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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陪孩子的把戏,崔冉这些年当爹爹,也算是熟能生巧了,然而此刻面对着清儿,竟如近乡情怯一般,一时竟至于无措。

    他们商议过,最终决定不将他接进宫来,就跟着他的养母照旧生活。他的养母曾经是司农寺的少卿,赫连姝提过,假如她愿意,可以在凉国的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也被她谢绝了。

    赫连姝刚道“你别撞着你爹爹”,却见小家伙举起双手,托着一件东西给他们看,口中还问:“好不好看?”

    眼前的孩子却笑着摇头,“没有谁啊,我自己就会的。”

    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江南的风俗,北地的人是不会的。此番随他们南巡的宫人,皆来自北凉,那宜儿又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他将那只小手握在掌心里,眼底倏地生热。

    他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已经不如少年时娴熟,正摆弄着草茎,忽然听身边的孩子问:“叔叔,其实你不是我娘的朋友,对不对?”

    他一下怔住,赫连宜却拉着他的手,小心将那手串往他腕上套,又要牵着他向院落里面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底微微发潮,笑了一笑。

    围墙下栽着两株栀子花,正是刚开的时候,雪白的花小巧雅致,摘上几朵用草茎编成一串,戴在手腕上,便可得一日清香绕身。

    “有一点,但已经记不大清模样了。”孩子很诚实,脸上带着笑,“但他们是没有办法,才和我分开的,他们现在,应当也过得很好吧。”

“你娘亲她们有些大人的话要说。”他温声道,“叔叔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好像隔了这么多年的岁月,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崔冉心里清楚,他再也不会来了。

    “没事,我娘都和我说过的。”小孩笑吟吟的,坦然得很,“她说,我原本是另有爹娘的,只是前些年打仗的时候,迫不得已走散了,才由她领着我过活。”

    脚步停得不及时,径直扑进他怀里。

    他颇有些神秘地凑过来,道:“我娘这个人,很少与别人往来的,她以前说漏过嘴,说要是哪天有生人找上门来,那就是我亲生爹娘那边的人了。”

    所以,他们往后只会遣人暗中关照这一家,在银钱用度上不让清儿委屈了。

    他们在小院里待得不久,也就动身回去了。临别前,老爷爷领着清儿同他们挥手道:“往后常来。”

    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又不知道能与她说些什么,只觉得身子被她拥得更紧,在这还不算十分温暖的天气里,从她的怀中汲取一丝暖意。

    崔冉瞧着这个早慧的孩子,踌躇了片刻,终究是小心翼翼问:“那你会想他们吗?”

    他手一抖,险些将编了一半的手串掉下去。

    最终,反倒是带着孩子,在墙边编起手串来。

    他觉得,这或许是他的哥哥希望清儿过的人生。

    小小的孩子,还分不大清自家皇宫与外面暂住之处的区别,只是仰头笑得很甜,“爹爹,我们回家吧。”

    总之,一切平安,便是最好了。

    崔冉定睛一瞧,却怔了怔。

    对外的原因无非是,她自从早年重伤留了病根,身体日渐不好,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没有人会疑心,是已经坐稳皇位的帝王,对这个无法构成威胁的姐姐动了什么手脚。

    他笑了笑,“你喜欢吗?”

    “嗯,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但他们一定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是一枚栀子花编的手串,与他今日给清儿编的,几乎如出一辙。

    “叔叔,你的手真巧。”身边的人稚声稚气。

    “好,回家。”

    赫连姣已经死了。在崔宜去世的第二年。

    “你……”

    从今往后,他们于他而言,会是活在长辈言谈中的远房亲戚,只以他亲生父母的名义送些钱银,却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回程的马车上,他靠在赫连姝肩头,忽地觉得心里有些空,就好像揣了这么多年的一桩事,一夕了结,腾出的那个空位却一时间填不上去。

    如今清儿也找到了。

    “赫连姝。”他忽然轻声喊了她的名字。

    对面很是乖巧,点了点头就跟着他走,像是生来与他亲近一般。

    见对面点头,便讷讷道:“那就好,喜欢就好。”

    这是他做少年郎的时候,在宫里和老侍人学来的。

    马车回到住处,他被她扶着下来,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里飞跑出来,喊着:“娘亲和爹爹回来了。”

    身边的人搂着他,在他肩上拍了拍,“嗯,我在。”

    “真好看,是找谁教的你?”他蹲下身,一边端详那手串,一边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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