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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坐在散发着青草香气的草坪上,向他张开双臂。



    她随着那枚子弹一同消散,不再有人用心维持美丽的梦境,雾气笼罩过来,将万事笼罩在一片干净的白茫茫之中。



    万绪:“继续走吧,万事,别回头。”



    “那么多孩子……被改造……他们杀了那么多人……丢去垃

    蹒跚的孩子终于走到母亲怀中,看向母亲手中的雏菊。



    汤普森:“修特罗尔,你来听听,他不会把脑袋炸坏了吧?人类肉体还是比构造体脆弱不少的。”



    万绪收紧怀抱,试图将万事搂进怀中,但她已经做不到了。



    湿软的草地不存在,现实中只有冰冷的实验间。



    断了一条腿的汤普森拽着万事和神威的后衣领,把他们带到掩体后。



    而修特罗尔只是擦去了糊住万事眼角的血,将怀中一大把铭牌放在了他的手心中,就转头与汤普森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一同跃出掩体。



    ······



    过量的记忆浮出水面,无一不倾诉着在他脑中深藏多年的真相。



    修特罗尔一边抽出身上的配刀,边凑头过来听。



    小小的手指指向那些远远不敢上前的实验体。



    修特罗尔边打边退,也靠近了他们,拿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防护面具,一把扣在万事脸上。



    万绪:“我对构造体意识海的种种猜想,还有实验的全部数据记录,全都是你本不该接触的东西。但不管是宝物还是污秽,它们都将留存在你的记忆深处……不管藏得多深,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来,也许是因为见到某个人、接触到某个物件……只要记忆还有一息尚存,你就一定会抵达这里。”



    “……呕——!”



    “它在叫我的名字,我控制不了回想以前的事……”



    ······



    万绪:“抱歉,妈妈擅自给你营造了一场美梦。”



    “呼——!准备好了!”



    “……妈妈在叫我。”



    万事痛苦地捂住头。



    视野渐渐黑了下去。



    “他说啥了?”



    万事,你要记住!



    “那个感染体好像是在追着医生哥哥,我看清楚了的。它会不会去找医生哥哥?”



    说到这里,万绪话语中的情绪突然低落了起来。



    难民们勉力维持起防线,却在大量感染体的攻击下显得不堪一击。



    万事被神威按在地上,在爆炸的闪光中,他目睹了前方构造体的灭亡。



    汤普森看了一眼手腕上破碎的投影装置,里面小小男孩的身影支撑他多年,今天终于破碎了。



    女孩指着奇怪感染体消失的方向,担心地询问着身旁的男孩。www.ghjun.com



    万事的呼喊被闷在面罩中,实际的音量比不过一颗碎石落地。



    万事:“——!!!!”



    男孩懵懂地摇了摇头。



    他的脑袋疼到极致,记忆仿佛当年在展览馆里放的烟花,星星点点,全部炸开。



    “呜……呜呜……我不去空中花园了....我去找纳森哥哥……”



    “……等一下!!”



    方才呼唤万事姓名的感染体在远处,但那些话语仿佛扎进他的脑袋,怎么也甩不掉。



    趴倒在地的万事瞳孔有些涣散,模糊的视线只能让他隐隐绰绰地看到修特罗尔靠近的身影。



    “不、不怕,按医生哥哥说的做,保护好药品,会有机会的。”



    飞屑劈头盖脸砸在已经重伤的万事脸上,他坚持不闭上眼睛。



    “你说什么?”



    女孩跑向角落中,挤在尚未醒来的纳森身边,即刻就被感染体淹没。



    女孩害怕地颤抖了起来,下意识地拉住了男孩的衣角。



    “汤普森,近处用电磁脉冲炸弹,这样万事和后面的难民都能活,然后我们去远处,嗯!就这样。”



    万事:“……往前走,要……往前……走……呼……呼……”



    (就是刚刚的那只!)



    万绪:“万事,你要记住。”



    万绪:“对,就是这样,再往前走。”



    一个个孩子站在远处,站在一起,安静地看着年幼的万事。他们年龄不同,肤色、发色……一切都不同,却有着相同的金属身体、仿制的人皮、简单标明序号的装束。



    还有更多感染体越过了构造体残骸,袭向还在苦苦等待拂晓的人群。



    万事被四下同时发生的死亡包裹,爆炸带来的内伤让他呕出一口血,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自己身体上的疼痛。



    “你还太小了,一定无法理解……靠这个可以模拟人类与构造体的链接,与远程链接舱那种方式不一样……还有谁记得我们的初衷是帮助构造体实现意识回传呢……因为猜测由小孩子改造而来的构造体,会有更“干净”稳定的意识海,更方便进行实验,就有人与外面的孤儿院达成了“合作”。所谓初衷,走到这里就已经偏上一条错误的道路了。”



    万事:“我全明白了,修特罗尔……修特罗尔!佩洛当年也见到了那个感——。”



    他在大喊,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动,但耳边只剩尖锐的耳鸣。



    他想要竭尽全力地说出声,但因为有着防护面罩的阻隔,最终只是发出了一段微不可闻的声音。



    一直一直……往前回忆。



    “不……等一下……!”



    万事微弱地声音传来。



    一旁的汤普森隐约听到了万事的声音,听觉模块受损的他便只能试着俯身去听万事说的话。



    此时他想起的……大概有美丽的风景,温和的母亲,还有在被送往“伊甸”之前的那场对话。



    “我害怕……我们是不是去不了空中花园了?感染体好多。”



    女孩:“不,他才是‘妈妈’的孩子。”



    用青草隐藏罪孽,用花朵粉饰针与枪。



    “……不知道。”



    已经有感染体撕开防线,朝孩子们冲了过来。



    “我……抱歉。我从来不肯让你回头看看,但现在……”



    “对不起……我谁都没救下来……所有小队……只剩神威……有一个……感染体,我都想起来了……它是……唔!”



    带着耳鸣与目眩的人类从废墟上缓缓起身,肾上腺素最后一次发挥作用。



    构造体们的眼神都投在这个远在“伊甸”的孩童身上,如笼中鸟,仰望自由飞在天空的那一只。



    修特罗尔:“坏了,还真出现幻觉了,快炸出去!这小子坚持不住了!”



    神威没了反应,伤势比他们第一次在构造体维护科见面时还严重。



    疼痛欲裂的万事一听到修特罗尔和汤普森的决策后,原本即将痛晕过去的意识再度汇拢。



    “……我会死亡,而他们会去寻找新生。”



    小万事与孩子们默然地注视着对方。



    周围原本温馨的环境瞬间变成了地狱。



    雏菊变成链接线,末端有尖锐的针,刚从万绪身体上拔下来的。她身上还有针扎出的淤青。



    实验体们也齐声指引他。



    尽管男孩自己的双腿也在微微地颤栗着,但他还是一步上前,勇敢地伸手将女孩护在了身后。



    “……那你呢?那他们呢?”



    万绪温柔的声音再度传来,带来的却是冰冷的现实。



    小万事接过了母亲手中的雏菊,茫然转过身,看向他以为一望无际的原野。



    年幼的他曾做了一场漫长又模糊的美梦,至于梦中具体有什么,他已然忘得差不多了。



    孩子们:“往前走吧,往前走。”



    最后的爆炸响起,火光从不远处亮起。



    “如果我儿子顺利长大,能做个像万事一样的医生就挺好……哈哈哈,万事刚来地面的时候,还被我徒手引爆E的样子吓了一跳。今天再炸一次,他应该不会那么惊讶了吧?”



    “我也一样,我把你领进那些孩子……不,那些构造体的意识海里,也只是为了能让你醒过来,全是私心。地面在尝试的意识海实验方向太多了,很多都是意识回传项目留下的分支。那台设备不仅可以实现链接,还能人为引导构造体意识海出现特殊病症,实验数据应该会一直留在研究所里。但我没办法传递出去,也没时间了。唯一能接收到我的信息的人,只有你,万事。”



    小万事声音变得有些悲伤起来。



    真相是拘束扣打磨的利刃、蚁群咬死的巨象。



    “呼……呼……修特罗尔……前面……没人能救了。”



    男孩:“他也是‘妈妈’的孩子。”



    载有万绪人格数据的感染体唤起他太多记忆,他仿佛回到童年,回到那个在病床上沉睡不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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