事与愿违。
崔冉心道，她仿佛也不至于这样吓人。还是他在她身边日久，对她的脾气早已见怪不怪了吗。
他的十弟崔容，跟着赫连媖一起，坐在距他们最近的一席上。数月不见，倒是不复当初北行路上的面黄肌瘦，气色丰润了许多，眉目也像长开了些的模样，已经是巧笑嫣然的少年郎了。与赫连媖有说有笑之间，还同他交换了一个目光，算作是招呼。
那管事慌慌张张的，又是告罪，又是担保，直道是绝不敢让这样的意外在大殿上重演。
再有，便是上面坐着的陆雨眠，与宫中的君侍们坐在一处，衣饰华贵，容貌姣好，只是曾经陈国宫中的贵君，如今作的已经是北凉人的打扮了。
“等伤着人了，还来得及吗？”赫连姝冷声斥道。
那一日后，他们这些男子，命数便是千差万别了。
他在她的搀扶下站稳，让她揽着上下察看，就见他的衣袖上被锋利的鸟爪划破了一道口子，幸好北方的春天里，天气还有些凉，穿的并不少，只是划破了外衣，没有伤到皮肉。
小阏氏恼恨他，说他只会给赫连姝惹来祸患，现下他自己回想，这话倒也没有什么错。
她一愣，崔冉心里亦是一惊。
不为别的，只为先前在宫道上，有小石子飞来之后，他瞥见的那一个背影，仿佛很像他。
他当初就十分反对赫连姝将他留在身边，为此不惜想出将他发卖去花街这样的法子，只是多亏了旁人相助，赫连姝又赶到得及时，才没能成功。
一时之间，众人都瞧过来，向赫连姝行礼问候的同时，目光也忍不住往崔冉的身上打量。
他们从前都在宫中，是早已经熟识的，按理说他该很容易认出来。只是陆雨眠如今穿北凉人的衣裳，当时天色又暗，他倒也不敢十分确定。
眼看着赫连姝眉眼一沉，要发脾气，他赶紧道：“不碍事的，还好破损得不多，宴席上那样多人，也没人留心细看，不至于失了仪态。”
说归说，还是退开了几步，方便那管事将笼门打开，从中放出一只金雕来。
他如今的气色，比之当初在金殿上，是养得好了许多了。即便近来因为崔宜之事，伤心不已，不思茶饭，已经瘦了两圈，但比起当时刚历经了战乱流离之苦，形销骨立的模样，不可同日而语。
眼前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极为不悦，“要是抓伤了人，管它是什么贺礼，本王也要把鸟脖子拧下来。”
另一边，他也瞧见了顾长欢。跟在一个黑脸健硕的女子身边，小腹已经隆起颇高，即便在这早春时候，还相当厚重的衣物底下，也瞧得分明。
他还记得，在宫中，面对尊位须得自称为奴。
在华丽衣装的衬托下，年已五旬的人，仍旧显得气魄很足，双眼之中仍旧是敏锐的精光。
低眉顺眼，十足的恭敬谦卑。
这些大臣里，多半是当初在金殿上，与他打过照面的。虽然如今多半不认得他了，只好奇赫连姝身边的哪个小侍得宠如此，能让她带着进宫赴宴，崔冉一想起当初情形来，自己心里却忍不住先唏嘘。
果然，前阵子赫连姝说过，嫁与她手下一个千户且有了身孕的，便是他了。
话音刚落，那金雕却忽地扇起翅膀来，翅尖的翎羽打到他脸上，颇为疼痛，翅膀底下的风也扑面而来，混着细碎的绒羽，一下呛进他鼻端。
今天，他能够跟在赫连姝的身侧，登堂入室，入宫赴宴，可是崔宜却……
到得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了。
当初在宫里受辱时，崔冉曾心想，都道天下女婿难为，人人都怕遇见恶公公，不料他遇上的，竟这样可怖。
他们踏进门，便有宫女高声唱：“三殿下到了。”
可如今再次相见，他心里却不如何憎恨，反而只觉得惆怅。
不容他多思量，宫人已经高声唱道：“大可汗驾到！”
只是个中实情，就不由令人揣度了。
她方才到底还是顾及着，这是要献与大可汗的珍奇寿礼，没敢用力，只堪堪将那鸟推开，眼前的又是替二皇女办差的人，也不能够罚，此刻憋了一股子怒气没地方撒，颇为不痛快。
他强忍了即将泛上来的泪，悄悄打量四周。
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手臂酸得很，心里却又很稀奇，不由笑道：“真漂亮。”
这人的声音里就带了几分急躁，“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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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咳咳……就是呛了一下。”
他从前也就是个脾气和顺，与人为善的人，如今越发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恬静温柔，说话行动都轻柔稳重，小心翼翼地护着腹中胎儿。
“嗯？你身边带的人，好像瞧着有些熟悉？”
假如不是陆雨眠，能是谁呢？而假如是他，他又为什么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此刻又半点暗示也不透露呢？
她年纪轻，对陈国人没有什么成见，性情也爽朗，他们二人在一处，过得大约是能让人放心的。
就见有人一把将那鸟挡开，顺势将他护进怀里，把他的头脸都揽在她胸前。
座上的人微眯着眼，将他看了一看，就低低地笑起来。
当日悲凉仓皇，还历历在目，哪怕他如今在她身边，得她爱护，平安无忧，却也无法忘记那一日在大庭广众下，被当做劫掠来的财物赏赐的耻辱。
他让说得无所适从，在这样的场面上，也只能微微含笑，一言不发。
大可汗的座席右侧，坐的是小阏氏，此刻一张脸铁青，嘴角紧抿着，半点也不看崔冉，连带着自己的女儿，也好像假作不认识一样。
转瞬间，整座大殿里的谈笑声都停了，人人皆站起身，恭敬行礼，口称“拜见大可汗”。
此刻，任凭他如何盯着看，那人也只端庄地坐着，像是与身旁的北凉君侍都谈不大来的模样，独自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更不回头看他。
一旁的小宫女似乎都有些怕，向后退开几步去。
而今，他属意的那尔慕被驱逐出府，自己这个不该留的人，反倒跟着赫连姝登堂入室，出现在大可汗的寿宴上，他心中如何能够咽得下这一口气。
正如她自己所透出的消息那样，她不过是身体微恙，没有太大的妨碍。
崔冉照着她教的，将手臂屈起来，架在半空，任由那金雕的爪子踩上来，顿时就觉得沉甸甸的，险些招架不住。大鸟身上热烘烘的，夹杂着羽毛的气味，近在咫尺。
崔冉明白，他心里应该是气极了。
赫连翡，和他半年前在金殿上见到的模样相比，是显得稍为憔悴了一些，面容有些松垮，但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明白地透出颓势来。
赫连姝这才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管好你的鸟”，带着崔冉往大殿去了。
她在上首坐了，先与群臣说话，再受众人敬酒。崔冉只默默地坐在席间，半低着头，一声不响，期望在场诸人都不留意他半分，不要在这样的场面上生出什么事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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