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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眼马君这才反应过来。

    笙箫先起,琵琶随后,鼓点压在最底下。

    就连它自己,每次进食前必要以湿布净手,经年不辍,从不敢有半分马虎。

    催妆、迎亲、拜堂、合卺、入洞房,一步都乱不得。

    若不是那双眼睛红得像在血里泡过,任谁也看不出它和人类有什么分别。

    若是仔细丈量,会发现它每一步落下的位置,与前一步都隔着一样的距离,分毫不差。

    “伏以,良辰吉日,红烛高照,佳偶天成。”

    此时,洞里挂满了红绸。

    方才它躲开的,只是那一刀里的一道。

    话音落下,石台一侧,十几名怀抱乐器的女子同时动了。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不宜打打杀杀。”红眼马君开口,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称得上和气,“既然来了,阁下不如找个位置坐下,喝一杯喜酒?”

    一只瘦猴蹿得最高,眼疾手快地抢下两块,一块叼在嘴里,一块攥在手心,含含糊糊地嚷道:“祝大王……祝大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祝大王子孙满堂!”

    红眼马君听着这些不怎么讲究的贺词,微微颔首。

    红眼马君愣了一瞬。

    洞口,陆景已经动了。

    ……

    红眼马君心头火起,正要开口,却忽然发觉,洞里安静了。

    贺喜声也停了。

    歌声里,她们探手入筐,抓起一把把晒干的肉干,扬手抛向石台下方。

    红眼马君往前踏出一步,离开了两名新娘身侧。

    它仓促间侧身,那道银光贴着胸前擦了过去,劈在身后的石壁上。

    它旁边的狼妖,狼妖旁边的猪妖,再旁边的……

    他和那马妖之间,少说也隔着四百米开外。

    朝着石台上的红眼马君,平平劈出了一刀。

    可惜。

    洞口,陆景微微一怔。

    一切,全都毁了。

    待三人踏上石台的台阶,分列两侧、手捧竹筐的年轻女子齐齐扬声唱祝:

    它成了一千八百三十三次亲,从没有谁敢在它的婚礼上动刀。

    红眼马君浑身发抖,一连骂了三声。

    疾风步展开,他踩着满地尸骸,朝石台直掠而去。

    只见,一头猪妖的尸体越过攒动的妖群,重重砸在石台边缘。

    可今日。

    乐声顿时乱了一拍。

    骨骼噼啪爆响,那身绣了九十九天的大红喜袍“嗤啦”一声被撑得粉碎,碎布像红纸屑一样飘了满台。

    大喜之日,台阶见血。

    满洞的妖,只剩下了它一个。

    猪妖、狼妖、猴妖、熊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挥着爪子去够半空中的肉干,你推我搡,嗷嗷乱叫。

    它缓缓转过身,望向洞口。

    【击杀开智猪妖,杀戮值+800】

    于它而言,世上头等大事,便是规矩。

    “结新婚,红烛燃,照华堂,琴瑟调,乐未央,红丝牵,结鸳鸯……”

    红眼马君刚走完最后一级石阶,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血。

    山腰,黑云洞。

    “祝大王和夫人白头偕老!”

    下一刻,那具人形的身躯骤然膨胀。

    落地的瞬间,腔子里的血轰然炸开,泼了半边台阶,把红毡又染深了一层。

    【击杀开智狼妖,杀戮值+600】

    洞里一时好不热闹。

    要不是满洞都是些歪瓜裂枣的妖魔,他兴许真会找个位置坐下,蹭上这一顿。

    那是它的第一千八百三十三任和第一千八百三十四任妻子。

    这马妖的真本事,多半就在这一副嗓子上。

    人族向来最讲礼数,它以为这青年至少会回一句话。

    撼魂马啸,专攻神魂。

    那里站着一个青年,身形略显单薄,右手提着一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

    石壁旁,一处黯淡无光的小洞里,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

    【击杀开智猴妖,杀戮值+600】

    巨马扬起头颅,张开了嘴。

    台下早已挤满了前来贺喜的妖魔。

    粗鄙了些,但礼数却到了。

    按照规矩,抢到肉干的,要高声送上一句祝福。

    他是来杀妖的。

    “杀我儿子,该死!”

    洞壁上原本沉寂的灯笼,顺着他们的脚步,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火光摇曳,把三道身影拉得很长。

    它左右两侧,各跟着一名头顶红盖头的新娘。

    可对方这几句话,却像是贴着他耳朵说出来似的。

    何况是成婚这等大事。

    其余的刀气离开刀刃之后,就像被一阵风卷起的满地落叶,在半空中散作千丝万缕的细光,穿过妖群,从那些人类女子身侧的空隙里擦过。

    “给我死来!”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眨眼之间,石台上已经立起一头通体火红的巨马,鬃毛如烈焰般翻卷,一双血红的马眼死死钉在那个正在逼近的青年身上。

    满洞宾客,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栽倒在地。

    “婚典启!奏乐!”

    石台台阶染了血,大红喜字被刀劈开,赴宴的妖众尽数伏尸,乐声卡在半途,戛然而止。

    “坏我婚事,该死!”

    三人朝着石台行去。

    耳边,提示音密得像一场急雨。

    乐声停了。

    规矩。

    刀气已到眼前。

    周围的妖魔哄笑起来,紧跟着七嘴八舌地喊开了。

    那个比人还高的“囍”字,从中间齐齐裂成了两半。

    一千八百三十三次,每一场婚事,他都循礼而行,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砰!”

    陆景收敛思绪,抬起了右手的刀。

    不吉。

    陆景想起了红莲路上说过的话。

    那只抢到肉干的瘦猴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里叼着的肉干还没来得及嚼,脑袋却已经顺着脖颈上一道细细的红线,慢慢滑了下来。

    它低头望向石台下方。

    “山野流民,不知天高地厚!你杀我子嗣,我尚且未曾与你清算,如今竟还要毁我的婚典!”

    洞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台阶上铺着红毡,台后石壁上挂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囍”字。

    它皱起了眉头。

    走在中间的,是身穿一袭大红喜袍的红眼马君,面带笑意,身形高大,举止从容。

    刹那间,一道银白色的刀气脱刃而出,直奔石台。

    石台正中,一名身穿红色长裙的人类女子,高声唱礼:

    乐声在空旷的洞穴里一层层荡开,听上去竟有几分大户人家办喜事的排场。

    “荒唐!荒唐!荒唐!”

    红眼马君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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