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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无法那么天真地相信他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了,她都无法确定他是否还像曾经那样喜欢自己……毕竟,她给他留下许多伤痕,她变成了现在这样阴暗的女人。

    她示意他去看珠宝店里试戒指的情侣。

    【你会想和我结婚吗?】

    他的眼神闪了闪。

    回答很平稳:“因为他们正准备结婚,所以在挑戒指。”

    “也不是不喜欢……我就是有点怕。”

    尤其是他见过那样一只天真美好的小洛森……发现原来存在有那么一个可能性。

    因为那时他们好像完成了一次小小的、默契的宿敌试探。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建立家庭?”

    他说,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反正我是不会想娶你的,蠢宝宝,你这么笨,吃个冰棍都能牙疼,谁要娶你。”

    ……他这样大摇大摆陪她逛街实在招惹了许多比夏日还火辣的视线,所以斯威特学徒很恼火,十分钟前还就“你必须和我去那边的男装店买新衣服,不许反抗”和他吵了一架,现在这是第一次主动开口。

    后来又被带去很多场约会。

    又譬如,一枚戒指。

    游乐园,古董店,跳蚤市场,海边的烧烤摊,节日时热闹非凡的舞台后。

    “……而且,你也没必要这么纠结。”

    她一把撅下布朗宁学徒的冰棍(“嘿,蠢宝宝,这是我掏钱买的,吃你的冰激凌”),无视了他的抗议,啊呜塞进嘴里。

    “嗯?”

    ——和那个时候一样。

    她依旧一点都不喜欢廉价的金属,与上面那点毫无新意的碳。

    一直在一起。

    ……数年后再见,她用尽一切手段挽留、吸引、绑定他……

    安娜贝尔拉着他的手乱晃:“那只小狼太小太软一只。我怕……万一我……”

    “因为他们相爱。”

    “我养莉莉那么一只实在够够了。”他抱怨道:“小孩子还是只会爬的时候最好玩,耗费精力的照顾就丢给他们的父母吧。”

    “……为什么相爱就要结婚?我讨厌把爱情与婚姻联系在一起。”

    斯威特学徒很不解,也更气闷了。

    和那个时候,看到珠宝店里挑选戒指的男女,那瞬间莫名露出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的所有朋友与亲人都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自己,而即便不去特意要求,他也让所有关注他的网友知道了他有女朋友。

    但她知道,这是一枚能让其他所有人承认“洛森属于安娜贝尔”的象征物——这点她在独自生活、靠幻想度日时就发现了。

    布朗宁法师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当然,幸好你不是精灵。”

    自然而然的,这不再是“象征他被我死死绑定,所以必须要得到的东西”,这是安娜贝尔心甘情愿、发自内心答应的事。

    布朗宁法师把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只手牵着她,姿态依旧与多年前叼着冰棍逛街的布朗宁学徒一样散漫。

    “但是,蜜糖宝宝,有的时候建立家庭与是否养育子女无关,你看泽奥西斯夫妇……”

    “布朗尼?”

    “这不是一码事……”

    可当时的布朗宁法师没有答应。

    安娜贝尔不明白。

    她不再担忧,不再怀疑,不再患得患失,她觉得他们如今的关系如今的相处模式都是刚刚好。

    安娜贝尔来到了现实。

    那至今仍是他做过的,最痛苦的噩梦。

    就能欺骗所有人,他和她在一起。

    独自一人,没有洛森·布朗宁。

    【我不想,我讨厌这个。】

    和洛森·布朗宁住在一起。

    ——于是她被带去了一场约会。

    而且,也与那个时候一样——刹那后,他把眼神里的东西压

    他顿了顿,脑中划过一只女精灵骤然放开的手与那段可怕痛苦的坠落。

    安娜贝尔就在这昏暗的光里捉到了洛森此时的神情。

    ——结果,那个短暂的夏日像流星一样消逝,他们并没有晃晃悠悠在一起。

    在一起。

    安娜贝尔冰得牙痛,她又摆出了很生气的表情。

    付出安娜贝尔·斯威特的权力、财富、地位……

    然后问:“人类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布朗宁学徒看看她,又看看华美精致的珠宝店。

    安娜贝尔恰巧觉得这样的照明衬得他侧脸很迷人,所以之前一直在盯着他看,闲聊时其实在思考什么时候可以恰好凑过去接吻,都不记得自己具体说了什么。

    斯威特法师已经是个丑恶的成人了,她很清楚自己的得失,所以才要做交易。

    安娜贝尔还能想要什么?

    “总之,一想到小孩子就头皮发麻?”

    而,正因为她一直偷偷盯着他。

    说到这里时他们正巧牵着手路过一座小广场,花朵形状的魔法灯铺在鹅卵石小道旁,周围的照明是隐隐约约的。

    她急迫地要求发生关系、复合成为情侣、搬进他的公寓、最快速度做下同居决定、也曾迫不及待地——

    而她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那一刻,她的心里,再也没有催促、惶恐的阴沉感。

    “……嘶,好冰……”

    “跟你在一起真好,巧克力脑袋,什么都不用考虑,我们就这样一直……”

    “活该。”

    有点像喝醉酒,但很快乐,头也不痛。

    安娜贝尔迫切需要很多东西来证明这段感情。

    她什么都不想要。

    她随即舒了口气:“幸好你是精灵,我们将来不可能有孩子。”

    走在她身边的男朋友闻言转过头来,那时他嫌热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系在了腰间,唯一一件秋季校服衬衫浸出薄薄一层汗,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棍。

    “唔,看不出来,你很会带孩子啊。”

    ……她觉得,可能是她还在他的复合考察期,于是系上了围裙,开始每天给他制作饭菜,频繁带着日用品留宿,总留他深夜喝咖啡,宣称自己唯一的爱好就是赖在他的公寓沙发里看电影——

    安娜贝尔没能察觉到洛森的沉默。

    每天能一起吃早餐,每天能一起下班。

    于是后续的话便淹没在喉咙里。

    同居之后,【婚姻】这桩丑恶交易轻而易举就被她抛之脑后。

    这是奇迹般降临在现实的美梦。

    和学徒时一样,她甚至又在贫民窟底层玩了一回□□,这次赢到了一串坠着小熊图案做的T恤链。

    安娜贝尔一愣。

    譬如一场被很多很多人见证的仪式,譬如一件昂贵到他绝对舍不得买给第二个人的婚纱,譬如一座需要耗费许多财力人脉才能预约到的教堂——

    在手指上戴一圈廉价的金属环,加点亮晶晶的碳,有什么好高兴?

    然后,某个她几乎完全把同居请求忘在脑后的早晨,一家三流的小旅馆房间里,他拿开她摔打到自己身上的枕头,很随意地问,要不要每天都和我这样吃早餐?

    安娜贝尔答应了。

    ——这两句,是同时响起的。

    婚姻是一桩丑恶的交易。

    像她,她就从不……

    【……嗯,那正好,我也不想。】

    于是安娜贝尔开始暗示他“婚姻”——她不断催促他要搬进他的家,要求和他分享沙发、厨房、客厅乃至卧室——

    他总说“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步”,无视了她的种种同居暗示,就好像故意在拖延。

    “为什么他们要准备结婚?”

    ——可数天前,他们从泽奥西斯宅走出来,因为安娜贝尔怕晚餐吃太多变胖,所以建议步行回家。

    无所不能的布朗宁再次给了安娜贝尔无比的安全感,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办到——就像他的拥抱,明明手臂一圈肩膀一靠就能轻易实现,但每一次的拥抱都能引起安娜贝尔心率失常。

    “你是真的不喜欢小孩子,对吧?”

石戒指的年轻情侣,她心里总是嗤之以鼻。

    【爱情和婚姻不用必须联系在一起,对吧?】

    【如果我们能够结婚】,她无比阴暗、患得患失的心里传来这样的声音,【就算不再那么喜欢我,他也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得到洛森·布朗宁长久的陪伴。

    那一刻,安娜贝尔突然就开心起来。

    自由自在的精灵根本就不想考虑人类无聊的婚姻,他会继续这么晃晃悠悠地和她在一起。

    催促一场婚礼。

    【当然。】

    一枚小小的戒指。

    她继续拉着他的手乱晃,泽奥西斯宅的饭菜很好吃,安娜贝尔有点撑,而有点撑的她脑子昏昏的。

    他说:“蜜糖宝宝,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正经约会了?”

    就这样,很单纯的,很轻松的,在一起……拥抱,接吻,亲热,睁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摸到……确信会一起分享下一个八年,很多很多个八年。

    “对。头皮发麻。”

    【父母】,这对伟大的布朗宁也是个太过沉重的词。

    男朋友伸手把那根冰棍重新拿回来,嫌弃地甩了甩,同时递给她温水暖舌头:“谁让你不管不顾抢过来直接放嘴里……”

    可布朗宁法师只是把她从沙发上拎下来,理好她故意露出的肩带。

    安娜贝尔早已心满意足。

    他的眼神里好像出现了什么,但又好像被重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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