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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没有什么旁的事,”裴染疏勒住马,眼眸定定的瞧着她,“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衡阳长公主前日就已册封为元妃,再不改口就是大不敬了。”

    但他们注定失望。

    丁昌潮的话未曾说完,便听得砰得一声响,酒杯碎了满地,一身红色繁复宫装的崔妧高傲被君诏牢牢按住。

    今日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崔妧的脚步没有停下。

    听到这里崔妧的脚步总算微顿,却依然不曾回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丁昌潮郑重向君诏行了大礼,祝贺上巳节之喜后又奉上礼单,各类珍奇宝物书画名驹足有上千之数,又请禀过后让华皖姑姑领着数十位宫装美人上殿,多数都是身娇体柔的地坤,也有一二中泽,另献的乾元侯在殿外。

    “至少我若是在后梁,绝不会让他们就那样将长公主殿下交出去。”

    谢泠轻轻咳嗽了一声:“还不去搀丁大人一把。”

    可悲的是既然战败便没有说话的分量,只能任人摆弄。

    四周传里隐隐的讥笑声,他脸上升温愈发想快些走,走的太急腿又僵直竟是直接一跤摔在了殿上。

    ——

    君诏的目光在诸人身上扫视,忽而开口道:“孤记得齐国有一曲舞叫《北歌》,今日正逢上巳节,既然齐国有心,不如献上一舞。”

    一行人本以为还要纠缠许久,卜被放行一时间还有些惊愕,人群里跟在使臣旁一个一直低眉顺眼的男子敏锐的朝这边望过来,依依杨柳掩映锦绣马车已经放下了车帘。

    同样是上巳节齐国百姓愁云惨淡王公贵胄醉生梦死,燕京的春天虽然寒冷却散发着勃勃生机。

    名头上都是给衡阳长公主的陪嫁宫女,然而事实上到了楚国如何安置不过是君诏一句话的事。

    这话一说一旁的丁昌潮和燕伯卿脸色俱是一变,燕伯卿一掌拍在檀木桌上,半晌,才从齿缝里逼出一句。

    君诏一直都是冷静锐利而又胸怀乾坤的君王,朝臣几乎从没有看见过她这般模样,一时之间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多看一眼。

    “我记得从后梁到燕京约莫要小半旬吧,这才几日,他们倒是赶的好日子,刚好这两日就过来了。”裴染疏笑了一声。

    “我记得裴家和户部不顺路,裴大人有什么话不防直说。”

    有机灵的内侍连忙赶过去搀起丁昌潮,殷勤的替他拍去衣衫上的灰尘,架着他的肩膀,拍他后背让他把这口气喘过来。

    比之裴染疏的清朗俊雅游侠一般又多了一分颓丧之气,然眉宇间端然正气,一副儒将做派。

    偌大一个朝堂,只有君诏身边的元妃崔妧眼眶微红,贝齿紧紧咬住润泽红唇,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容上露出屈辱至极的表情。

    不可终日的官员才终于松了口气,开始真切的感谢这场举国欢庆的大胜。

    对于崔妧,这不仅是诛心,更会让她这个长公主日后在齐国声名狼藉,成为万古唾骂的罪人。

    【请收藏本站q.yfwaji.】您现在阅读的是《当偏执心灰意冷后》4、第4章

    这样的对比总是令人消沉的,年过半百的使臣丁昌潮关了窗亲自点燃了烛火,昏暗的驿馆内终于亮堂了起来。

    “怎么?元妃如此动静是想亲自献舞?”君诏玩味的肆意目光落在崔妧盛满屈辱的眉眼。

    坐在房间一侧的青年正是当初一眼窥探动静的男子,着一身粗布麻衣,五官端正俊朗,白日里低眉顺眼看不出来,此刻抬头便能看出是一副典型的武将模样。

    齐国确实有北歌这一舞,这舞是军中之舞,以剑戈相击舞乐不断而闻名于世,只不过这舞意在庆贺大齐得胜而归,是以只在齐国大捷之时才能跳。

    阴影落在她眼睫下方,带动浅浅一道痕迹。

    华皖脸上有刹那惊愕,而后便是无尽的屈辱,丁昌潮老迈的脸上一片赤红,胡须颤动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那些美人犹如待宰的羔羊,怯生生的跪在大殿之上,尽力展现顺从的姿态,等待迎接她们未知的或许是残酷的命运。

    丁昌潮这一跤摔的狠了,周遭内侍竟无人敢来搀扶,原本摔了爬起来也就罢了,可兴许是心口一口郁气作祟,竟是半晌也没能自己爬起来。

    领队的丁昌潮过来掩了窗子,将热闹隔绝在窗外。

    君诏蓦地伸出手抓住那双染血一般蔻丹,将崔妧死死按在了原地。

    “够了——”这一次崔妧没有再在她的钳制下按捺,她几乎愤怒的站起身来挣开君诏的钳制,一袭红衣艳丽的像的灼灼燃烧的火焰,她挣开了君诏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灯影重重,显得一室寂静格外沉重。

    直到走出很久,吱吱过来拉她的手,谢泠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手中的折子攥出褶皱。

    身侧的马蹄声却依然没停,马车行的平缓,吱吱便靠在车窗边摆弄她的糖人,谢泠翻着户部新近呈上来的账目。

    “伯卿,你也看见了,楚国兵强马壮,就算当初你及时回援也未必能胜过君诏,又何必一直如此介怀了。”

    这话听不出来喜怒,谢泠也只是轻咳着笑了笑没有搭话。

    他连忙跟随内侍小跑入内,然而冻的太久的四肢发僵,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齐国往日总是鄙夷楚国,早些年楚国遇见白灾几度求开商路,甚至携带重礼请求,谁知齐吞下了礼品却拒绝了商路,大肆讥笑楚是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丁昌潮知他不平,但送出长公主毕竟是齐帝决策,不由得眉头紧锁,低喝道:“伯卿,慎言。”

    她的眉宇间果然冷淡下来,微微坐直了腰,凌厉的眉眼像淬了坚冰,却又慢慢挑起嘴角,望着崔妧的背影。

同城门处的将士说着些什么。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三声短促的敲门后一个年过不惑身着素雅的女人走了进来,丁昌潮站起身来:“华皖姑姑宫中怎么说?还是不让见么?”

    在所有人或期盼或忧惧的心思里,上巳节如约而至。

    许久,直到马车行到一处无人巷子,谢泠看完一沓折子才伸出手,鹿竹连忙叫停马车,撩开车帘,点点阳光倾洒而下落在她清淡的眉眼,像一副斑驳的画。

    君诏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冰冷的月光淹没了那抹娇艳欲滴的绯色宫裙。

    谢泠本就位高权重,位置就在君诏右侧,闻言睇了她一眼:“阿泠你倒是心善。”

    崔妧还要挣扎,然而君诏毕竟自幼习武,更在战场上厮杀数年,崔妧一个娇弱公主如何挣得过她?

    下一刻鹿竹就把帘子放下,马车从容不迫的前行,将裴染疏远远落在身后。

    “都说齐是大国,犹重礼仪,怎么使臣这样毛毛躁躁。”不知是谁哼笑出声,继而是爆发成片的笑声。

    日间祈福祭礼结束回宫更衣,而后再才是宴饮,丁昌潮在宣政殿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春日晚间的凉风将他吹的双膝僵直时才宣他入殿。

    到了此时那些惶惶

    三月三当日倒是个难得的晴天,君诏沐浴兰汤在渭水之侧率领百官祈福祭天,除了借此封赏了一干亲信,也封赏了一批曾经在诸子夺嫡当中站错了队的官员。

    “陛下这恐、恐.......”

    ——

    君诏身世坎坷,哪怕现在登上了九重之位也绝不算什么好相与的帝王,哪怕不算暴君,性格也是全然的独断专行,不可违逆。

    谢泠落在折子上的手指慢慢敲了一下,长睫颤动片刻后才笑道:“是么?那我可真是受教了。”

    女子摇摇头,眼间浮现起几分焦躁和厌恨:“不成,说是要等上巳节正式觐见过后才能见到公主。”

    整个宴席上鸦雀无声,安静到死寂的程度。



    相比之下,齐虽大国却的确已有沉沉暮气,依稀可见帝国余晖。

    “或许是赶巧了呢。”谢泠仿佛根本没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只温声道,“衡阳长公主颇受陛下恩宠,我看他们在这儿盘旋许久了。”

    无数人将目光凝聚于谢泠,以期从这位当朝宰辅,曾经默认将要入主中宫的谢家第一人身上看出点踪迹来,又或许是想从她的身上窥见痛苦的端倪。

    那节玉白的晧腕被硬生生勒出一道红痕,君诏瞧着丁昌潮的方向,面上仍是半露不露的笑意。

    “宫宴上也敢目中无人,当真以为这里是齐国大殿?来人,将元妃押下去,罚跪在凤阳宫前,以彰其咎。”

    满堂重臣谁不会看脸色,君诏嘴角挑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便更让人肆无忌惮。

    华皖沉默半晌才道:“据说,今年上巳节由公主主持。”

    她的声音不大,在场的人精却都不敢小觑,三三两两收敛了笑声。

    “也是,来者是客,有我在总不会让他们在燕京闹翻天。”裴染疏朝身边人扬了扬手中马鞭,那人机敏立时便向这边点了点头,抬手放行了。

    今年的上巳节注定比往年更为热闹,随着齐国使臣的到来整个燕京都活络起来,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诩上国之人的齐国人在短短的一年间就落败求和,驿馆附近也常有百姓或好奇或鄙夷或打量的窥探。

    崔妧性格高傲,何曾受过这种羞辱,明艳的眉眼展露出盛极的羞恼,起身便要走。

    君诏神色更冷,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既然都是侍奉公主的,公主有错自然该一并处罚,领下去。”

    她像无数次面对无数人一样始终挂着不变的温和神色,只是在距离帝王最近的地方好整以暇的看着君王,在这一刻她神色甚至称得上谦和。

    平常的上巳节倒也罢了,今年的上巳节祈福祭天是因着君诏大胜齐国,所以办的格外隆重,偏要降国公主来庆贺仇敌之喜,这实在是诛心之举。

    “实在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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