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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凉的兵动起手来,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的,他尝过这个滋味。

    那老兵听了,像是思索了片刻,神色亦有一些松动。

    尽管心底里慌得厉害,他从前倒还是见过大场面的。

    这人半晌没有说话,闹得那士兵都忍不住,轻声又问了一句:“三殿下?”

    一旦克服着恐惧,摆出从前做皇子时的气度来,倒还颇能压得住人。

    只是来不及细想,便看见了她身后不远处的赫连姝。

    赫连姝听着她禀报,目光却只落在崔冉身上,在营帐间不甚明亮的灯光底下,双眸幽暗,让人摸不清深浅。

    他只转了身子,想要改一条路走,无谓去撞上这样的场面。不料这一瞥之间,脚下却忽地停住了,半步也挪动不了。

    常年在军中的人,哪怕不疾言厉色,身上也自带一股煞气。

    这不是什么不顾脸面苟合的,恐怕还是被分隔在两支队伍里的夫妻,好不容易寻见了对方,壮着胆子一叙别愁,没想到运气就这样不好,让北凉人给捉住了。

    崔冉的手藏在衣袖里发抖,眉目却冷静,声音四平八稳,“我是三皇女身边的人,这两人可否交与我带走?”

    一时之间,对方竟让他给唬住了,那为首的回头问:“娘的,说得跟真的似的,究竟有这事儿没有?”

    让人推在地上的那名男子,是崔宜。

    她的目光落在崔宜脸上,似是愕然,其间又掺杂着几分复杂神色,连眼前一众士兵行礼问好也不顾了,只紧紧盯着他,移不开眼。

重,摇了摇头。

    怪道方才见众男子洗衣,唯独他不在,还让柳君好一番猜忌排揎。原来他是偷摸着,来夫妻相见了。

    他那嫂嫂亦不认得他,只怔怔瞧着,唯有崔宜慌得脸色发白。

    第34章 34 . 关山沉月(六) 主动认错。(二合一)……

    这话问得,浅显直白,半分也躲不过。

    “知道了,”他轻声道,“先放开我,我不可再耽搁了。”

    几人便是一阵交头接耳,眼光直往他身上瞟。

    “妻主?你男人现下是要送进白龙城去,由大可汗说了算的。国都亡了,没脸面的东西,还什么狗屁妻主呢。”

    他抿得唇角发白,才道:“我是她的侍人,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

    崔宜被打得披头散发,跪在地上,犹自要去护他身旁的女子,口中哀求:“各位将军,行行好,莫要再打了。”

    崔冉知道,他这是极力想喝退他,不愿他以身犯险,心底不由得更酸。

    后头有人犹豫着,小声道:“咱们也不知道,但万一惹了三殿下的忌讳,倒要吃不了兜着走。反正这两个破烂货,搁咱们手上也就是打一顿,没有别的,要不然就让他带走算了,也省咱们一道麻烦。”

    长眉倒竖,模样凶横,与平日里的温柔大异。

    只听得身后依稀有人,极小声道了一句:“好自珍重。”

    崔冉望了望她,仍怔怔的,只觉得眼眶酸涩,心绪如麻。

    “军中近来私会之风日盛,屡禁不止,三皇女昨日还同我说,若是有再犯的,她要亲自惩戒,给众人一个震慑。”他高扬着下巴,扫了一眼地上的人,“这男子是我们那边的,还请你们看在三皇女的面子上,替我行一个方便,让我将他们一同带回去听候发落。”

    眼前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仿佛是有这么回事,我是听说,三殿下收了个陈国的皇子在身边来着。”

    不料,偏在此刻,却忽听得一旁有人问:“大晚上的,这是在干什么?”

    她素日里待他,大抵还是能容忍的, 或许是出于她身为女子, 又是一军主将的高傲, 许多事上并不屑于与他较真, 但这里头终归有一个前提——他的所作所为,不能够挑战她的威严。

    她才抬了抬手,道:“知道了。”

    “我瞧你,是陈国人吧?”她皱眉道,“不知道你和咱们三殿下,是怎么一个关系?”

    她只走上前来,简短的一个字:“说。”

    他也真是个胆子大的,前些天那么多人出了事情,让北凉人打得动弹不得,以儆效尤,他竟还敢铤而走险。

    他在她的注视底下, 喉头微动,脸色禁不住就白了一白。

    这一回, 她恐怕是不能轻放了他。

    几个兵你看我,我看你,皆弄不明白他是多大的来头。终是其中一个老成些的站出来,打量着他。

    他也顾不得许多了,牙关一咬,快步走上前去,“且慢。”

    崔冉从那副神情里,好像蓦然间察觉出了一些什么。

    那些士兵正打得欢畅,陡然见了他一个男子上前,倒是纷纷愣住了,脸上颇见意外之色,“怎么,还有一个多事送上门来的?”

    这等事情,这几日里也没有少听说了,虽然可叹,他终归是帮不上任何的忙。

    他正闷头走着,忽听得不远处就乱起来,有当兵的在喊:“好你个不要脸皮的,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搅这些破烂事。”

    崔冉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瞧这模样,大约是成了,只端着面容不敢放松,静等着她回话。

    他神色微变的当口, 赫连姝的唇角却缓缓上

    而崔冉眼看着她走近过来,逼视着他双眼,忽地冷笑了一声,“你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急道,“快走,与你没有干系。”

    崔宜急着要拉,又拉不住,一时之间,只闻哭叫声连绵。

    崔宜跪坐在地上,闻言立刻就喊:“谁要你来滥好心,管我的闲事。”

    那边像是议论完了,仍由先前说话的那个兵,昂头对他道:“就算你是三殿下的人,军中处置事情,也不是你能插手的。快走,不要碍事。”

    崔冉被她盯着,心底里就止不住地发虚,本能地想向后退,转念一想,却也落不了好,索性立在原地,任她看着,面容沉静,只是心跳快得擂鼓。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行事,珍重自身。”她道,“我听闻南边的义军势头颇好,且在留心打听皇太女的下落。复国一事,并非无望。”

    他早先是说过,他与驸马被分别押解在两支队伍中,只有他二人的儿子,在城破之际托了友人带走,得以幸免于难。

    仿佛是一男一女,衣衫都是齐整的,只是被摔打得形容狼狈,也看不清面目,只彼此搀扶相护着。

    说着,就从一处柴堆后面,扯出两个人来,掼在地上。

    他陡然一惊,回过身去,就见尔朱云站在跟前。本是眉头微皱的,在见到他的时候,神色稍松了松,仿佛有些意外。再往地上瞧一眼,却忽地怔住了。

    然而,越是躲事,才偏偏越要来事。

    那般不加遮掩的窥视,烫得他耳根都热起来,偏偏为了救崔宜,半分也不能露怯,无法如往常一般低头避过,只能硬生生地受了。

    对面却丝毫不手软,劈头盖脸便是几脚。

    她满面赔笑,“小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一回事。正为难呢,没料想您就来了。”

    崔冉只看了一眼,大抵也就明白了。

    不过耽搁了这片刻的工夫,夜色又似是更浓了几分。

    崔冉心里急得无法,又不能眼看着亲哥哥遭此一难。

    众人皆不明白,她这一句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只能站在一旁,静默不言。

    对面的士兵晓得利害,绝不敢在她跟前打马虎,赶紧一五一十道:“回三殿下,小的们捉到这一对男女,在柴堆后头,也不知道干什么勾当。这还没来得及罚呢,忽然来了一个人,说是您身边的,要将人带了走。”

    她脸色沉沉,将此间各人都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崔冉时,像是有几分狐疑,却没有向他开口。

    这正挨打的女子,想来便是崔宜的驸马,他的嫂嫂了,只是崔宜出嫁之后,即便回宫省亲,驸马也入不得内宫,是以他并不认得。

    这一路,若不是五哥,他未必能活得下来,如果他此时生惧,转身走了,也不知再见面时对面是什么模样,甚至连能否再见也不一定了。

    他点了点头,也无话可以与她作别,只小心瞧着四周无人,一低头,快步便走了开去,半分不愿停留。

    陈茵倒果真没有再和他纠缠,依言放开了他的衣袖,道:“你先走吧。”

    面前士兵就冷笑一声,“小嘴倒是挺甜的,难怪能勾得了野女人。”

    他瞧着四下里行走的士兵不那样多了,也顾不上再拣着边沿处绕行,一心只想早些赶回去。好像只有回到密不透风的帐子里,让鹦哥儿给倒一杯热茶,才能将片刻前遇见的人,听过的话,都抛到脑后。

    她说着,小心看崔冉一眼,“他说,三殿下您对军中私会这档子事,很是不满,他奉了您的令,要把人带回去交给您亲自惩戒。”

    声音是他平日里听熟了的。

    而眼前, 他又为了救崔宜,搬出她的名号来虚张声势。假传军令,这是多大的罪名。

    他的模样过于笃定,一时倒是将对面都给慑住了。www.youzhi.me

    当着崔宜和他妻主的面,崔冉的脸顿时就有些红了。尽管在他们那边队伍里,知道他与赫连姝联系的人不少,平日里各样的话也没有少听,但当真要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仍是羞耻得厉害。

    一旁的女子被打得厉害,额上都青肿了,吃力地爬起身道:“不是野女人,我是他正经的妻主。你们打我便是了,不要辱他。”

    前番为了玉佩一事, 她心里已经十分猜忌他。他瞧得出来,那一日里她是动了真怒,没有要他的性命,已经算是很手下留情了。

    崔冉远远看着,忽然之间,就明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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