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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沉重睡意拽着她往下陷,不多时呼吸绵长。

    尚未完全清醒的缘故,声线里,带着虚浮缥缈的柔软鼻音,初弦放下手,视线在车窗疾驰而过的清冷灯火里缓慢恢复清明。

    逗弄她的闲心在那刻如杂草疯长,贺清越略一低头,携着清冽薄荷的呼吸擦掠她紧张得微微翕动的鼻尖。

    他又动手摆弄了一会儿后视镜,直到清晰镜面再也映不出后排的任何暧昧光景。

    迟缓地,自我怀疑地摇头。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眼下是饭点,自在居门庭若市,攘来熙往。

    侧边车匣装着平板,贺清越扫开人脸解锁,利用这四十分钟的时间处理堆积的紧急事务。

    贺清越长腿一跨,半回着头,泼墨似的红光攀上他侧脸,眼底的笑意很温和。

    言简意赅的单音节,藏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动机,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她惊惊惶惶的面颊。

    漫长的直行道像极了一条有去无回的道路,两道的路灯是沉默隽永的守护者。

    奔驰S400如一柄寒芒闪烁的尖刀切入密集车流,江一峻单手控车,右耳别着的蓝牙耳机光芒藏在耳后。www.qianchang.me

    靠外的车门自动打开。

    那杯临上飞机前买的冰美式,到底没能发挥应有的效力。

    她疯狂地,绞尽脑汁地,试图在一片盛大磅礴的浓黑中搜寻一丝不合常理的蛛丝马迹。

    蜗牛似的爬行一小时二十分钟,初弦终于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慢悠悠地醒过来。

    近到她错觉自己能听清他说话时低沉冷冽的共振。

    “想起什么了吗?”

    就是应老爷子给初弦介绍的人,也是那天把她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自在居转头回医院上班的男人。

    贺清越面无表情,眼底冷寂。

    三秒后,拇指斩钉截铁地划过红色拒听键,锁屏和音量长按,奄奄一息的红色电量名正言顺地关了机。

    贺清越又看了伏在他肩上的小姑娘,抬手捏了捏眉心,吩咐江一峻:“开慢一点。”

    “嗯?”

    初弦抬头,檐角六个青面獠牙的兽首,每个头里都咬着一只红灿灿的灯笼。

    反而有种淡淡的,异常好闻的木质香。

    “我......我......”

    实在是,从未见过他那么耐心地对待一个女孩子。

    车速徘徊在最低限速的边缘。

    简直是纸醉金迷里做道场,实打实是个桂馥兰香,软红十丈的销金窟。

    半分钟后,他摘下蓝牙,伸手调整后视镜。

    像一层珍珠铺光。

    顺滑如缎的长发如流沙从指间溜走,贺清越拨开她颊边细软的发。

    “嗯。快了。”

    “去程润那儿。”

    他置身事外地站着,觉得自己并不能被她划入“安全地带”。

    初弦那点刚睡醒的困意瞬间荡然无存。

    猜想也是,她的性子,不招摇不惹眼,怎么会把一枚价值千万的手表随身携带。

    贺清越及时伸手,接住。

    莫不是上飞机前喝得不是咖啡,而是假酒?

    又下雪了。

    但好骗。

    有什么深暗翻涌的情绪被他压在眼底。

    自在居比研究院更顺路一些,江一峻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但调来南城工作那么多年,南城每条犄角旮旯的小路,他了然于心。

    贺清越不由得放下回复到一半的内线,垂眸看她。

    毕竟,打从第一次相遇开始,他的动机,肮脏、下流,不登台面,分毫配不上她那双干净的眼睛。

    他微微挑眉,神情说不上好或是不好。

    **

    分明是个太早见识人心险恶的孩子,身上偏偏保有最天真懵懂的稚气。

    江一峻会意,静待他的下一句。

    小姑娘的惶恐跼蹐几乎要化成一双有形有质的大手,在经过隧道里一瞬的黑暗中,不由分说地扼住她脆弱咽喉。

    贺清越没说话,递她一个“你说为什么”的眼神。

    理智回笼的第一个意识,她为什么离贺清越这么近?

    他跟在贺清越身边......8年零3个月。

    直到被一阵隐秘的振动打断。

    他有哪点比他强?

    睡着了。

    她似乎呢喃了一声,很轻,他没听清。

    “贺总,到了。”

    那页寥寥无几的背调资料中,她二十岁出头的人生被框进一行又一行简明扼要的白底黑字中。

    ——唐突。

    初弦后知后觉。

    好几年前的款,ni型号,掉在男人宽实的掌心,精巧的像个玩具。

    贺清越不慌不忙,好整以暇。

    他胸膛轻微起伏,薄凉唇角轻轻牵扯一下。

    “我是不是唐突您了?”

    钟立谦,他当然知道。

    比他念头动得更快的是他下意识护住初弦的动作,清瘦掌心托着微微倾斜的脑袋,长发垂乱,柔软如缎的触感蜻蜓点水似的荡在他肘弯。

    江一峻切换导航目的地,从老城区胡同巷更改为自在居。

    “

    “贺总,董先生的约,您看是......?”

    比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松鼠桂花鱼”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带我来吃饭?”

    江一峻清了清喉,低声问:“贺总,现在送初弦小姐回研究院吗?”

    至于他身侧的姑娘,好巧不巧,上回确实见过一面。

    车里只有平板将熄未熄的淡薄光源。

    “推了。”

    目光落到她垂着的手腕,伶仃细骨,手背的颜色比新雪更透更白。

    从机场进到南城市内,大约需要四十来分钟。

    这一觉睡得极好。神清气爽,两国颠倒的时差也将将倒了一半。

    难能可贵。

    火光似乎是真的,但风和雪摇过来,薄纱灯笼的烛火纹丝不动。

    她拾级而下,飘逸翩跹的裙裾随风摆动,笑容比端着迎宾时要情真意切三分。

    不擅长说谎的小姑娘,能想出怎么样筋骨漂亮的说辞?

    她也就由着脱缰的念头,踌躇犹疑的话脱口而出。

    身侧的小姑娘很谨慎,宽敞的充满香根草干燥气息的后车厢,她坐得很远,整个人局促地贴着车门,额角抵着窗玻璃,密长眼帘拓开一排小扇子似的阴影。

    雪亮的光刺痛她眼底,初弦短促地闭了下眼,半秒,忽然睁开的清亮目光,越过他轮廓深邃的侧脸,怔忪地看着天地。

    她慌张地瞪大眼。

    没有贺清越,没有送回去又被退回来的戒指,也没有乱七八糟荒诞不羁的梦境。

    贺清越垂眸,处理了一半工作的轻薄平板搁在膝上,他停下动作,声音温沉。

    礼宾小姐迎来往送,其中一人眼睛尖,认出那辆从不起眼的银色大奔下来的人,正是老板的朋友。

    贺清越真是不知道,她是怎么从百万千万汪洋瀚海的词汇里,精准无误地抓住这么一个,令人遐想连篇的词语。

    他略低着头,眸光凝定许久。

    他圈起她手腕,没重量,没戴他送的那块手表。

    她跟着下车,踩着未化的薄薄积雪,茫然四顾。

    积雪凝着琉璃瓦片,映出一片飞彩凝辉,云山雾海。

    她下意坐直身,五指虚虚拢着,揉了揉惺忪睡眼。

    她焦急而费解,隧道即将驶到灯光通明的尽头,仿佛黎明前破晓的最后一束光,蛮横强劲地自遥远夜空斩劈而下。

    来电备注【钟立谦】

    贺清越又笑一声。没有他一贯讥讽或嘲弄的意味,大约是单纯觉得她这副被吓到的模样很可爱,屈起的指节抵着鼻息,喉间再闷闷溢出一声清朗笑意。

    那个市一院的医生?

    他是清隽冷感的眉目,少了风月场里游刃有余的顽劣做派,竟也有唬人的斯文蔚然的文墨气。

    他们太近,太近。

    江一峻漂亮地倒车入库,流程标准的可以当做表彰典范。

    一道幽冷的寒光在她松拢的五指中亮起,细白俏嫩的两根手指捏不紧手机,沿着黑色坐垫滑落——

    银色奔驰拐入一个急弯,小姑娘晃了晃,往他这边跌过来。

    原先定好吃晚饭的餐厅打了个鲜红的叉号,贺清越指骨修长的左手绕过她睡得蓬乱的长发,小姑娘无知无觉,顺从地从车窗靠到他肩上。

    贺清越没戴工作必备的银边眼镜,他可有可无地撂一下薄薄眼皮,唇形似动未动。

    “带你吃饭。这家的松鼠桂花鱼很不错。”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不设防,对他的信任全然松懈在天真稚嫩的睡相里。

    她脸很小,笑起来,唇下有一对规称的梨涡。

    江一峻发誓,自己真的没有窥视直系上司的爱情故事。

    初弦大脑过热宕机,她像受到惊吓的小猫,紧张不安地舔了舔滞涩的下唇。

    初弦最终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诚然,初弦放在盛产高个儿美女的南城,着实纤细娇小了一些,为了让这小小一团睡得更舒服一些,贺总甚至心甘情愿地调整自己坐姿,哪怕这个姿势膈着后颈,不大自在。www.linfeng.me

    入了夜的自在居和白日的自在居完全不懂,气势恢宏的华盖廊檐,流光溢彩的雕梁画栋,鬼斧神工的衔宝石狮。

    “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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莓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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