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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当真嫌弃我啊,”裴染疏悠悠叹了口气,“我今日难得休沐,去看看吱吱也不行么?”

    出于从小一块对于谢泠的了解,裴染疏哄了两句让其他人带着吱吱离开,吱吱一步三回头,到底是被领走了。

    这些余党畏惧君诏会事后清洗,而楚国也确实经不住更多风雨,对齐的一仗虽然确有出于君诏的私心,但也确实将一盘散沙的人心聚了起来。

    君诏的目光不曾转动,淡淡唔了一声,算是应答。

    宣政殿静的可闻针落,忽而又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像是金贵的瓷器摔在了地上。【含芙书屋】

    “不必了,吱吱难得有这样高兴的时候。”

    裴染疏没说话,目光留在谢泠身上,谢泠神色甚是温和不见喜怒,倒是她身后的谢俞面色沉沉,比谢泠更显得忧心忡忡。

    原先裴染疏也打算教她认‘疏’字,奈何吱吱怎么也学不会,只好退而求其次教她书册的‘书’,从此之后吱吱看见书便会念叨着书书怎么还不来看她?

    护城河边早早就有金吾卫亲自布置,礼部本来要陪同谢泠过来看一眼的,只是昨日风大谢泠身子骨受不得,今日礼部曲大人有事不能亲自来,身边只跟了几个礼部的年轻女官。

    吱吱一声欢呼,自己接了一根要去拿另一根,裴染疏往回撤了撤:“这根是你阿姊的,小贪吃鬼,再吃牙要疼了。”

    “前日庆功宴陛下早早离席,一干武将已有些不满,过两日就是上巳节了,宫中再操办一回就是。”

    君诏确实扶摇直上了,可她被炉火灼伤的疤痕一直抹除不去,终于在此刻再次感受到遥隔数年的隐痛。

    本来一切好好的?怎么就出了变故呢?谢泠摩挲着指尖的疤痕,神情愈发温和。

    “阿姊!给——”

    她用拇指慢慢摩挲了一下。

    纵然如今看在三人打小的情分上不予追究,可不是一家人,总归要离心的。

    年纪轻轻身世坎坷的帝王阴翳的眉眼似乎都被风吹散许多,一派饶有兴致的模样。

    也是。

    吱吱悻悻的收回手去看谢泠,谢泠摇摇头:“我素来不爱吃这些东西。”

    “谁家十五六的大姑娘还要人抱啊。”裴染疏啧啧敲她脑袋,却还是轻轻揽住少女的腰,将她举的高高的,伸手去摘那颗被风鼓动的叮叮当当的小球。

    折子很快从裴老将军的手里呈上去,竖日,谢泠被留在御书房商议政事。

    细看来这群人穿着细软轻薄的春衫,衣着繁复规整,似是还没有适应楚国春日的严寒,冻的有些瑟缩,脸上带着某种屈辱的窘迫,

    裴染疏嘴上这样说,倒是伸手把折子接过来了,唔了一声,“这事儿果然还是我爹上奏最为合适。”

    谢泠怔了一下,没再开口。

    今年也有十五六了,识不得数,痴痴傻傻认不得人也出不得门,裴染疏平日里总会带各种外头时兴的小玩意儿给她,因此吱吱一向最喜欢她,几日不见都要眼巴巴的问书书什么时候来。

    谢家的后花园种着一片白梅,偶有几株红梅肆意横斜,她今日带了两个系着彩带的陶响球,一个滚落在雪丛里叮叮当当的响,一个系在枝头骗吱吱踮起脚去够。

    巡看完毕坐上马车时吱吱趴在窗边翘首以盼,果然过了不大一会儿裴染疏就骑马踱步过来,一身流光银甲,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根糖人递了过来。

    “这时候想起我来了,不刚刚还想着撵我吗?”

    上巳节作为“祓禊”的日子,有在水滨举行祓除不祥的祭礼的习俗,今年恰是君诏改换年号第一年,又正逢亲征大捷办的更是隆重。

    君诏不知想到什么勾了一下嘴角道:“也是。”

    “不如何。”谢泠垂下眼帘整理袖袍,将手指不着痕迹的藏进袖中,“陛下心意已定,你我毕竟只是臣子。”

    君诏拿着折子默了一瞬,而后慢慢绽开眉眼:“就按裴将军的意思办吧。”

    她提笔将奏折写好,想了想又温和的笑了笑,将目光移到裴染疏身上:“这事原不该我来管,还是裴将军上奏来的合适。”

    谢泠敛下眉眼,“既是如此,臣先告退。”

    君诏不爱瓷器,她说不爱易碎之物,太过轻薄,留不住,只有谢泠喜欢这样易碎又精巧的东西,因此君诏身边少有的瓷器都是谢泠所赠。

    “便宜你这只小馋猫了,今晚回去可不许再吃甜食了。”裴染疏倒也不在意,将糖人递给吱吱,却停在马车边没有离开,目光遥遥望向城门口。

    她家小妹谢芷三岁时摔了一跤发了一场高热,不仅将半张脸摔毁了,自此浑浑噩噩烧成了一个痴儿,乳名就唤作吱吱。

    吱吱摇头伸展开手臂,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不要,要自己拿......书书抱!”

    谢泠伸手握了握她冻的冰冷的指尖,温声开口:“吱吱玩吧,阿姊不需要。”

    她却隐约想起烧坏的一炉又一炉瓷器,在冬日里一丛一丛升起的炉火,她抱着怎样的心思送给远在异国的君诏描绘那条青云直上的苍龙。

    去岁冬对齐大捷,收阜淮三城皆是富庶城池,往昔鄙夷楚地蛮夷不肯打开商路的齐也被破打开商路,允许楚国百姓进齐经商,这也让历经夺嫡寒冬战战兢兢的百姓和官员终于感受到了松缓的春日气息。

    楚国的春天来的迟,春风狂乱而凛冽,护城河边依依垂柳都被吹的四处飞舞。

    谢泠呼吸微顿眉眼却愈发温和。

    望她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从前是陛下后宫空置无人才让臣来操办,如今有了人再让臣来代劳就说不过去了。”

    君诏不会管这些事,善后抚慰自然都由她来做。

    说是嫁妆,其实不过是割地求和后赔偿的一干珍奇,讨个好听的名头罢了。

    《周礼》郑玄注:“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

    “阿姊,要不要日后管制着吱吱一些?”谢泠站在窗口,身后传来脚步声,站定后才颇有些忧心的开口。

    声音是稚气的,眼眸也是稚气的,唯有左脸上戴着银色缠枝花的面具,显得有些吊诡。

    鹿竹见她出来已经迎了上来,裴染疏却比她更快一步,手半伸出来却又收回去:“如何?”

    如今朝堂上文以谢家为首,武以裴家为首,先不说裴家老大人手里有西北虎符,光是裴染疏如今手握金吾卫和西山大营就已经是位高权重。

    “田翁逼社日,邀我尝春酒。”

    君诏当皇女的时候她父皇也强行给她塞过几个人,只是她那时候身份卑贱,塞给她的也只是一些末流小官的女儿,她只觉得是屈辱更无一丝爱意,后宫前朝基本都是交给谢泠一并把持。

    也正是这样,才让所有人都有了理应如此的认知。

    大捷后的第一个节日又正逢春日,来来往往的百姓脸上终于也挂上喜悦笑靥,少年男女结伴而行。

    话音未落殿里又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可以听见君诏冷厉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分明,只有瓷器碎裂的声音清晰落地。

    那边裴染疏不知低头和吱吱说了什么,吱吱便欢快的跑过来,踮起脚仰头趴在窗边,伸出冻的通红的白嫩手掌慢慢展开,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五彩小铃铛拿给谢泠看。

    您现在阅读的是《当偏执心灰意冷后》4、第4章

    “怎么?这么快就悔教夫婿觅封侯了?”裴染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斜靠在马车帘前,有意无意的遮挡了外间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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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染疏擦了擦手上化冻的雪水推开门扉时谢泠已经在翻看今天的奏报:“你又想些什么呢?”

    从前谢泠默认入主中宫,谢俞要留下主持谢家大局,与裴家联姻更无一丝可能,而今变故横生,裴家再和谢家交好,怕是要让君诏不快。

    不仅是谢泠君诏裴染疏这样位高权重人熬过的寒冬的第一个春天,也是无数百姓熬过寒冬迎来的第一个上巳节。

    先皇将崩时诸子夺嫡整个楚国经历了一场浩劫,虽然君诏从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坐上那个位置,但四皇女七皇子十四皇女甚至早死的三皇子都曾羽翼颇丰。

    “嗷——”吱吱欢快的绽放出笑容,扑向裴染疏的怀里,“我的了......”

    “有什么可悔的?”谢泠抬起眼睇她,“裴大人今日不当职,这么悠闲,当了御史台的说客不说还要同我一道回谢家吗?”

    一直到走出宣政殿谢泠才低下头,外头的阳光有些晃眼,她伸出一只手来,这只手苍白匀称,隐约能看见细微的经络,她自小孱弱养的精细,唯有食指内侧留有一个浅浅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吱吱个子矮,总也够不到,被逗的急了眼眶红通通的,呜呜的喊书书是坏人,裴染疏便轻轻松松的抬起手。

    宣政殿侧殿只有一只蓝釉莱菔瓶,上头描绘着一只浅色的苍龙乘云而上,那是谢泠亲手所绘,送给君诏十六岁生辰的贺礼,正和君诏的属相。

    城门处围了一群人,不时有百姓从旁边经过时多看两眼。

    谢泠面带温和微笑对身后一切置若罔闻,走下玉阶俯身搀扶起御史台的一众朝臣。

    谢泠提起笔望着窗外渐渐消融的春雪:“过两日就是上巳节了,衡阳长公主跟着陛下远道而来,嫁妆远在其后,怕也是这两日就到了。”

    昏黄的纱幔摇晃,君诏转头去看发出动静的帘后,谢泠恰在此时将目光移落在她脸上。

    “这件事还是阿泠你来操办?”君诏合上折子,真正得她信任的也就只有谢裴二人,裴染疏今日在西山大营,御书房只剩下她们二人,于是连称呼也随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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