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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叫初弦。如果您不让我付钱,那我下回可不敢来了。”

    程润惊了。有生之年竟然听到有姑娘这么对贺清越说话。

    筋骨分明的手虚停在初弦后腰,他微微低头,刻意在她左耳边说了句什么。

    许涵收回视线,她咬着银匙细柄,含糊“嗯”了一声。

    **

    行云流水的一记轻敲,不轻不重地磕在她光洁前额,贺清越看她吃痛地捂住额头,低声失笑:“走了,带你吃饭。”

    四个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差点儿把初弦砸得不知东南西北。

    贺清越让她再喝一口茶,自己先进去,确定烟味散得干净,这才让小姑娘跟过来。

    “你少来此地无垠三百两啊。有本事你别抽。”

    比起初弦,她更想知道,和她站在一起,明里暗里表现出强烈占有欲的年轻男人。

    初弦咽下话,顺着他示意的地方看过去。

    他无视贺清越警告性的目光,遥遥朝初弦一点头:“初次见面,我是程润。别听贺清越忽悠你,等会儿我让经理来认你的脸,下次再来,一律免单。”

    他抬手招人进来,角落里的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程润把横七竖八堆满烟头的灭烟器丢到一旁。

    贺清越不是不想问她,但时机不成熟,身份也不合适。

    贺清越皱眉,低斥:“把烟掐了。”

    贺清越盯着她白里透红的耳尖,心想,他再多逗一句,小姑娘就要煮熟了。

    钟立谦说要请初弦吃饭,顺便带上许涵和她的舍友,让她们蹭一顿价格高昂的自在居晚餐。

    程润表情扭曲。恋爱的酸臭味,酸,真是太酸了。

    囫囵朦胧的灯火里,她被这一声,显得陌生不足、亲密有余的“小初老师”喊得面色潮热。

    她现在像个煮在沸水里飘飘浮浮的小汤圆,热意饱满到指尖轻轻一戳就暖得冒泡儿。

    贺清越当真改换方向,领着她往西厅方向走去。www.jingting.me

    宾客盈门的西厅传来或高或低的嘈切声语,初弦视线透过古色古香水墨工笔的支摘窗,看见填得满满当当的西厅。

    笔力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有风迎面而来,初弦呛得嗓眼干痒,她背手抵着鼻尖,自以为无人察觉地往后撤了半步。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程润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整个包间清扫干净。

    “其实我更喜欢上半句。”

    贺清越抬手,点着位置,她没看,流漾莹润的双眼转向他。

    “小涵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女生真的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程润看得叹为观止。

    揶揄的目光瞧过来,贺清越非但没生气,反还饶有兴趣地接道:“那小初老师有什么指教?”

    西厅靠廊四人桌,两双眼睛死死追着贺清越和初弦的背影。

    贺清越偏着线条清瘦的颈侧,眼里有笑。

    原本摆着那架博古屏风的地方,现在题着一副字。

    初弦低头看自己,不明所以的无辜。

    初弦努努唇角,这么幼稚的动作,由高高在上的资本主义做来,当真是威慑力十足呢。

    贺清越半垂眼看她,瞳底勾勒浅淡笑意。

    “看。”

    本该和他约好的初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医生,工作有变动是正常的事情。

    他垂着单薄白皙的眼皮,目光落定在某个方向。

    双唇毫无头绪地微张,缺了点水,依旧艳红如春日樱桃。

    可左等右等,给钟立谦发了好几条微信没回复,电话也没人接。

    他挑着眉,低头垂眸,微微躬身靠墙,唇边噙一抹意味不明的哂笑:“我说你,招蜂引蝶。”

    贺清越听出她声音黏连,眉心责怪地瞪着程润,他手指拨过控制器,把屋内温度往上调。

    许涵再一次拨出钟立谦的号码。

    “南城那么冷,可您总穿得那么少。”

    上回说什么来着?哦,应老爷子让他看护一个小姑娘。

    **

    回程的路上睡饱了,玉雪般的脸颊干净温润,溶溶光质一照,描出一张不经人工科技修饰的纯质五官,婉约秀气的眉,波光潋滟的眼,没有任何引诱的本领和技巧,可虚幻如毛玻璃的错落光线撞上她时,仍是无情也动人。

    初弦向来面皮薄,三两句话就红成熟到亟待采摘的嫩桃,偏偏这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以一种斩钉截铁的情绪和语气看贺清越。

    “贺先生......”初弦顿了顿,为他这份时不时听到的说教口吻感到困惑和费解。

    “程润觉得这句诗怪有意思,专门请了一位书法协会的大家来写。”

    初弦有意慢他一步,贺清越火眼金睛,向后睨她一眼,修长两指并拢,隔着煌煌灯火隔空点在她的眉心,暗含警告。

    翻腾滚动、争先恐后冒出水面的细密气泡,在某个瞬间,化作空落落的胃里,扑腾的蝴蝶。

    初弦不好意思地抬了抬眸光,“那位先生。”

    可是--

    她嘟嘟囔囔,从略微宽松的袖口中支出两根又细又白的手指,在桌底下朝他晃了晃。

    前后脚过了半月形的拱桥,初弦眸光柔软,声线也软:“刚刚太吵了,你和我说了什么?”

    她登时气成圆鼓鼓的河豚,想要辩驳的话还没组成完整词句,贺清越摁着她后颈,很轻的力道,让她转头。

    很招人喜欢。

    她声音小小地,生怕被在场的第三人、也就是程润听到:“您说别人之前,应该先看看自己。”

    那些人进进出出,贺清越让初弦避到廊侧落座,端着和善笑意的旗袍女郎奉上清莹茶水。

    贺清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程润说话,初弦等到两人再无继续往下接的话题空档,悄悄伸手,扯了下贺清越。

    初弦思维跳跃,忽然问:“贺先生,上回您问我的回礼,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厚实温暖的毛线衣毛线裙,纤巧腰窝还在机场的更衣室里贴了两片暖宝宝。

    眉眼般般入画的旗袍美人推开浅胡桃色的扇门,程润吊儿郎当地歪在美人靠里,单手举着粉色外壳的iPad刷短视频。

    他喉间溢出笑,摇头,“以后你来自在居吃饭,报我的名,让他给你打折。”

    许涵没对这声嫂子发表看法。

    单独为贺清越预留的私人厢房,有个极雅兴的名儿:新雨晚云。

    还是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丝古怪浮上心头。

    贺清越搭手在椅背,程润看他这副头狼划分领地的占有欲,接二连三地翻着白眼。

    “麻烦谁?”

    “千山万山,凉月松门。”

    跟上。

    踩过一截复古雕花的木质长廊,拼接的波状斑纹疏松纹理木地板渗了清晨融化的雪水,洇开浓墨重彩的深色痕迹。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像是在一杯春节无垢的清水中,不合时宜地投入一粒橙黄色的泡腾片。

    清凌明亮的大眼睛凑上贺清越,房顶一壁流水似的温暖灯光,断断续续地融在她眼底,映着亮闪闪的光。

    贺清越辨着她口型:

    “你嫌热可以搁外冻两小时。”眼风一转,凉凉扫过初弦,贺清越道:“还有你,以后别穿那么少。”

    “那你要听老......”卡壳一下,初弦灵机一动,无缝切换法语:“

    同寝的姑娘今天被男朋友放了鸽子,许涵见她一个人待在宿舍无聊,便主动提议请她吃饭。

    初弦尴尬地笑笑,如玉如琢的一张小脸,双眼盈盈流光,她开口,如出一辙的软和,尾声藏了似吹太久冷风弥留的鼻音。

    程润咬着烟颠得不上不下,他没动,依旧是那副懒到没骨头的模样,视线慵散地越过贺清越,仰天呼出淡白色烟圈。

    到底是谁。

    护着护着,竟然把人护到怀里来。

    他真是好意思。

    她近乎失语地喃喃:“......佛火黄昏?”

    撞他的人满面歉意,连说两声抱歉。

    程润安排的包间在三楼。

    初弦一眼读出来,这是汤显祖的诗。

    “你嫂子真好看啊。”

    程润把半截烟摁熄在灭烟器里,上半身的软衬被他睡得乱七八糟,他不在意地一捋额发,半定型的刘海刮得雅痞。

    哪能给人扣这样大的帽子!

    说到字——

    贺清越极有风度地颔首,但他发现对方目光夹杂着惊艳、心动、荷尔蒙飙升、面部毛细血管扩张等一系列生理反应后,小心眼的贺总没来由地沉了脸色。

    她那一份童趣,很鲜活,很生动。

    摇摆不定的灯笼打落盈盈的光,衬他过分清绝。

    小桥流水的轻巧曲面长廊,陌生面孔的食客与初弦擦肩而过,贺清越扶着她肩膀,轻而易举地把她护到靠里的位置。

    尤其招他。

    厢房乌烟瘴气,程润等得不耐烦,抽了大半包的南城本地烟。

    初弦慢了好几秒,平顺呼吸被剧烈心跳掩盖,一下一下,跳得缓慢而沉重。www.sixuan.me

    她心里计较着别的事情。

    怎么她问回礼还要征求意见。

    她很难明说这一刻的感觉。

    初弦只觉得一道略带清寒苦涩的冷烟草气息强势迫近,她抬手遮住左耳,在他怀里仰头。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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