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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发现自己并非再度穿越,只是那本“莫陆背景设定”丢失了时间轴,丢失了事情次序而已。

    他曾经作为莫陆的系锚时间太长,至于现在往我之劫后,莫陆回忆起千年前关于楼娄的往我都十分浅薄虚幻。

    至于盘龙观与观中弟子则是太过鲜明了些,明明原身只不过是将其当做一个随玩随抛的驿站,可回忆起却比入道的五道观与突破的北俱芦洲记得还清楚。

    他打开杀神系统,启动【溯源】。

    雪煜哼也未哼,当即重创昏迷。

    但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相信。

    他的心神探射出去,遍及山下所有盘龙观弟子,抓住他们的系锚,贪婪地探索。

    虽弟子们的系锚源源不断,但如千钧悬于一发。

    他想起原身经常用杀神系统来检测自身状态,随即打开。

    “人由过往至今一切经历组成,若失了所有过往,只留下现在一点浅薄的影子,我还会认为我是我么?”

    “所以,我得去求楼娄——他笃定我得去求他——把我还给我。”

    不够!

    莫陆翻阅着这个陌生人的一生,脑海里浮起一个陌生的形容——“人物背景设定”,好像这个词是来自段少槐。

    他再次感受到了雪煜,或者准确的说,他再次感受到了过去的自己。

    莫陆宣泄似的狂笑,他终于发现那一点异样,即是千年前的同一时间怎么可能发生如此多的事。

    莫陆熟练诵读一遍莫陆的背景设定。

    莫陆却停住了。原因无他,雪煜重创之后法力气息微弱,那一丝系锚更如风中残烛。

    “如何破解?也如卷草席,若席上压了些硬块锐物,卷成的席子便不甚妥帖,或有些鼓起,或直接划破,散些草梗。”

    应和着他的疑问,一个词从平湖中跃出。

    盘龙观,那个停留在他过去的盘龙观再度上浮,也愈发暧昧起来,不在九百年前,不在八百年前……

    莫陆进而想起,这些冬眠的怪蛇名为千缚之蛟,是他这具躯体的本相,还有很多,千年前就潜藏在他的体内了。

    没有任何效果。

    “故此非千岁之劫,究其真名,应为失我之劫,或曰往我之劫!”

    表现在莫陆可感知之处,便是这记忆的时间不断地延后,七百年前,八百年前……乃至抵达一千年前。似被无形的锁链勾连,盘龙观摇晃着下沉。

    而除外的种种,他都没有什么实感。

    “我再次穿越了?为什么是再次?”

    盘龙观弟子,盘龙观寰养道人。

    应该与拜入五道观,赶赴天机城,经营北俱芦洲一样,是在千年前……

    “你是……师父?怎么变年轻了?”

    【预期奖励∶“千缚之蛟”(未成);异界记忆】

    随之而来的,则是他教导雪煜的记忆,均从记忆深处被莫陆遗忘的角落翻了出来。

    应和着他的疑问,一段记忆从平湖中跃出。原来是这莫陆千年前也穿越过。

    莫陆所想象的轰鸣一声,祥云千朵,霞光万举,天女散花,神将护持,仙乐千里……

    “千岁劫发不在我的身魂,而是如卷草席般,直接剥离我的过去,将其蜷缩至千年之前。”

    便只有楼娄了。

    “千年前,段少槐穿越而来,成了莫陆,得到金手指杀神系统,拜入五道观,得知接引诅咒,成筑基,去天机城,拜幽梦,成金丹,经北俱芦洲打赢养殖场道人,摆脱了接引,然后现在驻足盘龙观。”

    一段又一段记忆浮现,向他介绍莫陆的过往。

    “毫无变化,原身也在骗人啊。”

    “去是得去,不过也先容我做些实验,看我自己能不能隔着千年,捞上些什么。”

    忽而,莫陆嘻嘻一笑。

    “我这是怎么了?”

    统统没有。

    道袍宽松,皮肤白皙。塌陷的左肩没有漏出血与肉色,而是为一层丝布覆盖,好像是在火中与皮肉烧熔在一起。

    莫陆悠然念道。

    只是一个神经兮兮的道人在封闭的密室饮下可疑的丹水而已。

    两头千缚之蛟凌空飞出他的胸口,在他的法力炼化下不复蛇形,而是成了一种丹液。

    不知他以元婴之巨砾,在莫陆千年往我这块大草席上占了多少。

    “这便是系锚真正之用!截留一些往我,回馈给失我的我。而我的系锚……”

    可是,那重新汲来的过往又不断地褪色,失了所有情绪。

    莫陆看到了蛇们所看到的。透过珠里的蛇,他窥视着那个陌生的少年道人。

    也许就在昨日!

    莫陆想起来薛历重,吞吃那些族人,其实吃的并不是自家血脉血脉,而是沉在血脉中,过往的自己。

    “所以我是莫陆了。金丹修士莫陆,踏在元婴门槛上,只要想,随时可以成元婴。为什么不成?”

    像是拨动玩具开关般,莫陆命令它们醒来。

    于是莫陆按照原身记忆所述,尝试走完千缚之蛟仪式最后一步,晋升元婴。

    他的眼珠倏忽从眶中掉下来,又变成一条嘶声的小蛇,于地上盘旋一圈,呆呆地看着空洞洞的眼眶。像是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

    莫陆也透过少年道人,偏头去看那一地的蛇珠。

    他知道了接引佛祖,幽梦天尊,知道了北俱芦洲,知道了穿越者段少槐。

    不是千年前,而是九百多年前,或者更近的年头,他遇上了盘龙观。

    只是他还没发现异样感来自何处。

    如此成千缚之数,当……

    莫陆当空饮下,丹液入喉,却化作千点,分落在余下千头蛟龙体内,所有蛟龙兴奋地嘶鸣着,炼化最后的不谐。

    殿外仍是白月当空,有一个身材欣长的人影立在殿外候着,见莫陆出门,颇有些惊讶∶

    凭着这一丝盘龙观弟子的过往牵扯导致盘龙观与千年前的不谐,莫陆已能保有一点清醒神智,明悟这千岁劫数∶

    “雪煜,是我的弟子。”

    莫陆茫然坐起身,生疏地活动四肢,从云上站起来,左肩忽地塌陷下去,整只左手垂落在地,化为一地龙眼大小的珠子。每颗珠子内都蜷缩着一条双首怪蛇,都昂起小小的头颅,打量着四周。

    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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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这般,他遭受了千年劫,之后就没有记忆了,大概是死了。又过了一千年,被我穿越了。”

    【备注∶一死了之,你,甘心么?】

    莫陆眼神明亮,勘破一层知见障。

    记忆里的盘龙观掉得更下了!

    因为这背景设定太浅薄了,像是放幻灯片般在他脑子里轮放一遍,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按照原身记忆所述,我应该恨得咬牙切齿,马上去砍杀了接引和幽梦,什么背刺的峭岐翁,反水的楼娄,更是得杀之而后快。然后便是元婴渡劫元神化神返虚,一路冲刺,成尊作祖。”

    与楼娄有关的事情太过淡薄模糊,好像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一点影子。

    “原来他不是我亲生的。”

    “他们是谁。”

    只是这人物背景设定让他有了浓重的异样感。

    莫陆体内轰鸣,那两头千缚之蛟又被排斥出来。他随手一指,禁制破碎,殿门敞开。

    【可杀戮对象∶莫陆】

    “先成元婴罢。放着现成的道路不走,忒浪费了些。”

    莫陆只觉一切都无比陌生,恍如梦幻,心底空荡荡如平湖。

    隔着记忆雾里看花,自然没有原身那般浓烈无比的情绪,他能以一个自诩客观的视角看待原身所谓的恩恩怨怨。

    莫陆思绪亦随之发散∶

    有关雪煜的记忆被他翻了出来。乃是原身为研究千岁劫数,化名寰养道人特意收的弟子。

    只不过,这一次却不仅仅是一点浅薄的回忆,他捞起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教导雪煜之时他的种种情绪,乃至雪煜行功修行的同一时间,他的所作所为。

    在雪煜惊愕的目光下,莫陆一把攥住他,头颅变化裂开,意欲将他吞下。

    只是还在劫中!

    他信步出去,忽一挑眉。

    而且,所谓楼娄与盘龙观这两个名字,横亘在记忆中也不太妥帖。

    啪嗒,啪嗒。

    动了这心念,有一段记忆再次回答他,因为在遥远的千年之前,他下定决心,不想再度卷入接引佛祖与目荼的争端,落入其中一方的掌中。

    莫陆看着他的脸,和翻腾的记忆对上号,轻念出他的名字∶

    一一汲取沉积在他们身上的那段属于莫陆自己的过往。

    莫陆有些惊骇不适,那雪煜身上与他同源的法力气息竟然顺着某条若有若无的通道,深入他的记忆,将盘龙观这个名字往上扯了些许。

    莫陆嗤笑一声,将雪煜放至一边,轻轻一点便治好了他的伤势,复还大殿。

    莫陆心念一动,所有千缚之蛟收拢,再度化为人身。

    整个人躯坍塌下来,铺成一地的双首怪蛇,散漫地游走,向整座大殿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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