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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办事效率的提升,几乎每天他都能按时下值,连找李钦喝酒的机会都多了。今夜李钦邀他去下酒馆,浦洛本想悄悄溜走的,但没想到被小石榴逮个正着。

    “浦兄恩惠,方某没齿难忘,若浦兄有事尽可来找我。”

    “我估摸着前几日就围了知府府上,只是我们不知罢了。”李钦拿着糕点吃。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

    “好的,好的,我保证不胡说。”小石榴一骨碌爬起来,两人拉钩盖章一番,确定了誓约。

    李钦一听,不得了了,铁公鸡拔毛了,这澄泥砚可不便宜,“给我说说你到哪里发财了?”

    “大人,我们边吃边聊,原来大人和浦兄还有这般渊源。”李钦拉着方天云坐下。

    “谢谢方叔叔。”小石榴乖巧道。

    第二天醒来时,伴随雷霆之声,发生了一件大事。

    浦洛和李钦在这里长吁短叹,追忆过往,两人从读书苦,论到官场苦,最后定论人生最苦,情到深处,两人还洒了几滴泪水。

    李钦看着无精打采的好友,“何不换一个?”

    两人是同乡,方天云又比浦洛早几年进入官场,因此浦洛的许多问题,在方天云这里都能得到回答。

    浦洛收回视线,不知今日要何时才能结束,好久都没有陪小石榴一起吃晚饭,那小崽子该不高兴了。

    “我不要。”小石榴八爪鱼一般抱着浦洛的大腿:“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要向父亲告状,说你天天夜不归宿。”

    方天云突然起身对浦洛郑重一拜:“方某还未谢过浦兄的大义,若不是浦兄资助我去省里参加秋闱,如今我还不知在哪里飘零。”

    且两人的家境相仿,方天云还会向浦洛谈论起他刚入官场,因没钱给上官送礼,跑去河里捕鱼的囧事等,两人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私底下也不用方天云一再强调,浦洛就喊起了方兄。

    浦洛当下就要反驳,他才不是不舍,只是觉得要是裴慎之知道他把他送的东西送给别人,定是要同他闹的,李钦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他都懂的眼神,根本不给浦洛开口说话的机会。

    “我家长随亲眼看见锦衣卫把人拖了出来,那知府如丧家之犬般上了囚车。”李钦连喝了三杯水,为了让浦洛赶上这个热闹,他连早饭都未用就过来了。

    由李钦作陪,聚会逐渐走向融洽,浦洛一边聊一边照顾小石榴。小石榴吃饭是极专注的,鼓起的腮帮子,让方天云想起当年浦洛也是这般,无论什么宴会,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待在角落里吃东西。

    “你好,小逸。”方天云在身上摸索一番:“方叔叔这次出来匆忙,下次再给小逸带见面礼可好?”

    “方叔叔好。”

    恰巧这时知府大人的船到了,岸上的官员排成两纵队迎接知府,浦洛站在后面,未能瞧见知府大人的半分影子。

    “听说和他前几年判的一个命案有关,那凶手不想死,就买通了知府,逃离出乡。知府抓了一乞儿屈打成招,替那凶手死了。近日那凶手回乡被人认出来,告上衙门,然后就查到了知府身上。”

    “不过,比起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学子们,我还是宁愿做我这七品小官。”浦洛道,尽管多了些恼人的应酬,可他还是不想回到那无望的读书时光。



    李钦一听,当浦洛囊中羞涩,这砚台是唯一能拿出手的,又是爱妻所送,拔刀相助的同情心一下子就泛滥了,豪气万丈道:“我这有一幅前朝名家的墨宝,我赠予你,你拿去送知府吧。”

    新的知府很快就走马上任了,知府到的第一天,浦洛和众多官员乡绅前往码头迎接知府大人。按照官阶排序,浦洛和李钦排在后面。

    “我们是同乡,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浦洛连忙起身拦住方天云,可方天云坚持让浦洛受他一拜。

    方天云认真地看着浦洛,发现这人的模样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年那芝兰玉树的少年郎。

    换了新知府后,浦洛明显感受到了办事的顺利,如呼吸一般简单。而且方天云行事简朴,除了公事邀约其他宴会的都不去,由知府带头,浦洛这个混在其中的小刺头都不明显了,浦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什么?!你说谁被抄了?”浦洛宿醉醒来,眼睛还肿着,窗外下着大雨。

    浦洛转念一想:“难怪我写了折子,他没回我,原来在被忙着抄家啊。”

    “我说浦兄,你这运气可真好,昨夜还发愁如何给知府请罪,今儿他就入了大牢。哈哈哈。”李钦大笑三声。

    浦洛抬眼望去,见人有些面熟,半晌迟疑道:“方兄,好久不见。”

    知府家一抄就是三天三夜,敲山震虎,那些干了亏心事的七魂六魄都快被吓没了,生怕那天夜里锦衣卫就入了自家里,各个谨小慎微,夹紧尾巴做人,行事廉洁,等风头一过,慢慢又原形毕露。

    “你可知为了什么?”浦洛问。

    “浦兄,别来无恙啊。”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浦洛看了一眼李钦,李钦冲他笑了笑,“坐下聊,不然一会儿菜都要凉了。”

    绯色的官袍映入眼帘,浦洛才发现人群突兀地安静下来。

    “我也要去。”

    浦洛也跟着笑了笑,纳闷真巧,两人絮絮叨叨一上午,可是大快人心,送走一个讨厌的上司,能不高兴吗?

    “真是苍天有眼啊,这乞儿何其无辜。”浦洛叹道。

    “李叔叔。”小石榴从浦洛身后出来,方天云低头一瞧,这小孩与浦洛长得真像。

    浦洛目瞪口呆,又无法强硬把小石榴从腿上拔出去,最后道:“我带你去可以,但你下次父亲来,你不准胡说。”

    此后,李钦和浦洛的聚会,时不时就有方天云的身影,起初浦洛还担心方天云以为他会挟恩图报,对方天云态度有些疏离,后来发现方天云并不避讳让人知道他曾受过浦洛的恩惠。

    “大人办事,小孩子跟着不方便,你在家里待着,回家我给你买枣泥糕可好?”浦洛诱哄。

    那日三人照常从茶馆里听戏出来,天忽然下起雨来,飞溅落地,不一会儿形成了雨幕。浦洛今日来得匆忙,他是坐李钦马车来的,连小厮都没带一个,方天云拿起雨伞,欲带浦洛走。

    李钦凑近冲浦洛眨眼:“你就拿着吧,这墨宝是我曾祖父的好友所送,我家多得是,你既不舍那砚台,又何苦勉强自己?”

    方天云一身绯色官袍,气宇轩昂,闻言一笑:“好久不见,自那年别后,我们已有五年未见了。”

    “是我妻子送我上任的贺礼。”浦洛语气沉闷。这送礼,要么俗要么雅,俗就是银票之类的东西,雅就是笔墨纸砚等,浦洛拿不出俗物,雅倒是有些,但都是裴慎之送他的。

    自那日见了方天云后,浦洛的门房又忙碌起来了,这下谁不知浦洛与新来的知府交好,纷纷赶来和浦洛巴结,想要从浦洛这打探消息。

    那些来打听消息的,浦洛只道,他们是同乡,别的一问三不知,那些官员还以为浦洛深藏不露,其实浦洛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当年他与方天云并不是很熟,唯一有瓜葛的就是那年他资助方天云去省城参加秋闱。

    “不必,不必,李兄你自个留着吧。”

    小石榴吃完就一个人坐在旁边玩他随身带的九连环,不过由于都是大人一直在说话,他有些无聊,浦洛提出先让人把他送回家,小石榴又不肯,后来赖在浦洛怀里睡着了。

    李钦用胳膊怼了怼正在神游的浦洛:“你可给新知府准备了贺喜礼?”

    浦洛摇头,“这是唯一能送出去的东西了。”与其他相比这澄泥砚是最便宜的了。

    “浦兄,无需多礼,今日是我拜托李知县做东,邀你前来,与你叙叙旧。”方天云道。

    浦洛把手按在小石榴肩上,向方天云介绍:“方兄,这是我儿,名浦逸,逸儿,这是你方叔叔。”

    “举手之劳而已,方兄不必如此。”浦洛朝李钦看了一眼。

    这一耽误,浦洛到时,菜都已经上了,不想房间里还多了一人,浦洛一惊躬身要行礼,却被方天云拦了下来。

    浦洛摸了摸小石榴圆溜的脑袋:“是啊,那时一到春天,桃花村就满村的桃花,引了好多游子诗人来赏。”

    四人入了席,方天云看着小石榴,叹道:“忆起当年,我和浦兄还在桃花林中吟诗作对,没想到一晃多年,浦兄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爹爹,你这是要去哪?”小石榴今年五岁了,小小人儿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一双眸子不笑时,与裴慎之简直如出一辙。

    浦洛点头,当了一年的官他再也不是那呆瓜了:“我准备送澄泥砚给知府。”

    “可不是。”李钦道。

    浦洛觉得要是他说出来,就有些挟恩图报的意味,所以他谁也没提。

    由于三人明天还要上值,三人并没有多饮酒,只是小酌了几杯,浦洛又带着孩子,因此吃完饭,又聊了半个时辰,聚会就散了。

    浦洛冷不丁被他一看,不由得心虚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他才是大人时,一下又恢复了气势:“你李叔叔找我有事,我去去就回。”

    “反正我睡前没见到你人,就算你没有归家。”小石榴理直气壮地说。

    “欸,你小小年纪怎能颠倒黑白了,我几时没有归家?”

    这知府一来就新官上任三把火,处置了好些酒囊饭袋的官吏,官员送的礼一概不收,打击豪强,亲自下乡走访,一时之间民风好得不得了。

    于是浦洛只好带着小拖油瓶一起去赴约了。

    “是这个理,我还记得我参加秋闱时,心跳到嗓子眼,我心里叫着菩萨佛祖保佑,简直要疯魔,想着要是这场还不过,又要等上三年,我就气短胸闷……”

    众人不知这新来的知府是哪路神仙,窃窃私语地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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