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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的。

    “满口胡言。”

    -38-

    ……作为圣女,受困于圣堂与藤蔓,无名氏永远无法得到自由。

    在黑暗中,他古井无波的语气再次响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已经是了。

    看不到他的脸让心里打好的腹稿更容易地脱之于口:“我也没那么蠢。你看,整整三年,如果不是你的纵容,我怎么可能一直爬到你卧室窗户对面的树枝上,没被任何精灵捉到过?”

    异兽的壁画完成后,画匠给自己最满意的作品蒙上一层白布,兴高采烈地把圣女从研究里拖出来,嚷嚷着让他看“奇迹揭晓”。

    无名氏无语凝噎。

    知道。

    他知道……它不可能容忍自己带着日渐增长的祈祷力量,活过下一个百年。

    卡拉·布朗宁与整个精灵族链接的血脉联系,在这些天处心积虑的研究下,已经被他剪断。

    毕竟,藤蔓召唤他去石室的频率越来越高,保有生存能量越来越艰难。

    -56-

    “我还要……嗯……像外界的王朝故事里那样……我要开后宫!”

    “那,我想要你和我一起离开。我们离开圣堂。我们去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无名氏听见自己说:“好。”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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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真、天真的小孩。

    壁画上的异兽……除了发色与瞳色,与一些细枝末节的差异……几乎……

    天真的小孩。

    谁都不可能成为异兽。

    -47-

    她绝不会困于血脉,困于写好的命运,同样死在森林边缘的迷雾里。

    

    “看!怎样!是不是漂亮极了!极端漂亮极端神圣吧!!”

    ……你也已经是了。

    无名氏挺无语地抱着书站好,看她扯下白布。

    22岁的卡拉攥紧了自己满是颜料的画匠长袍:“除非……我们一起走。”

    无名氏:“……”

    “……”

    至于他会在完工的异兽壁画后藏下什么机关,做出什么后手与布局……与她无关。

    她在圣堂工作了四年,再懵懂也知道,这是奇迹般的机会。

    无名氏……无名氏不得不开口,他说:“呵呵。”

    他情愿提前削短自己的生命。

    “再说了,它的发色与瞳色又和你不一样,平常精单看石像是认不出你——”

    谁会成为异兽?

    -45-

    “我要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雕刻家。”

    “白痴想要什么,一眼就明白了。”

    年轻的艺术家,听到浪漫的传说就好。

    22岁,或23岁,她迟早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不走。”

    “我啊,来之前其实没有想这么多……我想的是,都22岁了……我还没有失去初吻,实在太不像个伟大的花心精了。本来,我22岁的生日礼物,只想要一个你的吻……既然你还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计划离开森林。”

    “我要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画家。”

    无名氏叹息一声,伸出手,指尖挑着一缕纯白的月光。

    【就这么离开圣堂、抛下职责,没有问题吧?我们早就该这么做了!】

    “大美人……嘿嘿嘿……过几天我就要满22岁啦,你有什么礼物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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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更何况她已经窥见了对方较之前态度的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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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转头,卡拉从他眼里看到了久违的【白痴】。

    ……如果,容器能,再得到她多一点点的色彩……

    “我……咳,”她结巴了半天,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我今天22岁啦。”

    雕在柱子上的石像能看出个鬼的发色瞳色啊。

    “我还要成为本世纪最花心的女精灵!”

    无名氏只好说:“我不和白痴计较。”

    “大美人,你舍得我走啊……你不舍得我走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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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很明显,一只布朗宁不可能被区区一个“滚”击退。

    而且,凭借黑暗里的心跳声,自信的布朗宁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拒绝。

    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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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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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位圣女的庇护,绝对能够安安全全地穿越森林边缘的迷雾。

    卡拉眨眨眼睛:“呃……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生日礼物……话说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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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既然你提到了离开。”

    卡拉·布朗宁与整座圣堂缠绕在一起的命运,也被他尽数剥离干净。

    情绪高涨的卡拉扭过头来。

    ……离开,森林。

    他不可能离开……他这一生都不可能……他明明就快死了……如果逃出圣堂,诅咒与藤蔓都不可能放过他……两年,还是一年?逃出圣堂,他还能活多久……

    但用自己的力量,偷偷放这么一只无父无母、毫无牵挂的小白痴离开,还是可以的。

    无名氏的声音依旧和四年前那样冷漠:“你无非是跑来向我宣布,‘伟大的22岁的布朗宁决定离开森林,闯荡世界,成为最牛的艺术家’吧——从负责那些壁画开始,这个愿望就写在你脸上。”

    “知道啊,”卡拉挠挠自己的头,“邀请你和我私奔啊。”

    “没关系!”她这么宣布,“我后宫里的大老婆肯定是最漂亮的——你就是最漂亮的,所以地位绝对稳——”

    就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困在苍白沉闷的这里做什么呢。

    给他寂静苍白的世界,带来这么多色彩的布朗宁。

    “大美人,大美人,今天我生日,快把窗户打开,大美人,大美人……”

    【没有问题。卡拉,你早就该这么做。】

    ……但,何必让画匠知道真相呢?

    她紧张、兴奋、又跃跃欲试。

    圣女指尖的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本尊和这个幻想生物有什么血脉联系呢。

    “哎,别急着骂我。”

    “……”

    “喏,生日礼物。拿到了就走吧。”

    “无聊。”

    “……怎么啦!不漂亮吗!不神圣吗!我觉得这就是异兽的样子啊——”

    但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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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痴不以为意,伟大的艺术家在得意之作面前可以不计较任何谩骂,她依旧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超级得意。

    卡拉特别理直气壮:“你说异兽是最美丽最强大的精灵——论漂亮,谁能比得过你这张脸!而且你这张脸还自带神圣光环呢!别的精都比不过——所以雕刻异兽时取材你的脸完全不是问题!”

    不管是庆祝一个女孩22岁的生日,还是作为卡拉·布朗宁这三年带着鲜活生命力接近他、让最后这段时间不太苍白的报酬……

    无名氏久久看着这幅壁画。

    “喂,大美人,你吩咐我的壁画都搞定了……”

    “……”

    “那就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别待在这里。”

    年轻又莽撞的艺术家。

    孩子气。

    我往这个石像旁边一站,单论轮廓,说是父子都会有精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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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氏太知道这个家族追逐自由的天性,毕竟每个布朗宁都为了离开森林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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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位圣女的庇护,她是不可能在冒险中受伤的。

    无名氏:“……”

    “别走嘛,大美人,哎,大美人……靠!你又拿圣光反弹我!”

    烛光下,卡拉嚣张的气势便又熄灭了。

    “怎么不行!”

    于是,和过去三年里的许多次一样,圣女再次打开了窗户。

    无名氏认为,她值得这么一份礼物。

活在与藤蔓、诅咒的拉锯战里,完全看不到尽头。

    卡拉定定看着圣女指尖跳动的那抹光团。

    但,能在这个百年和这个稀有的白痴说上几句话,他的生命已不算纯粹苍白了。

    谁来庇护他呢?

    卡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但,这次,有他在。

    你已经是了。

    “三年呢。除了口头攻击,你就没拒绝过我。圣堂监牢、石室禁闭……唔,任何一次来自圣女的拒绝都没有,你只是似乎对我很凶,其实心比谁都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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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位至高无上,强大无比的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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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拿着这个。”他把指尖的光芒往前递了递,“它能让你平安离开森林边缘的迷雾。”

    当然,作为一只优秀的坚韧的布朗宁,卡拉满22岁的那天夜晚,还是主动爬上了圣女窗户对面的树枝,锲而不舍地骚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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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让你雕刻异兽,卡拉,不是让你雕刻我。”

    还是很值得的。

    然后,它慢慢、慢慢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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