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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星夜见瑞德打开水龙头,单手解着袖口,她也跟着停在吧台边。

    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很像是在抱怨瑞德对她不够殷勤。

    进屋的时候路过吧台,那顶锋利晶莹的水晶吊灯下,还放着一杯被遗忘许久的咖啡。

    瑞德挑眉等她大惊失色驳斥完,完全不慌不忙,甚至直接在她的人体工学椅上坐下了,还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拍在桌面上。

    於星夜低头看一眼,其实想换的,还想洗个头,但又不好意思让瑞德干等,还是忍痛说了不用。

    於星夜看都没往桌上看一眼,想也不想就大喊:“谁要跟你换这个啊!我对你手机没兴趣好吗?”

    随手扯了张厨房纸擦着,故意问她:

    她垂下眼睛,藏起她自己也不清楚会是什么情绪的眼神,嘟囔着说:

    可是於星夜还是埋着头, 在一片昏蒙里,欲盖弥彰地轻闪眼睫。

    头顶水晶灯的光细碎又灵动,像池子里的水淅淅沥沥滴去了她透亮的脸上,打湿她狡黠弯起的眼睛。

    於星夜被他带着走出两步,起了戒心,转过头警惕地盯着他的动向:

    唯一教人不解的,大概就只有垂在胸口的那条领带。

    “不算吗?”

    她原本想说, 他也没有多及时联系她, 才给了她逃避的机会, 不是吗?

    “那......那反正也已经没做到了,人又不能改变历史对吧。”

    “去,过去坐下,电脑打开。”

    瑞德不光没有开车来於星夜家,他的车甚至还留在湾区。

    早已经凉透的褐色液体被倾倒进水池里,他早看这杯咖啡不顺眼了。

    於星夜根本拦不住,对他毫不客气自行开她电脑的行为大为震惊:

    “还行,都还记着呢。”

    被她抵住的人收起笑,好声好气地解释:

    “没有在笑你。”

    偏偏表面上态度还好得不行,多在乎你的感受似的,就算觉得有什么不得劲的,也完全没有办法责怪她吧。

    是在笑他自己,哄小孩儿似的,还是那种,说不听又骂不得的小孩儿。

    “这是什么歪理?你还挺理直气壮?”

    下一步,竟是要往他的腕间绕。

    肆无忌惮的笑果然即刻僵住,趴在台面上的手肘也收起来,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急。”

    也不觉得看人替她收拾残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手肘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下巴磕上去就这么看着。

    “行,那走吧,拿上你的车钥匙。”

    瑞德手里冲着杯子,侧目看她笑嘻嘻的,就莫名也觉得她这样子好笑。

    轻笑一声,并不多认同的样子,“这算谁惩罚谁啊?”

    他覆手上去,却算不得制止,顶多像是叫停:

    瑞德看着手腕上,被她费尽全力鼓捣出来的松松垮垮的结。

    他眼神一贯深邃,於星夜只当是基因骨相使然。

    於星夜才不管什么换不换的,总归能达到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就行。

    瑞德轻描淡写地说,“我看一眼你的vas后台。”

    如果不,那......可能还得怪她,好端端地,找不见人,逼得本就劳心劳力的人还得空跑一趟确认她还活着。

    于是今天一早,他就搭了从温哥华直飞的航班,等不及经停湾区再开车回来,下飞机更是直奔於星夜家。

    说着就直接把人往书桌跟前带。

    直到再回到她家,她才意识到原来他话里也有深意。

    她似乎总是这样,一连串地丢出几个她根本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并不向他提真正的问题,更不真正给他回答的空间。

    如果要,那大概就是真忙完了,所以回来了。

    却又在瑞德替她点的虾被端上桌时,重新冒出点头来。

    搭在黑色的衬衣上,头顶的射灯一打,晃眼瞧过去,面料上的暗纹光泽干扰了对颜色的判断,竟看不分明领带究竟也是黑色,还是藏蓝。

    “走之前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毕竟,她完全可以说是无心的。

    其实於星夜应该是有问题想问的,譬如他家里的事是不是都忙完了,麻不麻烦、顺不顺利、辛不辛苦之类的。

    瑞德把她从身上端下来,“还用换衣服吗?不用就直接出门。”

    “哎呀我不想问, 我饿了, 你饿了没有?你刚才也没有休息吗?我睡觉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呀?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我不想去超市, 就直接去外面吃吧。”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呀,失联这几天是我不对,但是你也——”

    瑞德眉心一跳,垂眼看着她的手指,一步步挑开秩序,打乱规则,扯下束缚。

    指缘还泛着浅淡的粉,仿佛在替自己的主人表露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羞怯。

    比她这两天没睡觉的“猝死前状态”可好多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课。”

    可是咽下一口新鲜甜虾,咬着叉子尖端,问出口的问题变成了,“你今天既然回来了,那......要不要去接发动机盖儿?”

    那点微薄的内疚就这样被她迅速自我消解。

    於星夜在家里通常都是这样有先手没后手的,习惯了对乱象熟视无睹。

    煮了也不喝,就跑去睡觉,睡醒起来压根不记得还有这回事了,路过也当没看见,真有她的。

    “我困了,你困不困呀?”“睡觉好不好呀?”

    “这算哪门子交换?”

    至少,在她见过的时刻里,不算顶憔悴的。

    她隔着桌子看他。

    瑞德只把胳膊搭在桌沿上,看着她:

    对于瑞德的企业级理解, 於星夜既不太愿意承认,但又好像也没办法否认。www.uuwenzhai.com

    手里拢共也拿不出几样招数来,但凡哪一招不管用,他大概就接不住了。

    “......对,说起来!怎么别人都是查手机,到你这就变成、变成要查我校园网后台?你到底几个意思?”

    见他停止抵抗,配合地摊手,於星夜真当自己这招奏了效,抿着嘴角趁热打铁:

    根本就是在套模板,还是完全不走心的那种模板。

    或者说,他甚至觉得不用她问, 他自己说也行, 没什么不能说的。

    粗瓷杯子搁上大理石板,压着力道,磕出短促沉闷的一声。

    ——她确实是花了有够长的时间,在思考黎蔓婷这个人, 但跟他以为的那种“想”,大概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昨天夜里,他提出方案之后,哥哥同意尽快考虑,并说让他放心。

    然而作用寥寥,刚擦干水分的清润指节轻快地按下金属圆钮,风扇最先亮起呼吸彩灯,整个机箱也紧随其后,光污染瞬间拉满。

    於星夜停下,有点发愣:“你没开车来吗?”

    於星夜觉得有点别扭,没点头也没摇头,像是就打算这么糊弄过去。

    所以还得得亏这小孩儿还算好哄。

    “不是,为什么啊!!你怎么不干脆说你还要看我银行账户,看我手机相册,看我聊天记录......”

    话是板着脸问的,手却上交给她摆弄。

    嘴上说得亲近,还有商有量的,手上的动作却

    於星夜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扭动,用尽全身力气表达抗拒,完全不想配合他跟着走。

    於星夜感受到额头抵上的那片胸膛在随着他的笑声轻微震动。

    细白指尖搭上平整的结,手法生疏却很直白,力道更是横冲直撞不加收敛。

    “也是,之前那个摔坏了,这个新换的确实也没什么内容,分量是不太够。”瑞德也不恼,反而问她,“那你想换什么?”

    好比总在“我饿了”之后跟一句“你饿不饿呀?”“去吃饭好不好呀?”

    “只是,你似乎,哪一样也没做到啊?”

    隔着白瓷盘子,隔着钢制刀叉,件件都在泛着光,都在晃她的眼。

    神色清明,倒也不像是奔波到疲累的样子。

    于是只管胡言乱语地应付:

    她一拳捶上去,“笑什么啊你!”

    眼珠一转,於星夜干脆咬牙把手伸向了他胸前,那根她盯了一晚上了领带。

    於星夜气结,却也根本拉不动他。

    话锋硬生生收住,想想又还是改成了, “那我也没有一直追问你去哪了、干嘛了、跟谁在一起, 不是嘛?”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有道理,那我跟你换?”

    瑞德的外套还脱在她家里,没再穿出门,这会儿就一件黑衬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款式,领口的结也系得工整,挑不出一条冗余的褶。

    “不是吧,你该不会到现在帐还没算完吧?还要审我啊???”

    “咱俩谁跟谁啊,还分那么清楚干嘛,算谁的都行嘛。”

    於星夜有点震惊,偷偷抬眼去看他。

    瑞德也没问她还喝不喝了,顺手抄起杯子。

    於星夜这才意识到,瑞德连去接猫都说不急,该不会就是在这儿等着吧?

    “那就算惩罚也行,惩罚我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这总可以了吧?”

    瑞德似乎并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障碍, 大大方方地直视她:“你当然可以问, 都可以问。”

    就这么看似松散地靠在她的椅背上,还挺享受似的。

    “你要干嘛?!”

    但其实这家店的灯光已经足够亮堂了,这样还看不清,大约只能怪桌子太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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