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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着眼，像是难以启齿一般，吐出几个字：“如烟花柳巷一般。”
不料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柳君干笑了一声，音调发凉，令人摸不清是怎么一个意思。
鹦哥儿不在，无人护他，军营里的女子并不个个都认得他，知道他是赫连姝身旁的人。为防多生事端，他只拣着少人处行走。
他听着，倒觉得仿佛也不那样可怕。
崔冉不愿与他辩，身旁的鹦哥儿却是听不下去了，“我们公子是跟着殿下来吃酒的，自然是大大方方地来去，怎么了？”
身边人便道：“不知道，我倒也想叫上他来着，但他吃罢晚饭便不见人了，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哪怕是做粗活也好，不过是辛苦些，倒比伺候那群粗鲁野蛮的北凉人要来得痛快许多。
只因北凉人也是明白的，他们这两支队伍里，押送的尽是陈国的贵族, 只是男女隔开, 分别赶路罢了。这些人里，原就有许多是一家老小, 亲眷、夫妻, 数不胜数。如今都聚到了一处，各自都怀着寻亲的念头，若是再不强令分开，便要乱了体统。
刚刚姜才人走的时候，崔冉瞧着，他手里抱着的像是个木盆模样，但也没看得太分明，直到在陆贵君身边蹲下身来，才算是看清了。
而眼下这地界, 是在赫连姗的营房外围。
“你瞧吧，我上回就同你说，脸面没有眼前的好处值钱，一咬牙将她伺候好了，好处短不了你的。”他道，“你如今是病也好了，人也光鲜了。怎么着，是不是得谢谢我？”
他一怔神的工夫，对面的脸色便更羞愧，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别见笑，这不是几日之后，便要到白龙城了吗，大家都想着，将自己收拾得好一些。”
“什么人？”他急道，“我是三皇女身边的人，不要胡来。”
柳君自从与姜才人吵完了嘴，好半天没有出声，这会儿却又忍不住开口：“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还不是各人打自己的算盘去了。你上那个尔朱将军的帐子里，没准儿就找见了。”
他满脸紧张，“要是再出了事，殿下要拿我脑袋的。”
陆雨眠倒是已经泰然处之一般，手底下搓洗不停，语调仍轻缓，“无妨，你如今已经跟在赫连姝身边，自是不须怕的。”
第33章 33
虽然话里话外不大是味儿，神色却也难掩得意。
“掖庭，便是充作宫人做杂役吗？”他道，“那倒也算是省心。”
鹦哥儿的模样就很是不放心。
哪怕这话头冲的不是他，崔冉仍是觉得面上滚烫，无地自容，仿佛将脸摆在外头让人扇一般。
便对他道：“你先回去吧，我同他们稍说几句话，一会儿就来。”
崔冉瞧着他，不由怔了怔。
“这是……？”他一时疑问。
那边嘀咕了两声什么，不声响了。
虽如今两军会合, 都住进了城中的营房，但彼此之间, 仍是划地而居，以便军中管理。尤其是他们这些被俘的人，更是被下了严令，不许越界, 违者必有重罚。
他一愣神, 也认出了对面身份。
他们各人面前，都放着盆或是桶，也不知是哪里寻来的，里头竟用水泡着衣裳，像是在浣洗的模样。
姜才人闻言，有心不服，却也的确是理亏，只气咻咻地抱起东西，掉头便走。
身后那人却一下捂了他的嘴，双臂制住他挣扎，在他耳边沉声道：“别喊，我是陈茵。”
陆雨眠立刻就道：“背后这样猜人，你心里头便高兴了吗？真是昏头了，都是宫里的哥儿，你也要胡言乱语。”
他只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小心些，别让北凉人瞧见了。”
口中还要道：“你这把年纪了，有没有人瞧得上还是两说呢，你便光顾着自个儿清高去吧。过几日也不知能分到哪里，你哭我也是听不见的。”
“碍着你了？”
他想起那人方才在帐子里说的话，心底凉得只想发笑。
竟是从前宫中的几个君侍，挤在这营帐外围的偏僻处，灯火也照不大见, 个个蹲在地下, 也瞧不清究竟在做什么, 身形大半隐在夜色里。
“你上回换来的一盆子破炭，险些将人命都要去了，这便是你说的好处。”那厢闷着声嘀咕，“自个儿没皮没脸，还要将咱们皇家的哥儿也给教坏了。”
不论心里多不屑，也要将这保命的名头搬出来了。
崔冉还没有说话，后头的柳君就冒了一句出来：“还有脸说呢，没得害臊。”
他望了崔冉一眼，像是很有些不好意思，“此处邻着河，咱们便想着过来洗一洗衣裳。要不然，一路过来腌臜得很，实在是穿不得了。”
鹦哥儿这才撇撇嘴走了，留他一个面对这些故人。
他也不去争，只轻声问：“过几日，咱们会被分去哪里？”
崔冉怕他没有轻重，和对面两相一激，不但要生出许多的难听话，若是将巡逻的兵引来了，还要平白生事。
. 关山沉月（四） 今后会去哪里。
而他穿着洁净，还偏不识趣，在这里打破砂锅问到底，难免显得很不懂得事理。
“公子你可别再逞能耐了。”他小声道，“上回那事，还是你哥哥给了我主意，要我飞跑出去求救，求了好久才有人肯出头，好险殿下没有再追究。”
崔冉猛地一怔，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脊背升上来。
不料，他这般问，对面却是会错了意。姜才人向来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方才刚讽了他一句，此刻越发的要奚落他。
他们这些人，到了白龙城见过大可汗之后，便是要被分赏给各处的，在帐子里时赫连姗说的也好，刚刚姜才人连讥带讽的也好，都是同一个意思。他们的出身和容貌，便是决定各人去向的筹码。
这也就是说，眼前的人身上，全靠这棉衣遮着，底下该穿的衣裳，已经全泡在盆里了。
赫连姝？
他忍不住就问：“你们如何在这里？”
“九哥儿，想错了。”他轻声道，“北凉人的掖庭，是给宫中做粗使活计的不错，但却不止于此，其中男子，皆是奴隶。北凉人粗鄙，待男奴向来便是……”
他赶紧低了头，转开话题问：“五哥呢，没与你们在一起？”
眼前人的模样他不很熟悉，但细看确是认得的。
他极想告诉陆雨眠，这才是真的想错了，任凭他在旁人眼中如何值得羡妒，几日之后，他仍要站上金殿，让人瓜分。或许，还像赫连姗所说的，因他曾经进过皇女的帐子，谁都不敢碰他，他的前途便是没入掖庭，也未可知。
他们这些被俘的男子，如牛羊一般被驱赶上路，绝无可能带什么换洗衣裳，身上早已脏得不能看了。也就是在蘩乡城的时候，赫连姝勉强开恩，令手底下的人去置办了些棉衣棉裤，发放与各人。
鹦哥儿从前是在县衙做一份杂役，冲着赫连姝开的工钱，才跟着上路。他不是宫中或大户人家里懂规矩的奴侍，半分也不怵，昂着脖子便要争起来。
前几日里, 已有不少难捱思念，壮着胆子与亲人相会的，让那些兵给捉住了，打得好生凄惨。
二人又絮絮争了几句，终究是不敢真闹起来，不过片刻，也就被夜风吹散了。
崔冉心里知道，柳君的年纪已经大了，即便是陈国的后宫君侍，到了北凉人的金殿上，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他心里憋闷些，也是有的。
对面瞥他一眼，就更是冷笑，“如今身边都有人伺候了，果真和咱们不是一样的人了。”
却不料，怕什么偏来什么，行至一处帐子边上，他只觉得身后有脚步轻响，像是有人跟着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加快步伐，衣袖忽然让人一扯，拽着他就往帐子后面去。
他正不知所措，就见面前的陆雨眠也牵了牵唇角，笑得苦涩。
但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姜才人打量了他一番，方才挑高的眉梢倒是放下来些，冲着鹦哥儿的背影努了努嘴，“挺有出息的么，赫连姝待你不错？”
一旁的陆贵君许久没说话，这会儿方才向他招手，“九哥儿过来，莫听他们吵嘴。”
陆雨眠搓洗着盆里的衣裳，脸色平静，“要说好的，便是宫里，或是大贵族的府邸。次一些的，就是分到各个千户、百户手里吧。要是再余下的，怕是就要去掖庭了。”
所以，他们此刻宁愿衣衫不整，忍受羞耻，也要将里头的衣裳浆洗得干净些。
陆贵君，名雨眠，从前在宫中时极是端庄娴雅的一个人，如今却也是面黄肌瘦，姿容憔悴了。
崔冉让他说得脸色微红，幸而在夜色里也看不分明。他望了望面前几名神色各异的人，只轻声道：“无妨，我会小心。”
依着赫连姝原先的意思，是许他在这一片军营间逗留片刻，打听他几个姐妹的消息的，她并不会怪罪。只是他忽地觉得，身子乏得很，半点也没有这样的念头，只想早些回帐子里歇下。
“也是，咱们这些人在这里，都是偷偷摸摸的，将心揣在嗓子眼儿呢。哪能比得上你，有北凉人的皇女在后头护着，那自然是横着走也无妨的。”
陈茵，陈国的左骁卫将军，他未婚的驸马。
他一下僵住了身子，停了叫喊，在那人逐渐放松的禁锢中转过身去。
他听着，只觉得刺耳，微微皱了眉头。
哪怕心里头再不齿，各人终究是都想将自己拾掇得好看些，以期换来一个更好的去处。这已经不单单是挣前程了，更有可能关乎生死。
要是让巡逻的兵给瞧见，也是落不了好的。
他恍然间明白过来，脸上也热了一热，同时又泛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
] 他垂着眼，像是难以启齿一般，吐出几个字：“如烟花柳巷一般。”
不料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柳君干笑了一声，音调发凉，令人摸不清是怎么一个意思。
鹦哥儿不在，无人护他，军营里的女子并不个个都认得他，知道他是赫连姝身旁的人。为防多生事端，他只拣着少人处行走。
他听着，倒觉得仿佛也不那样可怕。
崔冉不愿与他辩，身旁的鹦哥儿却是听不下去了，“我们公子是跟着殿下来吃酒的，自然是大大方方地来去，怎么了？”
身边人便道：“不知道，我倒也想叫上他来着，但他吃罢晚饭便不见人了，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哪怕是做粗活也好，不过是辛苦些，倒比伺候那群粗鲁野蛮的北凉人要来得痛快许多。
只因北凉人也是明白的，他们这两支队伍里，押送的尽是陈国的贵族, 只是男女隔开, 分别赶路罢了。这些人里，原就有许多是一家老小, 亲眷、夫妻, 数不胜数。如今都聚到了一处，各自都怀着寻亲的念头，若是再不强令分开，便要乱了体统。
刚刚姜才人走的时候，崔冉瞧着，他手里抱着的像是个木盆模样，但也没看得太分明，直到在陆贵君身边蹲下身来，才算是看清了。
而眼下这地界, 是在赫连姗的营房外围。
“你瞧吧，我上回就同你说，脸面没有眼前的好处值钱，一咬牙将她伺候好了，好处短不了你的。”他道，“你如今是病也好了，人也光鲜了。怎么着，是不是得谢谢我？”
他一怔神的工夫，对面的脸色便更羞愧，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别见笑，这不是几日之后，便要到白龙城了吗，大家都想着，将自己收拾得好一些。”
“什么人？”他急道，“我是三皇女身边的人，不要胡来。”
柳君自从与姜才人吵完了嘴，好半天没有出声，这会儿却又忍不住开口：“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还不是各人打自己的算盘去了。你上那个尔朱将军的帐子里，没准儿就找见了。”
他满脸紧张，“要是再出了事，殿下要拿我脑袋的。”
陆雨眠倒是已经泰然处之一般，手底下搓洗不停，语调仍轻缓，“无妨，你如今已经跟在赫连姝身边，自是不须怕的。”
第33章 33
虽然话里话外不大是味儿，神色却也难掩得意。
“掖庭，便是充作宫人做杂役吗？”他道，“那倒也算是省心。”
鹦哥儿的模样就很是不放心。
哪怕这话头冲的不是他，崔冉仍是觉得面上滚烫，无地自容，仿佛将脸摆在外头让人扇一般。
便对他道：“你先回去吧，我同他们稍说几句话，一会儿就来。”
崔冉瞧着他，不由怔了怔。
“这是……？”他一时疑问。
那边嘀咕了两声什么，不声响了。
虽如今两军会合, 都住进了城中的营房，但彼此之间, 仍是划地而居，以便军中管理。尤其是他们这些被俘的人，更是被下了严令，不许越界, 违者必有重罚。
他一愣神, 也认出了对面身份。
他们各人面前，都放着盆或是桶，也不知是哪里寻来的，里头竟用水泡着衣裳，像是在浣洗的模样。
姜才人闻言，有心不服，却也的确是理亏，只气咻咻地抱起东西，掉头便走。
身后那人却一下捂了他的嘴，双臂制住他挣扎，在他耳边沉声道：“别喊，我是陈茵。”
陆雨眠立刻就道：“背后这样猜人，你心里头便高兴了吗？真是昏头了，都是宫里的哥儿，你也要胡言乱语。”
他只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小心些，别让北凉人瞧见了。”
口中还要道：“你这把年纪了，有没有人瞧得上还是两说呢，你便光顾着自个儿清高去吧。过几日也不知能分到哪里，你哭我也是听不见的。”
“碍着你了？”
他想起那人方才在帐子里说的话，心底凉得只想发笑。
竟是从前宫中的几个君侍，挤在这营帐外围的偏僻处，灯火也照不大见, 个个蹲在地下, 也瞧不清究竟在做什么, 身形大半隐在夜色里。
“你上回换来的一盆子破炭，险些将人命都要去了，这便是你说的好处。”那厢闷着声嘀咕，“自个儿没皮没脸，还要将咱们皇家的哥儿也给教坏了。”
不论心里多不屑，也要将这保命的名头搬出来了。
崔冉还没有说话，后头的柳君就冒了一句出来：“还有脸说呢，没得害臊。”
他望了崔冉一眼，像是很有些不好意思，“此处邻着河，咱们便想着过来洗一洗衣裳。要不然，一路过来腌臜得很，实在是穿不得了。”
鹦哥儿这才撇撇嘴走了，留他一个面对这些故人。
他也不去争，只轻声问：“过几日，咱们会被分去哪里？”
崔冉怕他没有轻重，和对面两相一激，不但要生出许多的难听话，若是将巡逻的兵引来了，还要平白生事。
. 关山沉月（四） 今后会去哪里。
而他穿着洁净，还偏不识趣，在这里打破砂锅问到底，难免显得很不懂得事理。
“公子你可别再逞能耐了。”他小声道，“上回那事，还是你哥哥给了我主意，要我飞跑出去求救，求了好久才有人肯出头，好险殿下没有再追究。”
崔冉猛地一怔，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脊背升上来。
不料，他这般问，对面却是会错了意。姜才人向来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方才刚讽了他一句，此刻越发的要奚落他。
他们这些人，到了白龙城见过大可汗之后，便是要被分赏给各处的，在帐子里时赫连姗说的也好，刚刚姜才人连讥带讽的也好，都是同一个意思。他们的出身和容貌，便是决定各人去向的筹码。
这也就是说，眼前的人身上，全靠这棉衣遮着，底下该穿的衣裳，已经全泡在盆里了。
赫连姝？
他忍不住就问：“你们如何在这里？”
“九哥儿，想错了。”他轻声道，“北凉人的掖庭，是给宫中做粗使活计的不错，但却不止于此，其中男子，皆是奴隶。北凉人粗鄙，待男奴向来便是……”
他赶紧低了头，转开话题问：“五哥呢，没与你们在一起？”
眼前人的模样他不很熟悉，但细看确是认得的。
他极想告诉陆雨眠，这才是真的想错了，任凭他在旁人眼中如何值得羡妒，几日之后，他仍要站上金殿，让人瓜分。或许，还像赫连姗所说的，因他曾经进过皇女的帐子，谁都不敢碰他，他的前途便是没入掖庭，也未可知。
他们这些被俘的男子，如牛羊一般被驱赶上路，绝无可能带什么换洗衣裳，身上早已脏得不能看了。也就是在蘩乡城的时候，赫连姝勉强开恩，令手底下的人去置办了些棉衣棉裤，发放与各人。
鹦哥儿从前是在县衙做一份杂役，冲着赫连姝开的工钱，才跟着上路。他不是宫中或大户人家里懂规矩的奴侍，半分也不怵，昂着脖子便要争起来。
前几日里, 已有不少难捱思念，壮着胆子与亲人相会的，让那些兵给捉住了，打得好生凄惨。
二人又絮絮争了几句，终究是不敢真闹起来，不过片刻，也就被夜风吹散了。
崔冉心里知道，柳君的年纪已经大了，即便是陈国的后宫君侍，到了北凉人的金殿上，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他心里憋闷些，也是有的。
对面瞥他一眼，就更是冷笑，“如今身边都有人伺候了，果真和咱们不是一样的人了。”
却不料，怕什么偏来什么，行至一处帐子边上，他只觉得身后有脚步轻响，像是有人跟着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加快步伐，衣袖忽然让人一扯，拽着他就往帐子后面去。
他正不知所措，就见面前的陆雨眠也牵了牵唇角，笑得苦涩。
但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姜才人打量了他一番，方才挑高的眉梢倒是放下来些，冲着鹦哥儿的背影努了努嘴，“挺有出息的么，赫连姝待你不错？”
一旁的陆贵君许久没说话，这会儿方才向他招手，“九哥儿过来，莫听他们吵嘴。”
陆雨眠搓洗着盆里的衣裳，脸色平静，“要说好的，便是宫里，或是大贵族的府邸。次一些的，就是分到各个千户、百户手里吧。要是再余下的，怕是就要去掖庭了。”
所以，他们此刻宁愿衣衫不整，忍受羞耻，也要将里头的衣裳浆洗得干净些。
陆贵君，名雨眠，从前在宫中时极是端庄娴雅的一个人，如今却也是面黄肌瘦，姿容憔悴了。
崔冉让他说得脸色微红，幸而在夜色里也看不分明。他望了望面前几名神色各异的人，只轻声道：“无妨，我会小心。”
依着赫连姝原先的意思，是许他在这一片军营间逗留片刻，打听他几个姐妹的消息的，她并不会怪罪。只是他忽地觉得，身子乏得很，半点也没有这样的念头，只想早些回帐子里歇下。
“也是，咱们这些人在这里，都是偷偷摸摸的，将心揣在嗓子眼儿呢。哪能比得上你，有北凉人的皇女在后头护着，那自然是横着走也无妨的。”
陈茵，陈国的左骁卫将军，他未婚的驸马。
他一下僵住了身子，停了叫喊，在那人逐渐放松的禁锢中转过身去。
他听着，只觉得刺耳，微微皱了眉头。
哪怕心里头再不齿，各人终究是都想将自己拾掇得好看些，以期换来一个更好的去处。这已经不单单是挣前程了，更有可能关乎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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